穿成科举文里的嫡长孙 第137章

作者:MM豆 标签: 平步青云 科举 朝堂之上 穿越重生

  虽是说笑自嘲,却也叫人明白一个道理——家风学风是一脉相承、相互激励的。

  又有人道:“我瞧着,今年这位小裴会元,也颇有些‘三元及第’的潜质在身上,想来三年后可以供奉两位‘裴状元’了。”

  有人搭话道:“所幸只有两兄弟,若是他们家再多几个弟弟,只怕我的桌子小,供不下那么多状元郎。”

  又是一番笑声。

  ……

  这段时日,裴少淮并不比弟弟清闲——休沐时,先是去徐府庆贺言成,又与杨时月带着小南小风,一同回杨府庆贺内兄夺得春闱第三。

  杨向泉生于京都城书香门第,祖上进士辈出,家族中一代一代的积淀,绝不容小觑。是故,杨向泉虽未南下游学,也未得南居先生指点,但其学问、见识之深之广,并不比裴少津和徐言成差。

  裴少淮以为,若是会试另换一套题目,杨向泉所答略高少津和言成一筹也不是没得可能。

  杨大人知晓儿子在新政上见识有缺,特地留了裴少淮,让裴少淮同杨向泉好好讲讲银币发行、开海通商、海商税例中千丝万缕的门道。

  裴少淮的言简意赅的一番论述,杨向泉竖耳倾听,受益颇丰,自己悟得了不少见解。

  “谢妹夫解惑。”

  “内兄客气了。”

  此时将入夜,裴少淮与妻子留用了晚膳,才带着小南小风回府。马车一晃一晃,两个小团子竟在爹娘怀里香香睡着了。

  杨府中,杨大人半倚在太师椅上,惬意呷了口热茶,对杨夫人说道:“夫人果然好眼光,不仅为月儿挑个了好夫家,还为杨府挑了个好姑爷。”

  ……

  少津得了会元,若论欢喜,除了少津自己以外,当属沈姨娘最甚。

  白日里,竹姐儿带着小世子回逢玉轩,陪了沈姨娘一整日,母女间说了许多家长里短。沈姨娘心情欢畅,晚膳时饶有兴致,遂多饮了两盏酒。

  少津过来时,沈姨娘正从箱笼里翻出竹姐儿、少津小时候穿的衣裳,铺开摆在床榻上。

  每每取出一件,便能想起不少往事,一时间,嘴上是笑着,双眼却微红噙着泪水。

  少津没有阻止,只坐在一旁,静静听着小娘叨叨絮絮讲着往事。

  末了,沈姨娘打量了外头没有下人,她与少津在茶案旁坐下,嘴唇微张欲言又止,迟疑了许久许久,才泪眼婆娑地望着儿子,用只有少津才能听闻的细微声音说道:“津儿,你……你能叫我一声母亲吗?”言语中带着愧疚和慌乱,立马又道,“不用喊出声,张张嘴就成。”

  虽有僭越,却只是母子私下之间,少津岂能拒绝小娘的请求,他当即张口喊了一声:“母亲。”

  沈姨娘眼中的泪水夺眶而出,擦也擦不止,心中虽圆满了,但依旧带着愧疚,说道:“有今晚这一声就够了,够了……往后,你的母亲唯有夫人一人,这么些年来,夫人为你们姐弟做的事,不比我这个亲娘做得少,咱们要知恩图报。”

  有了今晚的这一句,不管是少津金榜题名时,还是娶妻生子时,她都不会再贪想了。

  仿佛是怕少津误会、想偏,沈姨娘又急着解释道:“小娘今晚喝多了,僭越了,让你叫这一声不是为了争什么,更不是为了要什么,而是因为……”

  没等沈姨娘说完,少津打断她的话,帮娘亲说出口:“只是因为孩儿是娘亲生的,仅此而已,不为别的。”

  沈姨娘猛一阵点头,再一次泪目。

  过了两刻钟,沈姨娘渐渐平复心绪,又道出一番心里话:“小娘出身卑微,自知见识必定有短,从前你与竹儿年幼的时候,我想同你们说些什么,总是要思量斟酌许久,才敢开口,生怕我话中的私心短见会把你们也带得狭隘,把路走窄了。”

  如今,竹姐儿嫁了好人家,少津科考一片光明,沈姨娘甚是欣慰,她接着说道:“所幸,你和竹儿的举止气度远高于小娘。”顿了顿,又言,“学问上的事我不懂,但我省得,能够顺顺遂遂走上一条正道,比什么都难得。”

