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主家没有余粮啦 第310章

作者:芒鞋女 标签: 市井生活 基建 群像 穿越重生

自打染了疫病,他们就无肉不欢,无血不欢,罗四已经习惯了。

然而看到这幕,心里还是像被针刺了一下。

要知道,嗜血的人原本该是他的...

“小五,你还小,很多道理都不懂,但你要知道,你的决定关乎着好几人,一旦行错半步,那些人就会死。”

鲁小五霎时泄了气,“我知道。”

“走吧。”

梨花想笼络他们,有意放慢了脚步,待看到罗四他们的身影后,让赵广从给他们送点温水过去。

赵广从苦着脸,“我去吗?”

“二伯你巧舌如簧,这事非你不可。”

收买这些人是赵广从提议的,自然得由他出头,赵广从端着大半盆冒热气的水,胆战心惊往后去了。

罗四看他过来,眉头皱了下,“小郎君可是有什么吩咐?”

赵广从努力绷直脊背,不让对方看出自己的怯弱来,他看看盆里的水,腾出一只手比划了下,然后把盆递给他。

以为他是哑巴,罗四接过盆,“喝的吗?”

赵广从点头,然后指向罗四腰间的水囊摇头,意思是水囊里的水不能喝。

没有烧开的水喝了会生病,他很想大声说,想到自己那不纯正的官话,硬生生忍住了。

回去才跟梨花发牢骚,“三娘你扮的是荆州人,我要在他们面前开口不就暴露我戎州人的身份了吗?”

梨花愣住,“忘了。”

真忘了。

赵广从扶额,“你这记性也太差了,幸好我机灵全程没说话,要不然咱都得死在这。”

“他们说啥了?”

“罗四那人挺知礼数的,接过盆就跟我道谢,其他人没说话,看脸色似乎累着了,不过另外二十人兴致勃勃的,不知是不是嫌山路太平坦,专挑草丛走...”

“对了,你猜我看到什么了?”想到他们围着蚂蚁窝嘿嘿嘿大笑的模样,他惊悚的打了个寒颤,“他们抓蚂蚁吃。”

戎州闹饥荒最严重的时候也没看到谁吃地上的蚂蚁,那些人却吃得津津有味的,委实让人不寒而栗。

“三娘,夜里你可得多叫几个人守着...”

“好。”

天快黑的时候,她们找了间荒废的茅屋休息,赵广从害怕突然蹿出几张阴森森的面孔,放下行李就张罗着砍树,屋前屋后的树砍得干干净净的,就是防云州人。

鲁小五看了不高兴,“人家防着咱呢。”

罗四他们住在茅屋前的路上,对鲁小五的话并无反应,“他们忌惮咱乃人之常情。”

鲁小五猜他就会这么说,无甚兴趣的跟着兄长找虫子去了,他的兄长喜欢吃虫子,蚂蚁。蛐蛐,瓢虫,蚯蚓,完全不挑食,生吃也不闹肚子,厉害得很。

他跟专心致志找虫子的兄长说,“阿兄,我什么时候能像你这么厉害啊?”

虽然好多人都说阿兄恐怖,但他却觉得阿兄威风凛凛的,也想成为那样的人。

低着头的男人突然抬头,充血的眼眸闪过几丝茫然,一会儿后,使劲的摇头,“不行。”

鲁小五摇他胳膊,“为什么?”

男人说不出原因,但眼睛明显红了许多,鲁小五知道他生气了,焉头焉脑的松开手,“你们总说我年纪小,可我已经九岁了,在村里,九岁的人该下地干活了...”

“不行。”男人冷下脸,脸上的脓包渗出黄里带黑的脓水来,他伸手要抓,鲁小五急忙抓起袖子替他擦了擦,“别抓,大夫说了,抓了会留

坑,会很难看的。”

男人眼里的红色退了些,“不怕。”

这辈子恐怕也就这样了。

受杀欲支配,控制不住心性。

鲁小五替他擦干脓水,“饿不饿,我给你找食物去?”

男人想摇头,鲁小五已掏出怀里的匕首往草丛去了,不多时,递给男人一个水囊。

男人鼻子嗅了嗅,脸上闪过疯狂,仰头就咕噜咕噜喝起来。

鲁小五的脸白起来,“慢点喝。”

第202章

草丛里偷窥到这幕的胡大差点没吐出来,回去和梨花说起这事都忍不住哆嗦。

“他们也太...太...”太什么他说不出来,望乡村的泥鳅他们没死在饥荒里也全因兄长的付出,但那是逼不得已,云州好山山水,哪儿用得着那样?

梨花倒没多大的惊讶,只问他,“鲁小五的兄长可知道?”

“肯定知道啊。”

那味道不是随便就能掩盖的。

梨花看向四处拖走的树枝,思忖道,“待会你让罗四过来一趟。”

指挥大家清扫枯枝残叶的赵广从顿时飞奔而起,“三娘,那些人不好惹,要不还是算了吧。”

他后悔多嘴了,本就是不相干的云州人,既撞到他们枪口上,杀了就杀了,即使失败,大不了逃回山里另觅住处,哪儿用得着与虎谋皮?

