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恶!被她装到了 第161章

作者:艳扶 标签: 无限流 悬疑推理 爽文 玄幻仙侠

  第一次推别人往前走的时候,她推了夏花。

  她和夏花是很好的朋友,夏花与她家是邻居,平时夏花大大咧咧的,但每次与她一起都很照顾她,生怕她碎掉一样,但其实夏花的年纪要比她小上几个月的。

  繁星很不好意思,总想着什么时候报答她,后来机会来了。

  机会是叶甜给的。

  叶甜与云明月发现了桃源村的秘密,被巫师央求着假扮成落花洞女,她们回去后与前半生和解了,原有的愤怒不再愤怒,余下的愤怒是埋怨父母为何要隐瞒,但这是一件只能隐瞒的事情,人人身不由己,痛苦与抉择都太无解。

  于是她们的愤怒也变的无解。

  只是云明月过得去,叶甜陷入了死胡同。

  她在返校那天晚上偷偷溜出了家门,回到了宿舍,她把真相写在一张纸上,放在了周夏花的枕边。

  当你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时,怀揣着生命希望的人在你眼里会变得太刺眼。

  周夏花一根筋,不聪明,热烈又天真,埋怨所有伤害过她的人。

  但就是这样的人却可以活下去。

  她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她可以活下去。

  叶甜想不通,不明白,所以她忘记了自己吃过的那些糖,阴暗的思绪在心脏里滋生,她想把周夏花拖进人群。

  但她刚离开学校就后悔了。

  她匆忙跑回宿舍,但纸条已经不在了。

  云繁星站在月色下,看着手里的纸条。

  叶甜愧疚难耐,急得当场就哭了,可云繁星摇了摇头。

  她把纸递给叶甜:“我看到就算了,我本来也活不了。”

  她问叶甜:“永远不要让夏花看到可以吗?”

  叶甜当着她的面撕掉了那张纸。

  第二次推别人往前走,她想推徐行。

  徐行是她见过最聪明的人,她学勘测学观星,整天看那些晦涩难懂的字,繁星觉得徐行离开桃源村后一定会成为一个伟大的人。

  徐行的画像会出现在家家户户,画像后是山川河流与日月星斗。

  可徐行就是太聪明,繁星刚找了个理由跟她吵架,结果还没吵几句,徐行就笑起来。

  她说:“你怎么也知道了。”

  繁星所有的壮志踌躇都在顷刻间变成了悲伤。

  徐行也出不去了。

  徐行跟她讲:“我从前就觉得桃源村这个地方太奇怪。”

  “好像除了我们这几家,每家每户都幸福得不像话,只有我爸妈让我剃短发穿长裤,其他叔叔阿姨都在让我自由地活,还有夏花的妈妈,明明她在家里也偏心得很,但有次看到我,她让我学会反抗。”

  “她就像刚从一场戏里出来,还没来得及进入下一场戏,于是暴露出了本质的品格。”

  “偷船那晚我听到了村长零星几句话,推测出了桃源村的真相。”

  徐行直视着繁星:“我们的阿姨叔叔们真的很好。”

  “明明你的情况就是在浪费名额,但他们从没说过什么,别说什么牛仙的神识已经与我们融合,就算融合了又怎么样?没有足够的愤怒就是出不去,如果是寻常人家早该为自己孩子谋划了,明里暗里说你不配,说云明月和叶甜不再合适,更甚者拉着整个村落一起赴死都有可能,可他们就是什么都不说。”

  “他们不嫉妒不怨恨。”

  “他们为了这个村子表面的平和努力了十八年,他们制定的所有规则都是为了让我们健康长大,桃源村孕育了我们十八年,现在我们出不去了,我们该像这些阿姨叔叔一样,推着与我们并无血缘关系的女孩离开。”

  繁星离开后,觉得徐行是真的很厉害。

  哪怕她的画像无法出现在家家户户,她依然是一个得体又伟大的女孩。

  第三次推别人走的时候,繁星找到了吴玫。

  可是她刚张开嘴,什么话都没来得及说,吴玫就说她早知道了。

  于是她与吴玫站在窗边看了同一场日落。

  吴玫说了些乱七八糟的闲话,说自己喜欢夏花的哥哥,可她哥哥是个女孩,她想了好几天,最后觉得自己应该还是更喜欢真正的男孩子,但也不一定。

  繁星不懂这方面,只能煞有介事地点头。

  吴玫因为时常熏眼睛,身上的艾草味很好闻,繁星走时觉得自己被熏入味了,像个青团。

  第四次她去找了韩萤火。

  韩萤火正在宿舍锻炼,她拎着两块铁一会儿举起一会儿放下的,繁星觉得自己就是萤火手里的铁,可以被轻轻松松地拎起来还能晃两晃。

  见到繁星,萤火擦了把汗,像是要展示什么东西一样,把自己的背包抛给繁星。

  “你摸摸它的左肩带。”

