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芒鞋女
赵广从时刻留意着他的动静,见他不似年前老实,趁梨花身边没人后,悄悄把赵广昌私下打听的事说了,“二娘这趟没来,不知是不是在想什么奸计,依我看,得去找找她才行。”
赵文茵心肠歹毒不输赵广昌,不得不防啊。
梨花说,“叫于三和大伯一块去,就说我有事要堂姐去做。”
赵广从过去传话,许是刚听完于三的恐吓,赵广昌情绪有些激动,“二娘还小,能做什么事啊?”
“三娘的意思,咱照做就行了。”
赵广从的女儿排行老大,比梨花大好几岁,因着这份年龄差,堂姐妹玩不到一起去,加上梨花天天跟着赵广安乱跑,堂姐妹连话都不怎么说,所以梨花遇着事几乎从没叫过他女儿。
赵广昌拧眉,“三娘呢,我找她问问。”
“三娘忙着教人编篱笆搭笼子呢,咱就别拿这种小事烦她了,你要是不想走,告诉我们二娘的位置,我让于三去找她也是可以的。”
“二娘和于三不熟,哪儿会和他走。”
“那大兄你亲自走一趟吧。”
赵广昌磨磨唧唧不愿意,然而他知道梨花的脾性,梨花之所以不杀他是留着他有用,如果他生出别的心思,梨花就不会再容忍他了。
左思右想后,他和于三走了。
另一边,梨花找了块做笼子,然后让人砍些竹子回来。
她看族里人编过竹篱笆,却没自己动过手,趁着清闲,抱来益州兵削好的竹篾,和罗大郎他们一起编竹篱笆。
梨花蹲在地上,罗大郎他们离她两步远。
先将竹篾铺好,然后用一根软的竹篾交叉穿过铺好的竹篾,跟编竹席一个办法。
他们动作快,编完了梨花还皱着小脸慢吞吞的调整乱糟糟的竹篾,急忙挪过去帮忙。
“我们来...”
他们的嗓子受损,声音粗得像磨刀石,梨花诧异的抬起眼,就见一人朝他摆手,示意她站去边上。
第206章
他们脸上的脓包已经结疤,看上去像火烧后留下的痕迹。
梨花乖巧的站去边上,看他们麻利的编竹篱笆的同时,交代罗四日后的事儿。
围墙建好,进出得看时辰,以免嗜血者在外面因饥饿发狂,再就是兔子养起来,绝不允许人私自宰杀。
她说,“你是村长,务必谨守规矩,否则一旦松口,以往的规矩就白废了。”
罗四在竹林搬竹子,跑着来的,脸上还有汗,闻言,心里无甚底气道,“我做不好怎么办?十九娘,要不你重新找人吧?”
他和这些人相处得久,不忍心怪罪他们的。
梨花蹙眉,“你不想做村长?”
罗四摇头,“我们这帮人,谁没经历过家破人亡?如果因他们偷吃就责罚,我做不到。”
梨花指着专心干活的嗜血者,语气略沉,“那你希望你们再次像以前那样三餐没个定数,一见血就癫狂得六亲不认?”
罗四仍是摇头。
他和兄长日夜相伴,能清晰感受到兄长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偶尔饿得眼睛通红也能自己稳住情绪不动怒,这才云州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儿。
他垂下头,脸上纠结,“他们坏了规矩要怎么处罚?”
“村里有石砖,我会叫闻五他们建个石屋,谁要不听话,就关石屋里,每日三餐减量...”
罗四觉得不好办,“有人不答应怎么办?”
“那就一起关进去。”梨花想过这点,“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所以事先和他们说好,否则由着他们偷吃,将来云州的人来,肉不够吃怎么办?”
是啊,总不能天天去外面找肉吧?
而且闹起来,彼此间自相残杀怎么办?罗四面露凝重,“我听十九娘的,你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你先回去和他们说说,有人不服的话叫他来找我。”
罗四先找鲁小五他们说规矩的事儿,出乎意料的是没有一个人反对。
他们想过普通人的生活,对于养兔子,自然乐见其成,鲁小五甚至还问,“咱养猪吗?在老家时,我们村就有两户人家养猪,他们可富裕了。 ”
在路上,闻五他们捉到过野猪,但都杀来吃了。
想养猪,还得看能否抓到猪,罗四说,“有的话咱就养,十九娘说了,咱不仅会养山鸡兔子,还得自己种粮,马上春耕了,咱边建围墙边开荒,到冬天就有粮食吃了。”
鲁小五高兴得手舞足蹈,望着外面大片嫩绿的山野道,“这些都是咱的地吗?”
“嗯。”没有百姓不喜欢田地的,罗四开心道,“咱们努力开荒,年底就有吃不完的粮食...”
