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科举文里的嫡长孙 第41章

作者:MM豆 标签: 平步青云 科举 朝堂之上 穿越重生

  “孩儿一会再去看看姐姐。”

  等到下人开晚膳时,小厮丫鬟都走开了,裴少淮才关门,说了自己近来总遇见殷五的事,又说了自己的猜测,道是怀疑家中被人安插了眼线,而且就在朝露院这边。

  林氏惊怒中带着内疚,她道:“都怪我平日里只顾着操劳外事,竟忘了还有灯下黑,幸好淮儿你是个机灵的,不然娘亲真就是犯了大过失了……”

  愈想心里愈是后怕。

  那眼线若是个心狠的,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林氏想了想,又道:“既然是眼皮子底下出内鬼,我也不敢叫府上的人去查了,我明日去找你大舅,叫他从林府出些人偷偷盯着罢。”林世运是做生意的,商敌不少,平日里遇得更多这样的事。

  林家里是有肯卖命的家奴的。

  裴少淮点点头,道:“孩儿不敢声张,后面这段时日还同以往一样,除了上学,隔三差五才会出门……既然是通风报信,他必定会有露马脚的时候。”

  ……

  随后的时日,裴少淮正常出门上学,唯有提前散学时,才会外出逛逛,有时从前门出去,有时从后门出去,有时候去茶楼饮茶,也有时候上山采风,皆无定数。

  与殷五连着偶遇几次之后,裴少淮与他也更熟络起来,殷五总有数不尽的点子逗乐裴少淮,俗人划拳喝酒,他便与裴小爷顽飞花令,他似乎办的都是雅事,可那小曲虽唱得婉转,词句听起来清雅,旨意却是少女的春心。

  明明是小酒肆,却能随时叫出来个要身段有身段,要模样有模样的女乐,豆蔻年岁,盼目涟涟。

  抱得琵琶弹得古筝吹得竹笛。

  “今日又尽兴了,果然是好曲子,词句亦十分清雅。”裴少淮感叹道。

  殷五笑道:“小的早说过了,只带小爷做雅事听清曲品好茶,绝不沾染那些令人嫌弃的,自不敢有悖初衷。”

  又道:“只希望能让小爷读书乏了时消遣消遣。”

  “对了,上回你说有个地方十分清雅,最适合写诗,是哪里来着?”

  “小爷若是有兴趣,小的改日再带您过去。”

  ……

  过了月余,林氏告诉裴少淮都查清楚了。

  “自打你父亲赴玉冲县就任,我派了申大申二过去,我便瞧出来她心里不爽,觉得我持家以后只厚用自己的人,薄了他们一家,她以为跟过去是吃香喝辣的?后来又三番五次叫我替她两个儿子换些轻快的活计,我寻思着她是老太太身边的老人,给老太太几分面子,便顺了她的意,没想到换了两次还是这不好那不好的,后头还让老太太说了我几句……没想到她一家竟敢有这样的心思!”

  原来是老太太身边的周嬷嬷。

  周嬷嬷自老太太嫁进伯爵府便跟进来了,一直伺候在老太太跟前。老太太持家的时候,周嬷嬷在伯爵府里也是出尽了风头,只叫下人把她也当半个主子供起来。

  林氏持家以后,周嬷嬷平日里打着老太太的名头花个甚么钱办事,都被林氏管着,她便觉得自己受了委屈。

  “我说呢,去岁好端端说自己的大儿子瘸了腿,干不得重活,只能去马厩里看看马车,原来打的是这样的主意。”

  “母亲打算如何?”裴少淮问道。

  “既然找出来了,便也就不怕了,只是一时半会儿不能动他们,免得惊动后又安排个别的甚么人过来,到时候更难办。”林氏合算道,又言,“我正想着要编些甚么风声出来,叫她身后的主子露个头,我好狠狠给牠来一闷棍子。”

第40章

  “何须再放甚么风声,牠的尾巴早藏不住了。”裴少淮道。

  裴少淮同林氏说了殷五的事,言道:“这段时日,殷五屡屡得逞尝到了甜头,以为我落入了他的套,自然会去主子跟前摇尾乞怜讨好处。”

  裴少淮又推断道:“前日殷五说要带我去个吟诗听曲的好地方,我应下了,母亲只管叫人盯住他,看他从哪接来的女乐,顺藤摸瓜自能窥探到一二。加之,把周卫一家子拿下后,也能问出些话来。两者合起来一比对,断不会冤枉错人的。”

  林氏深一想,确是这个理,再看眼前的儿子,已然与她齐高了,欣慰道:“你比娘亲更会拿主意了。”

  “娘亲想想,前有帮闲,后有眼线,他们缘何费如此大的心机?”裴少淮稍顿了顿,自答道,“沉舟侧畔千帆过,伯爵府再非昔日之态矣,故此,我们不能用过去的法子应对了,否则就会被人牵着鼻子走。”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拳头不硬一些,伯爵府只会更不得安宁。

  裴少淮牺牲了读书时间去同殷五周旋,岂止为了找到幕后黑手?