  繁星摸了摸左肩带。

  韩萤火坐到她旁边,像是要展示什么好东西似的,催促道:“再摸摸右肩带。”

  繁星认真照做,最后得出结论:“左肩带比右肩带宽。”

  韩萤火点头:“我才发现,是我妈给我缝的,因为我总是左胳膊使劲,这样能轻松点。”

  繁星骤然感受到巨大的恐惧,她的声音忍不住大起来:“那又怎么样?她还是不爱你!”

  韩萤火脸上的笑僵住了。

  她下意识直起脊背:“我知道。”

  “可…她没告诉我这件事,她是偷偷缝的。”

  她强调道:“偷偷!”

  繁星忽然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许久,她说道:“这点小恩小惠算什么东西?”

  “为什么偷偷?怕你自作多情罢了。”

  韩萤火黑黢黢的脸简直可以和碳比美,她把云繁星推出了房间:“去去,我不想听你说话。”

  云繁星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最后吴玫拉走了她。

  “有的孩子就是这样,”吴玫说,“感受到一点的爱就要粘上,非要十倍百倍地还回去,韩妈妈给了萤火一个爱她的信号,这不行,我今晚就去找韩妈妈让她把这个火苗掐灭了。”

  但这个火苗没有被掐灭。

  萤火一门心思地从各个地方找她母亲爱她的信息,从缠了一圈又一圈的刀柄,补好补丁的衣服,到藏在柜底的新衣,最后找到了抽签那天。

  “我妈一直让我挣钱供弟弟上学,如果真是这样,她那天就不该把我推出去!”她大声道,“我不该被她推出去的。”

  云繁星觉得韩萤火傻乎乎的,她试图证明自己是被母亲爱着的,可是,就算证明不出来又怎么样呢?

  她们爱她呀。

  转了一圈,繁星发现似乎只有夏花能出去了。

  萤火其次。

  两人是唯二不知道真相的人,但韩萤火出去的概率要比夏花低一些。

  因为只有夏花自始至终在愤怒。

  这世界为她展示的一切太糟糕,她本就该如此愤怒。

  时间飞速流逝。

  盼望着的不盼望着的都会到来,献祭仪式在河边拉开帷幕。

  远方的河成了近处的河,沿岸的树落下枯黄的树叶,它们飘荡到河上,晃晃悠悠,沾水即溶,数不清的人脸看向河,又在视线触及山洞后离开,母亲牵着丈夫的手,祖母牵着祖父的手,古老的歌声伴随着埙的呜咽声,所有村民哼着不知名的歌谣,难以解说的吐音,无法言明的含义。

  是为祝福。

  河上的夏花顺利地解开绳索,她觉得自己的速度很快。

  “我又进步了。”她看向众人。

  除了云明月与叶甜外,大家都间歇解开绳索,徐行老神在在地扇着风,吴玫低念了句诗。

  徐行问她说了什么。

  吴玫指着她扇面上的题字。

  “终不似,少年游。”

  徐行把折扇一打,而后把它扔进了河里。

  “巫师说进了山洞后就能碰水了,大家不要看两岸,跳河游出去。”夏花瞪了徐行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耍——”

  云繁星听到动静,回眸看她们笑。

  夏花的“帅”字尚未说出口,云繁星的血就飞溅开来。

  一艘艘的船接连驶入山洞。

  “咯吱咯吱”的声音在山洞里回荡。

  夏花怔愣地站在船上,她仰着头,还有余温的鲜血不停滴在她的脸颊上。

  “跳啊!”在她前方的云明月转过身,朝她大吼了声。

  夏花还来不及明白云明月为何不唱歌了,就被后方的徐行拽着跳下了河。

  冰冷刺骨的河。

  因为没有欲望护身,牛仙几口吞掉云繁星后就抓起第二个人。

  叶甜在半空中对着夏花挥了挥手,笑出两个小酒窝,还笑出了眼泪:

  “对不起啊夏花。”

  夏花不知道叶甜为何要说对不起,她也再也听不到解释。

  汹涌的河水挤压起她的五脏六腑,徐行在被抓起前把夏花推给了云明月。

  山洞好长,似乎没有尽头。

  夏花被变故吓懵了,到底是从没见过如此惨烈的场景,朋友们骨骼碎裂的声音刺耳得不行,河水都变成了鲜红,云明月是这里水性最好的,她无法解释,只能带着夏花努力向前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