“啊啊啊...”鲁小五尖叫,“我阿娘来了怕是睡觉都得笑醒,她这辈子最想要的就是土地了。”
罗四怕他得意忘形,故意板起脸提醒,“记得谨遵规矩,若发现谁偷吃,咱必须齐心协力制止这种行为。”
鲁小五信心满满,“我懂的。”
既是为所有人好,就没拖后腿的理由,鲁小五拍着胸脯保证,“我私下会和阿兄说的。”
其他人跟着点头。
兔子是笼子搭好的第四天抱进村的,屋子修好,罗四就领着人除草,梨花则带着益州兵在屋子的东西两侧扩建了茅房和灶房。
还将荒凉的院墙休整出来,沿着墙角种上青葵胡瓜。
朝阳的光照进院里时,宛若普通的清晨,气氛祥和,不受战乱侵扰。
笼子在后院的菜畦地旁,总共二十五只兔子,七只山鸡,十四只鸟雀。
动物挪进笼子后,梨花让闻五在它们腿上拴了红绳子,然后叫来所有嗜血者。
嗜血者天麻麻亮就起床干活了,这会儿有点饿了,脸上写着不耐,但默契的离笼子远远的,有的人似是知道自己定力不好,甚至闭着眼。
梨花喊,“都睁开眼。”
嗜血者眉头紧锁,许久才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梨花侧身,“到前面来。”
嗜血者连连摆手。
他们脸上的疤已经掉了,但新肉的颜色偏浅,以致整张脸看上去黑得有点脏。
梨花又喊了一遍。
嗜血者小步往前挪,梨花说,“到笼子前面来。”
嗜血者听到这话,下意识摸向腰间的竹筒,确认里面冒着烟,深吸口气,大胆的往前迈了生大半步。
这让益州兵哭笑不得。
初识时,他们只觉得嗜血者凶狠残忍,心里害怕不已,相处久了后,发现他们也不过是群普通人。
如果有得选,他们应该绝不想成为嗜血者。
梨花再喊,“到笼子前面来。”
嗜血者再次深呼吸,继续半步半步的往前迈,好不容易站在笼子前,所有人齐齐闭上了眼。
兔子丢进笼子后,益州兵往里扔了几把草,能听到兔子嚼草的声响,再就是山鸡扑腾翅膀的声音。
嗜血者紧紧闭着眼,宛若面前发生了极其恐怖的事儿。
梨花说,“睁开眼。”
所有人都甩头。
他们怕,怕控制不住抓破笼子杀了里头的兔子。
阿弟说过,这些兔子养着供云州的家人来了后吃的,他们如果吃了,家人就得饿肚子。
见他们眉头紧锁,梨花难得放轻了声音,“没事的,你们还不饿。”
她反复念了好几遍,渐渐地,嗜血者神情放松下来。
某个瞬间,都睁开了眼。
兔子有灰的白的,眼睛的颜色也不尽相同,看到两只红眼睛的兔子,嗜血者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
梨花说,“这些兔子的腿上都绑了红绳,表面是大家的,往后你们要遇到腿上有红绳的,绝不能任意杀来吃了知道吗?”
嗜血者点头。
梨花观察他们的反应,他们牢牢拽着竹筒,明显极力隐忍着心底深处的杀欲。
她想了想,又道,“你们天天药熏泡脚,身子骨慢慢在恢复,越到这种时候,越要克制知道吗?”
若是以前,他们看到兔子就丧心病狂的冲上来了,哪儿会像现在这般温顺?
嗜血者的目光被笼子
里的兔子吸引,老神在在的点了下头。
兔子的红眼睛和他们差不多,是以他们才舍不得眨眼,梨花不打扰他们,朝闻五招手,让他们退后两米,想看看嗜血者是否会动手。
谁知,他们看了会就蹲下,然后学兔子的动作低头扒草喂嘴里。
闻五看得眼睛都瞪圆了,梨花也没料到会出现这幕。
直到罗大郎抬头,指着东升的太阳,啊啊啊的朝梨花喊起来。
他的声音难听,开过两次口就学赵广从啊啊啊的叫。
其他人先是偏头看他,随即跟着抬手指太阳,提醒梨花到饭点了。
对于学兔子的行径,他们好似全部忘了,梨花也不说,振臂高呼道,“开饭咯。”
知道嗜血者严谨,益州兵天不亮就起床炖肉了,经过梨花的悉心跳脚,嗜血者已经会主动排队了,到前院后,拿了萝筐里的竹筒就去桶边站着。
等益州兵给他们盛了汤就拿着离开。
他们用饭不需要桌凳,握着热腾腾的竹筒,齐刷刷的蹲去墙角。
边吹气边小口喝汤,一点也不狼吞虎咽。
罗四想过去挨着他们说会话,还没坐下便被嫌弃的推开,几次后,罗四就不往前凑了。
他和鲁小五他们坐在檐廊上,和嗜血者面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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