  裴少津若有所思,回首过往,他确实算得上是顺顺遂遂了。

  从逢玉轩回到自己的院子,裴少津去了书房。

  烛光摇曳,书案上尽是书卷。裴少津打开书柜,一摞摞的旧书移开之后,终于在最底下找到了一本簿子。

  簿子因为年久未修,装订线已有些散落,裴少津初一翻开便散了架,一小段一小段的文字映入眼帘,字迹生涩不够工整,一时大一时小。

  起初,大哥只是建议他把受过的欺负都记在簿子上,激励自己好好念书。日子一长,少津不知不觉把平日里的大事小事都记了进去。

  便有了这本簿子。

  “今日,二房的人过来一趟,便把姐姐吓病了,我虽不懂发生了什么,却知晓姐姐受了欺负……大哥叫我在簿子里记下来。”

  “今日,殷五又来找我,说要带我去玩些新鲜的,大哥说他是不怀好心,叫我一个人时多提防着……”

  “真晦气,到庙里烧香还能遇见李水生,真是气煞我也。”

  “我想同大哥一样,及早参加院试,可我愈是急,写的文章愈差,真是恼人……夫子说,还未到我花开的时候。”

  “安平世子好阴险的用心,竟选在这个时候拦阻马车……所幸,大哥顺利参加了院试。”书写这一篇时,兴许是过于气愤,所写的字漏了许多笔画。

  一直翻到最后一篇,只有一句话——“大哥南下游学了”。

  看着簿子里记下的一桩桩往事,少津明白了娘亲的那句话,能够顺遂走上一条正道,确实难得。

  字里行间写的虽是自己的事,却始终少不得“大哥”二字。

  ……

  ……

  二月春闱结束后,朝廷一般会在三月举办殿试,但有时也会耽误到四五月,一切还需看朝堂上是否有急事。

  毕竟殿试是科考的最后一关,规格最高,大半的在京文职衙门都会参与到这场殿试中——内阁执事,六部九卿正官读卷,都察院监试,翰林院受卷弥封……

  几经商讨之后,这日早朝,礼部奏报皇上,把殿试日期初定为三月二十八日。

  岂料那位曾上折弹劾裴少淮的礼部给事中,今日竟当庭谏言弹劾首辅胡阁老,只因会试第二场考试出了一道《登山求珠赋》,黄给事中铿铿言道:“会试十数年间未曾考‘赋’,胡阁老临时起意出了一道‘赋’题,题意离谱,令得许多学子折戟沉沙,此举究竟是为选人录人,还是另怀私心,微臣觉得有疑。若是不能查个通透,给天下士子一个交代,岂能匆匆举行殿试?望圣上下旨彻查。”

  想来是上次写折子弹劾被冷落一旁,黄给事中这回选择当廷声张。

  胡阁老一无所动。

  皇帝脸色沉沉,开口道:“此题为朕所出,你觉得何处有疑?”

  黄给事中惶恐跪地,廷下顿时无声。果然如裴少淮所料,这道有些出格、易被弹劾的题目,正是出自皇帝之手。

  皇帝又言:“殿试便定在三月二十八日罢,朕,亲自出题。”

  裴少淮心想,皇帝特意强调此句,说明他是要真正亲自出题,而非从内阁呈上来的题目中选一题。也说明皇帝很是重视今年的选官。

  自今日退朝之后,六科衙门里,裴少淮再未见过黄给事中,听说是外派出去当知县了。

  又过了几日,吏部南巡再次传回折子,说是裴珏归京途中与南镇抚司设局,以身涉险当饵,把福建布政司的余党引诱了出来,南镇抚司围堵一网打尽。

  裴珏身受轻伤,再立一功。

  这般看来,裴珏回京之后,借着受伤一事,恐怕是要辞官致仕了。已圆孙子所愿,入阁已无望,他不可能无止休地继续当一把黑刀。

第147章

  三月二十八日四更天里,伯爵府灯火通明,兄弟二人各从院中出来,裴少淮身着深青官服,头戴乌纱帽,而裴少津身着礼部所发的贡士服——青色圆领棠苧蘭衫。

  一深一浅,均为青调。

  兄弟二人皆是要入宫,裴少津是参加殿试,裴少淮则是作为官员,参加殿试前的大礼。

  裴少淮亲自为弟弟戴上方巾,令其更添几分儒雅的文气,并叮嘱道:“今日皇上亲自出题,想来与以往的路数颇有不同,然万变不离其宗,你大胆去写便是了。”

