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芒鞋女
嗜血者为了唬人,指甲不曾修剪过,罗四他们跟了梨花后,担心吓着她,再没让罗大郎他们留过长指甲,是以他也不知道嗜血者的指甲长得快不快。
他说,“没留意。”
比起指甲,他更想说另一件事,“十九娘,隋氏以前会爬树吗?”
到底什么瘟疫会让人痴迷爬树啊?
梨花也好奇的看向隋氏,后者利落的滑下地,死死盯着新长的指甲,反问梨花,“十九娘,染病后手脚会变利索吗?我已经好几年没爬过树了。”
说着,她抖抖裤腿,疑惑地往上跳,解释道,“荆州的冬天冷,出来后,好多人都落下腿寒发抖的毛病,刚刚我爬树时,双腿没抖,怪不怪?”
或许是刚刚太紧张了?
思及此,她朝手心吐口水,抱着树干,蠢蠢欲动的还想再爬一次。
梨花拉住她,仔细端详她的眼。
眼仁黑,四周没有泛红的血丝,和地上的人不一样,她稍稍松了口气,“身体还有其他变化吗?”
“没了。”
“你看看我...”
隋氏茫然地偏头,梨花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确认她没像一些难民露出森然狰狞的表情才放下心来,“你发现身体有不对劲的地方要和我说。”
这话梨花已经说过,隋氏记着的,没忘。
但看梨花满脸担心,她指着地上的尸体问梨花,“十九娘,我会变成他们那样吗?”
不分青红皂白的杀人。
“不会。”梨花说,“他们不了解这种病,染病后万念俱灰,放任杀欲胡作非为和畜生无异,你是人,和他们不一样的。”
隋氏会心一笑,“我会好好控制自己的。”
她还想带着丈夫的牌位回老家呢。
梨花拍拍她的手,跟闻五说,“捡些柴火把尸体烧了,然后继续赶路。”
这儿在山谷北面,离山谷不算近,难民聚在这儿不往南,约莫忌惮南边的岭南人,所以短时间内,山谷应该是安全的。
但东高村可能就危险了。
果不其然,她们刚到山脚就听到村里传来厮杀声。
村民们举着锄头,朝堵在村头的难民嘶吼咆哮,梨花让隋氏爬到树上躲起来,和闻五道,“我们从侧边绕过去将难民围住。”
“要杀了吗?”
“杀了。”
不受控制的,哪怕是人也不能留着。
村子里,李解惯用的匕首换成了长刀,刀上的血像水珠似的往下滴,他的衣服上,残着前一轮厮杀后留下的血。
难民们摩肩接踵的往里挤,村民拿锄头将人往外推,“滚,再不滚我们杀人了啊。”
容貌怪异的难民已经全死了,活着的这些是想趁他们疲惫鸠占鹊巢的,他们也不动手,就闷头
往里挤,乌泱泱的人弄得村民们不知所措。
“想死是不是?”人牙子粗着嗓门怒吼。
赵青山挡在最前边,手里的铁枪粘着难民的头发,眼看一人伸手夺他的铁枪,他使劲一晃,想用力将那人推开。
奈何密密麻麻的人以山石崩塌之力涌来,精疲力尽的他根本无法将其撼动。
这也是他不让村民们动手杀人的原因。
前一轮厮杀差不多耗尽了他们所有力气,再惹急了这帮人,打起来他们不见得能占上风。
估计瞅准了这点,这群难民不动手,一心往里冲。
就在他觉得快要撑不住时,围墙左边爆出一声冷喝,紧接着,哭喊声响彻天际。
很快,面前的重力消失了,正要细看外面的情形时,耳畔传来李解如释重负的声音,“三娘子来了。”
闻五怒喝一声后,所有人挥刀乱砍,难民们惊慌乱跑,乱作一团。
梨花的出现让难民们始料未及,眼看周围人死的死伤的伤,忙不迭求饶,梨花不是赵青山,不会突发善心留他们性命,吩咐闻五,“一个活口也不留。”
闻言,难民也发了狠,呲起牙就要咬人。
梨花躲开伸来的手,匕首往右一横,灰白色的口鼻巾顿时留下一排腥红的血,她喊,“堂伯,你们守着,杀人的事交给我们就行。”
村里有孩子,绝不能让难民进村。
赵青山已经和村民们奋战了一下午,这会儿全凭一口气撑着。
听了梨花的话,他振聋发聩的回,“好。”
第221章
这些都是普通难民,看着凶,骨子里仍是怕死的主,看梨花她们痛下杀手,一个个落荒而逃。
益州兵问,“十九娘,追吗?”
