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侵 第100章

作者:龚心文 标签: 女强 星际 玄幻仙侠

  在被缠绕住踋踝和大蹆根部的刹那,千锤百炼的战士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逃脱时机。

  但不知道是因为触手的柔软,还是因为浮上水面那张熟悉的脸庞,让他的身体行动很不应该地产生了片刻的迟疑。

  这本来是一个行动力非常敏锐果决的战士,战场上从未犯这样的错误。失误让逃脱的机会一闪而过。

  粗大的触手搅动纠缠,死死压制住了他,把他整个人按在了玻璃的舱盖上。

  手脚还有月要部,一切能发力的部位都被死死束缚,除非他能狠心抽刀砍断触手,否则几乎完全没有反抗之力。

  那些触手丝毫不像往日那般温柔含蓄。

  它们强势而冰冷,粘腻的腕足游走,毫不客气地探索起被它们捕捉的猎物。

  治疗舱内的林苑浮了上来,黑色的长发,瓷白的素脸,冷漠的眼神。她从幽绿的水底浮上来,隔着一层玻璃,在水中靠近倪霁,

  纤巧的手掌按在透明玻璃的内侧,指腹白皙,隔着玻璃贴在倪霁脸颊的位置。

  “林……苑。”

  倪霁很艰难地说了一声,一只触手趁虚而入,堵住了他的嘴。让他的声音不成腔调。

  幸好在这句话出口之后,仿佛被唤醒了一般。林苑的双眸渐渐恢复了清明,从梦寐中清醒过来。

  狂躁暴戾的触手们如潮水般从哨兵身上退去。

  林苑刚刚睡醒似地,眨了眨眼。好像很奇怪哨兵为什么这幅模样贴在她眼前的玻璃窗上。

第66章

  老姚是一名跑长途路线的汽车司机, 四五十岁的年纪,干瘦黝黑的脸。

  他叼着一根烟,蹲在车头附近的空地上,看着附近来来往往的人群, 一脸阴翳。

  这一趟的行程很不顺利, 来的时候,在托梅娜哨岗附近, 遇上了黄金树污染区的扩散, 险些没能跑出来。

  回程的时候,迎面碰上几个从污染区逃逸出来的畸变种, 自己雇佣的哨兵一死一伤。

  只能停在这个哨岗碰碰运气, 看能不能零时招募到一位保镖。

  老姚眼前,来往的行人步履匆匆, 都在激烈讨论着附近发生的那件大事。

  说来也是令人惊叹, 诞生了数百年的黄金树污染区, 不知什么缘故竟然在昨日崩塌了。

  一座完整的四百年前的城镇现世,没被任何人探索过, 无异于一座巨大的宝库。

  在数百年前,人类的物资还不至于像如今这样匮乏。

  那个时期城镇中的武器,能量石, 药品,治疗舱, 车辆……对如今的人类来说,无不是珍贵的宝藏。

  这的宝库一夕之间敞开在世人面前。

  在被帝国的军队彻底管制之前,那个里就是个淘金圣地。

  先到先得, 手慢着无。

  闻风而来的哨兵,乃至无数的平民, 都在不要命地向着那片区域赶去。几乎没有人愿意搭理他这个小小的民用客车司机。

  一队哨兵兴冲冲地抬着一台新型的治疗舱从老姚面前走过。

  几个浑身是血的哨兵护着一架小型电磁炮路过,各个一脸煞气,充满警惕。

  远处的天边,猩红的火光亮起,火药的轰鸣声响起,引发车窗的玻璃一阵晃动。

  在那里,有哨兵的队伍为了争夺物资已经不管不顾地动起手来了。甚至不惜动用了威力巨大的高能武器。

  老姚最终没能招到保镖,只等来了两个搭车回帝国首都的年轻人。

  其中的那位女孩老姚记得,那是一位向导,几天前搭着他的车从都城来到这里。

  离开白塔的向导很罕见,独自一人前往哨岗的向导更是稀罕。

  虽然这位姑娘一路沉默而安静,老姚还是记住了她的脸。

  这一次回程的时候,她的身边多了一个同伴,是一位高挑消瘦的年轻男人。

  男人穿着一双军靴和战术裤,上身混搭了一套不知道什么年代的古怪衣服,气质凌冽,神色冰冷,看起来像军人,肩上却没有属于任何哨兵队伍的识别章,手里提着一个狭长而硕大的箱子。

  “这么大的行李不能带上车。”老姚不太高兴地说。

  那个箱子看上去很怪,约莫是个镂空的栅笼,外面裹着一层透气的遮光布,遮挡住了内部的东西。不像是什么行李箱,倒像是装了什么活着的生物。

  以老姚的习惯,是从不让乘客携带这样的不明物品上车的。

  那个不太爱说话的女孩抬起眼眸,“我可以买三个人的票。”

  老姚本来想要拒绝。不行就是不行,买再多张票也不行。他是一个非常谨慎且固执的人。

  但恍惚间有一道影子从脑中游过,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莫名说出口的话就变了,

  “那行吧,上车。”

  等他清醒过来的时候,那两个乘客已经坐上了车,还被他安排在司机位后面那两个最好的位置——那里有一个较大的空间,刚好可以妥当地安置下那件大行李。

  车辆缓缓向哨岗外开去。

  车上的乘客们依旧在热烈讨论着这一次的污染区崩塌事件。

  “以后这一片区域就安全了吧?”