  林氏应道:“娘亲知晓如何做了。”

  十五休沐那日,裴少淮原与殷五“说好”要去湖畔小院赏景听曲喝茶的,到了时辰便照常坐马车出门,却在半路一拐去了芒山观,打算赏赏冬日山景顺带叨扰吴老道。

  那殷五得了裴少淮出门的消息,眉欢眼笑去接了三个可人的青倌儿,马不停蹄赶赴湖畔小院,轻纱帐暖湖景宜人,又有佳人弹唱半卧,一应准备就绪。

  一直等到午后,茶也凉了,人也乏了,却不见裴少淮的半个身影,殷五以为裴少淮半路遇到了甚么急事,结果打瞌睡到入夜时候仍不见人来,殷五只能怏怏作罢,把三个青倌儿送了回去。

  这一接一送的,岂能不暴露行踪,只需将这几个所谓“青倌”近日来接待过的客人细细一排查,便可发现她们暗地里皆与一个小厮有联系。

  再顺着这个小厮查下去,便查到了尚书府裴少煜的头上。

  当天夜里,周大从马厩钻进废弃的柴火院里,透过矮墙与外人不知道在说些甚么,林氏的人趁黑摸过去,周大与那外人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摁在地上踩住了嘴,吃了一鞋子的灰。

  守头随后又带人去抓拿了周卫一家,只差周嬷嬷一个了。

  ……

  已经是戌时末了,老太太上年纪了不贪睡,故此院里还未熄灯。

  不知缘何,今夜总不时听见狗吠声从伯爵府外传来,一阵一阵的,听得老人家心里直发慌,老太太问道:“今夜是怎么回事,总有狗吠声?”

  周嬷嬷一边替老太太卸下头饰,一边不以为然应道:“这府上没养狗,狗吠声只能是外头传来的,左不过是哪个小毛贼爬墙钻洞了,叫人追着跑惊动了罢。”

  “我听着总心慌得很。”

  周嬷嬷取了少许兰膏,匀开,涂在老太太发髻上,应道:“老太太若是听着烦,明日叫我那口子带人拿着竹竿子,周边各家各户都敲几竿子就是了,留着这些畜生也是扰人安宁。”

  老太太摇摇头,道:“罢了罢了,便是不叫不吠我也未到困觉的时候。”

  “老太太就是太心善了。”周嬷嬷奉承道,停住手想了想,又道,“老太太年轻的时候,那叫一个做事果断了当,把伯爵府把持得稳稳当当的,别有一番将门风范……现在想想,真是怀念呢。”

  老太太呵呵笑道:“老啦,不中用了,只盼着见两个孙子成才就无憾了,还提甚么当年勇。”

  “淮少爷、津少爷打小这般出息,全仗您盯得紧,一番心思管教着。”周嬷嬷又疑虑道,“近来好似没怎么见到淮少爷?”

  “下一场是秋闱,他忙着学问的事,哪里有空日日过来。”老太太应道。

  恰这时,院子外头传来“吱呀——”开门声,沉默了半晌,外头守门的丫鬟才惶急地喊了一声“老太太,是大夫人”。

  林氏到房前敲敲门,笑道:“深夜打搅母亲休息了,盛昌候家看上了咱家的戏班子,儿媳拿不定主意,过来同母亲商量。”

  “我还不曾睡。”老太太叫周嬷嬷过去开门。

  门一打开,林氏招招手,冷冷道了一句“拿下”,便见申嬷嬷与几个粗婆子从一旁探出来,三下五除二拿住了周嬷嬷。

  林氏急忙跑到老太太跟前,解释道:“母亲莫要急火,也莫要恼怒伤身,儿媳若不是有十足的证据和理由,万不敢这个时辰带人过来捉拿这个毒婆子。”

  此时,周嬷嬷被绑住了手脚,又绑住了嘴,像只虫子一样挣扎蠕动着。

  屋内烛影沉沉。

  老太太看了看五花八绑的周嬷嬷,又看向言之凿凿的林氏,急问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毒婆子贪图钱财,带着一家人勾连外人,将伯爵府里的事全抖了出去,意图谋害两位哥儿。”