“这事还得二伯你来。”

赵广从摊手,“我是哑巴。”

“你把应对的话写下来交给我就行。”梨花自信赵广从能说服罗四投靠她们,“罗四也有家人成了嗜血者,二伯想想怎么劝他们背叛云州。”

赵广从不假思索,“告诉他们云州的所作所为不就行了?即使是皇帝,只要他心中没有百姓,江山迟早易主,上位者玩弄人命,必没有忠心效忠的人。”

梨花给予满意的眼神,“二伯果然睿智。”

“......”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的赵广从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讪笑道,“我...我瞎说的。”

“二伯你去过的地方多,说的必然是大道理。”

明知前面有个坑等着自己,但赵广从就是贱得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片刻,他跟梨花说,“罢了,我尽其所能便是,至于能不能成就听天由命了。”

罗四安顿好大家才过来的。

屋前的树砍了,草割了,地面光秃秃的,骤然进入空旷的地,他竟有些不适应,下意识的抬袖子遮脸,问院里坐着的梨花,“小郎君找我何事?”

“你进云州军多久了?”

罗四拧眉,“小郎君打听这个做什么?”

“在岭南时,我姐夫的同僚与我说了些话,当时我没领会里面的含义,直到云州让你们随我去荆州我才后知后觉的想到了...”

她故意顿了顿,在罗四渐渐不悦时,慢悠悠开口,“知道云州为何答应岭南攻打荆州的条件吗?”

罗四直觉不是什么好话,转身想走,梨花不疾不徐道,“因为云州官府做了件人神共愤的事儿,明知岭南人感染瘟疫后嗜血,他们故意松懈边城戒备,放岭南人进去祸害百姓...”

罗四瞳孔震荡,回头瞪梨花,“你说什么?”

梨花接着道,“云州百姓变成嗜血者后,云州官府就打着保护百姓的名义抓捕那些人...”

“不可能...”罗四脸色惨白,眼下的青黑愈发深,“官府为何这么做?”

“嗜血者的身体奇异,是绝佳的前锋军,云州官府眼红岭南有如此强大的兵,自然也要囤些强兵。”

梨花盯着他汗湿的脸,笃定道,“这事以前,你不曾从军吧?”

罗四浑身上下都没有那种倔强不屈的气质,也没笔直板硬的身姿,所以她大胆猜测云州打乱前罗四没有从军。

“我说对了吗?”

罗四张了张嘴,发觉喉咙干涩,发不出一个音来。

他是家里最小的娃 ,上面有三个兄长两个阿姐,长姐出嫁多年,有天傍晚,忽然抱着外甥回来,问她怎么回事,说是村里进了岭南人,姐夫怕她们母子遭难,拼死把她们送了出来。

那晚的天黑得快,长姐跪在村口,哭得声嘶力竭。

没多久,随着嗜血者的消息传开,村里人怀疑长姐和外甥也那样,坚持要把母子两轰走。

明明是看着长姐长大的长辈,竟要把她往绝路上逼,长姐心如死灰,带着外甥投了河,也就在长姐头七的那天,浑身是血的姐夫来了,得知妻儿已死,他发疯似的在村里咬人。

后来,全村好多人都成了怪物。

他和家人到衙门时,衙门的人知道他有兄长在军里做事,把他们接了过去。

有云州军守护,他以为从此就安全了,谁知没多久,军中一副将要他们全家去趟兵营,在那儿,他看到癫狂的人怎么轻松杀死五个彪形大汉。

副将告诉他们,除非云州也有这样的将士,否则他日嗜血者联手,他们就会沦为食物。

副将也说,因他们是普通百姓,自愿报名。

真正的将士要以身躯战斗到最后,因此成为嗜血者的最好是普通人。

阿娘觉得拖累他们,夜里自尽了。

但他知道轻重,于是答应下来,谁知道,最后兄长代替了他。

他扯了扯嗓子,生硬的吐出几个字,“官府故意的?”

“要不然官府怎么不挑选无父无母的孤儿变成嗜血者为他们办事?”梨花自问自答,“因为孤儿在世上了无牵挂,不会听话,你们就不同了,亲人的命捏在官府手里,想控制你们多容易啊...”

罗四脸上血色全无,“他们...他们怎么敢?”

“为达目的誓不罢休,那些官吏不都这样的吗?云州并非所有州县都遭遇了干旱,官府若妥善处置迁徙受灾百姓,百姓们怎么会活不下来?偏他无所作为...”

云州的地形较为特殊,境内有四季如春的县,也有常年寒冷的县。

梨花肯定干旱没有覆盖整个云州。

罗四的眼神慢慢涣散,腿软似的坐了下来,仰头望着梨花,“你还知道什么?”

“官府害得你们成了这步田地,你们甘心吗?”

罗四到底经历过事的,不信梨花突然大发好心告诉他这些,“你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

“我要你今后效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