  “是啊,短期内,可以安心地行走。”

  “估计附近几个哨岗的武器装备都能得到更新,还多出了很多可以耕种的土地。”

  “要是这样的事多发生几次该多好。”有人手舞足蹈地说,“慢慢的,所有的污染区,都回归原样。”

  “哈哈哈,如果能那样就好了。”

  “我小时候的家,被污染区吞噬了。做梦都想有一天能回去看看。”

  车里的气氛热闹而愉悦。

  虽然这些普通的旅客,没有办法直接从这次溃散的污染区内得到什么。

  但他们依旧很高兴,兴奋得像是过年一样。

  人类苦污染区多年,在被污染区压榨到极限的空间内苟延残喘地活着。

  难得听见人类战胜污染区的好消息。

  令人心情振奋。

  “想得倒美。这次不过是一次巧合。”老姚不咸不淡地给他们泼了盆冷水,“何况你们知道这次死了多少哨兵在里面吗?”

  汽车正在缓缓开出哨岗的大门。

  从车窗往外看,路边的荒地上,停着一具具从污染区内搜寻出来的哨兵尸体。

  白布覆盖着那些战士冰冷残缺的身躯。一排排一列列,整整齐齐摆放在寒冷的城门外。

  车辆缓缓前行,车窗内的乘客安静下来,透过窗户看着路边那些死去的生命。

  那些白布下的身躯,很多明显的残缺不全。有一些变得奇形怪状,更有一些已经完全不像人类的身躯。

  原来死去了这样多的人。这样多年轻又可爱的生命。

  哨岗的丧钟被人敲响。

  钟声响彻托梅娜哨岗上空。他们的战友守护在尸骨附近,有许多人流下眼泪,唱起了一首镇魂歌。

  这是边境哨岗的哨兵之间独有的送别仪式。

  他们在告别,告别那些并肩作战,生死之交的朋友。

  林苑贴着车窗玻璃,看窗外那些送葬的哨兵。

  触手们接触到了异常浓烈的情绪,悲伤的情绪蔓延浸染在车内车外,很多人眼中都噙着泪水,送别的歌声一路响起。

  但林苑心中一片麻木,体会不到多少的情绪波动。

  她觉得自己有一点怪,或许是因为濒临了一次死亡的缘故,在治疗舱里醒来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像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看着浮动在眼前的绿色的水波,她觉得自己像泡在冰冷的海底中沉睡了无数年,刚刚苏醒而已。整个人冰冷又麻木。

  似乎有一点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明明温莎离开的时候,她也曾经感受到那种不舍和难过。

  林苑捏紧胸口那枚金色吊坠,努力去回想当时的那种感觉。那时候的自己,真像个普通的正常人类啊。

  她一直很努力地,想让自己成为一个会笑也会哭的普通人。

  “虽然我不会哭。但如果我死去了,或许也会有人为了我而哭。”

  林苑想到这里,莫名觉得高兴起来,她甚至掰着指头数一数,有哪几个爱哭的家伙,会为自己掉下眼泪。

  她扭头看身边的哨兵。

  坐在身边的哨兵脊背笔直,右手下意识地垂在身侧——永远摆在能够迅速拔出武器的位置,左手按着膝盖,他在任何时候都处于警戒状态,随时都可以参与战斗。

  林苑想起他从猩红之卵里杀出来时候的模样,浑身浴血,煞气蒸腾,像一柄锐利到惊人的刀,当之无愧的人间凶器。

  但他为了自己哭了,他哭起来的样子真好看。

  让人觉得心变软了。冰雪也要为之融化。

  当时眼泪滴落在脸颊上那种炙热感,仿佛还留在肌肤上,变得很淡,有一点痒痒的感觉。

  倪霁发现了她的注视,朝她露出了一点浅浅的笑来。

  他笑起来很漂亮,气质干净,眉眼温柔。

  林苑想了一下,没有别的更合适的形容词形容他。

  他就像是一只虎鲸,游动在冰川边缘纯净的大海中,自由自在翻滚着黑白镶嵌的身躯,鲸鸣声温柔而甜美。

  林苑开始犯困,靠着车窗点着脑袋打瞌睡。

  模模糊糊中,她听见倪霁问她,“受伤的地方还疼吗?”

  她嗯了一声,“还疼,但没事……我不太怕疼。”

  倪霁看了她一眼,最终没再说话。

  他的神色看上去有一点悲伤,又带着一点奇妙的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