  最后一句真真切切叫老太太听得心颤。

  “母亲莫要担忧,淮儿警觉,没有甚么闪失。”林氏这才原原本本将事情从头至末说与老太太听,没有半分夸张之意,却已经叫人听得瞠目结舌。

  “此……此事当真?”老太太不是不信,她知晓儿媳断不敢编排这种事,她只是对周嬷嬷藏着这样的心思感到难以相信。

  她竟然一点察觉都没有。

  林氏应道:“母亲,周大与接头的人被当场捉拿,已经招了,人证物证具在,此时不会冤枉他们一家,至于帮闲的事,母亲也尽可以去问淮儿、津儿。”

  老太太的发髻在烛光下发亮,双手却垂了下来,沉默了许久,才平复了下来,平静道:“世珍,你叫人放开的她的嘴,我有话问她。”

  布条刚刚松开,周嬷嬷便尖着嗓子喊道:“老太太,奴婢没有做这些阴损的事,这都是诬陷呀,老太太您要相信奴婢,奴婢对您对伯爵府一直忠心耿耿,断不敢干这样的糊涂事……奴婢冤枉啊……”

  好一顿伸冤声。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瞒我欺我吗?”老太太平声道,“我还没糊涂到怀疑儿媳相信外人……趁着时辰说些有用的罢。”

  不知是老太太的话,还是老太太的语气,让周嬷嬷息声不再喊冤,“咳——咳咳——”几声哭呛,才道:“奴婢伺候小姐伺候了三十九年八个月了,开了春就满四十年了。”

  “你既伺候我这么多年,应当知晓我对你不薄。”

  “奴婢虽被银钱迷了眼,但也只是递个消息,绝无谋害主子之意,也绝没有做过半分伤害主子的举止。”周嬷嬷求情道,“老太太,奴婢只是被猪油蒙了心,贪图黑心钱,看在奴婢伺候您这么多年的份上,您饶了我们一家子罢……”

  林氏怕老太太一时心软仁慈,忙开口劝道:“母亲,此事最恶不在勾连外人,而是他们串通把心思打在淮儿津儿身上,吃喝嫖赌,但凡他们染上了哪一样,后果不堪设想……”

  老太太轻拍了拍林氏的手,道:“我省得。”

  “说说你的由头,兴许我还能听进去一二。”老太太对周嬷嬷道。

  “求老太太念我伺候多年的份上,宽恕奴婢犯了糊涂,那年您……”周嬷嬷只一直说着桩桩件件往事,试图以此打动老太太,挽回些情分。

  老太太没再听下去,对林氏道:“你来发落罢,无需碍着我的情面。”

  “你们婆媳好狠的心!”周嬷嬷终于崩溃,蠕动着朝前啐了一口,还想着继续挣扎向前,瞠红了眼,被人拖住了还继续骂道,“哪家伯爵娘子身边的婆子不是风风光光的,被当作半个主子养着,偏是我最落魄最下贱……我不要风光也罢,竟还被一个商贾家奴出身的粗使婆子踩着,甚么好处都让着姓申的一家,我不服……”

  未等她再继续口出污言秽语,旁边的婆子已经把她的嘴又给绑上了。

  “抬出去罢。”林氏吩咐道。

  ……

  夜风静了,屋内的烛火不再摇曳,伯爵府外也再没有传出狗吠声。

  林氏陪老太太坐了许久,没有说几句话,只静静陪她坐着。

  “夜深了,你回去罢。”老太太言道,“我能想得明白。”

  等到林氏将走,老太太终于又道:“留她条性命罢,其余的我就不管了。”

  林氏点点头。

  ……

  ……

  收拾完周嬷嬷一家,但裴少淮的反击远没有结束。

  没过多少时日,各个茶馆里的生意比往常火爆了许多,无他,因为说书先生得了新故事。不再说那功名夏商周,也不论那英雄闹春秋,更不谈大家背熟了的青史名流,而说起了这京都城里的弯弯道道。

  这故事的主角正是小殷五爷,连名号都不带换的。

  他书香门第秀才郎,学识渊博有才名,家道中落讨活计,迫不得已当帮闲。

  但“盗亦有道,闲亦有嫌”,小殷五爷素来正直仗义,瞧不起那些蝇营狗苟的路数,于是把富家子弟金蝇虫叮金蛋的事给抖露了出来——

  那高官厚禄家的二世祖是如何玩乐的,墙上挂的是名画,手里握的是白玉章,叶子牌赌的是千金之数,嘴里吃的八珍玉食,家中已是妻妾成群,家外还养着青倌儿吹拉弹唱……把二世祖们的奢靡之态说得有鼻子有眼儿。

  更是将那句脸上写着“风雅”二字,袖子掩着的却是“官”“财”二字,一字不落地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