  “大哥,我省得了。”

  灯笼辉光映照二人脸庞,兄弟并肩站在一起,几近同高。此等寻常情景,在这样特殊的时日里,叫人见了动容。

  两驱马车启程,并齐朝东而去,临近皇城墙下了,才道别分开。裴少淮身为京官,上朝由午门进去,而裴少津参加殿试,要与其他考生先齐聚承天门外。

  辰时到,天子驾临皇极殿,文武百官及三百余名考生行大礼,殿试开始。

  裴少淮列于百官当中,因知晓是皇帝亲自出题,他对今年殿试的策论题目颇有几分好奇。依照常规,策论出题一般含有三个层次——首先以圣人治国方略之言为引子,随后联系历朝史实或是当朝时事,最后让贡士们就此谈见解、主张。

  涵盖三层,策论题目一般有数百字。

  胡阁老宣读殿试题目时,却只有寥寥几句,只闻:“天子策问天下文士,论大庆开海之利弊,提扬长避短之良策。”简练干脆。

  也足以见得,皇帝对于开海一事态度很是坚决。

  题目宣读完毕,群臣退下,贡士们席地而坐,开始作答。

  裴少淮慢步走在殿外的廊道里,正在琢磨玩味皇帝亲自出的这道题目。

  其一,君强则臣弱,皇帝能出这样的题目,内阁大臣无人反对,便说明皇帝已牢牢握住了内阁,如今的内阁更像是皇帝的秘书处。

  其二,皇帝亲策贡士,若是接下来再亲自阅卷、评卷,则将“天子门生”演绎到极致。皇帝是想用新臣换旧臣,罢黜冥顽,重用亲信。

  皇帝说话做事愈发果决,又支持裴少淮所提的系列新政,明明是站在同一边的,然裴少淮心中惴惴——他不知道皇帝能否容忍有朝一日权杖渐渐流失。

  在这世道里,能稳稳坐在天子之位上,皇帝岂会只有一副面孔?裴少淮停步,醒了醒神,暂且将这些念头埋了下去。皇上爱民为民,已是极难得的圣明,只消皇帝一直秉持此道,他们之间便可一直君圣臣贤。

  裴少淮转而想些其他的,心想,少津、言成作答“开海利弊”此题,势必如鱼得水,可以将昔年所学所见一一显于笔下,不枉客居他乡游学数年。

  心间松快了不少。

  一路思绪不断,不知觉已回到了六科衙门。因心思在别处,裴少淮走入衙房时,见到墙上有道身影时,略一怔。

  定眼望去,才发觉是燕缇帅过来了。

  “裴大人不在,鄙人唐突,自己烧了壶水,喝了盏茶,裴大人不介意罢。”燕承诏道。

  看来已经在此等了些时候。

  “燕缇帅对我这儿倒是熟。”裴少淮说笑道,又问,“自腊月起,有段时日没见燕缇帅了。”

  燕承诏应道:“南镇抚司两位副官随吏部南巡,衙门里事多,人手不足,遂这段时日不常入宫。”一本正经地说着慌话。

  “既然这么忙,今日是什么风把燕缇帅刮来了?”

  “给裴大人送这个。”燕承诏应道,而后庄重伸手探入怀中,似乎在掏重要物件。

  裴少淮以为燕承诏从别处探查到什么重要证物,有案件要一同商议,结果却见燕承诏掏出一枚红鸡蛋,递到了自己跟前。

  原本有些严肃的神情,顿时堆笑,裴少淮接过红鸡蛋,恭贺道:“恭喜燕缇帅喜得千金。”

  又道:“燕缇帅送一枚红鸡蛋过来,可比送一块黄金还难得。”

  燕承诏明明得意欢喜,却还掩着,却掩不住嘴角一直上翘,说道:“这段时日辛苦裴大人一个人常常入宫下棋了。”又若有其事说道,“两司还有要事,我便先回去了。”

  “我送送燕缇帅。”

  “不必。”

  回南北镇抚司明明要从南门出,裴少淮却见燕承诏往东门去了。

  ……

  皇帝在皇极殿中待了足足两个时辰,不仅在高座上观望贡士们作答,还在胡阁老的陪同下,到贡士席间巡游了一遍,直到临近午时才离开。

  再说场下众贡士,时辰已过半,不少人笔下尚未成文。平日里一笔千文,此时却才思枯竭,踟蹰半晌才得三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