“追。”梨花戴着口鼻巾,但眉眼仍沾了血,回话时,眼神冷得秋冬的霜,凉得几米远的难民直哆嗦,偏今晚无星无月,后面的火把一照,他们想找地躲都不行。
闻五他们追难民时,村口的角落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吐气声。
他们手脚被束缚,瑟瑟发抖的缩成一团,直到喊打喊杀声远去,他们才战战兢兢的探头瞄了眼,兀自庆幸,“幸好脑子清醒,没跟着那伙人闹,否则躺地上的人就是咱了。”
“是啊,那位李郎君一看就是练家子,杀人跟杀鸡一样轻松,有他在,那伙人怎么可能轻松霸占村里的房屋?”
他们头挨着头,用家乡话交流着。
李郎君就是李解,这两日,村里的事儿都是他安排的,村长家的小娘子离开后,有难民佯装干活,实则想杀村民取而代之,他发现后,恢复了村里的老规矩。
凡是想投靠村里的难民,需缚了手脚帮他们干活,有机会立了功就能成为村里人。
晌午以前都好好的,午后忽然来了十几个怪人,他们呲着尖锐的牙咬人,咬完人大笑不止,李郎君看了,不由分说的要杀他们。
村民们都过去帮忙,这让地里干活的一伙人野心来了。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他们想等双方两败俱伤时霸占这个村。
他们也不杀人,就齐心的往里冲,村里有老人孩子,只要进去抓了孩子要挟村民,还怕村民不同意?
谁知村里的女人不少,等杀完人的李郎君他们回来那伙人也没能如愿冲进去,双方还陷入了僵持。
一难民讽刺,“那伙人也够蠢的...”
村民们经历过厮杀已经累极,那伙人若抱着玉石俱焚的态度跟村民动手或许就赢了,谁知他们想成事又怕死,拖到了村里的援军赶来。
这下好了,都成异乡的孤魂野鬼了。
一老人喟叹,“哎。”
他没啥野心,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有口饭不饿肚子就行,因此那伙人行动时,他规规矩矩的待在这儿围观,村民赢了,看他没作乱的份上,必然不会赶尽杀绝,那伙人赢了,念同乡的份不会驱逐他。
眼瞅着村民杵着锄头清点地上的尸体,他颤巍巍的站起,朝村民举手,“这种事交给我们来做吧。”
其他难民急忙起身,舔着笑问,“抱柴火把他们烧了是不是?”
之前村里就是这么处理尸体的。
赵青山忘记角落还有群看热闹的,侧目询问李解的意思。
李解抓衣角擦脸上的血,轻轻点了下头,“大家也累了,都回家休息吧。”
众人看向追着难民跑远的益州兵,“不等他们了?”
“不了。”他扔了手里的长刀,掏出自己常用的匕首,“我在这儿等三娘子他们就行。”
闻五他们穿着兵营里的盔甲,动作矫健,追上难民是早晚的事儿,他和赵青山说,“叫人给三娘子备两桶热水...”
出门在外,梨花不怎么讲究,但染血的衣服是必须换的,否则回谷遭老太太看到要担心了。
赵青山抬脚就要进村喊人,但听李解问村民们,“下午跟难民交手时有谁受伤了?”
他摸了摸胸前的盔甲,盔甲没有破损的地,不过身上有多处疼痛,膝盖也疼得厉害,回眸跟村民道,“此事关系重大,绝不能有所隐瞒知道吗?”
村民们面面相觑,都不敢看李解的眼睛。
染病的难民身手敏捷,厮杀时哪能不受伤?然而害怕自己染病遭他人嫌弃,皆低头不语。
李解看穿他们的心思,沉声道,“这种病不致命,但你们要讳疾忌医就不好说了。”
好不容易过几天清净日子,谁舍得死?
大家低头,撩衣服的撩衣服,撩裤脚的撩裤脚,窸窸窣窣的动静里,无一个人说话。
最后,还是人牙子先站出来,“我的手臂受伤了,小腿有两处破皮,但我觉得伤得最重的是肚子,难民踹了我两脚,都在肚子上...”
说完,双眼一闭晕了过去。
见状,其他村民纷纷白了脸,问李解,“我们会死吗?”
“不会。”李解看向自己虎口位置,那儿隐隐泛疼,似乎受伤了,不过可能是杀人时沾到了对方的血,他闭了闭眼,面无表情道,“但为了村里人的安全,需单独居住。”
话音一落,在场的人如遭雷劈,“我们以后怎么办?”
“以前怎么过的以后就怎么过。”李解望着自己的右手,语气没什么起伏,“没事的。”
梨花和闻五他们回来已经是后半夜了,难民四处逃窜,她们追杀到了益州城的城门口才将难民全部击杀,见李解坐在村口的石墩上,身旁是快要烧尽的柴堆,不由得问,“村里怎么样?”
李解似乎在想事,竟然没听到她的话。
她直觉不好,喊了句,“李解,你怎么了?”
隋氏在树上睡着了,闻五在喊她,李解看了眼不远处的闻五,调转视线,目光落在梨花身上。
梨花上下看他一眼,蹙眉问道,“你受伤了?”
李解摇头,“不是我,是青山叔。”
梨花心头一跳,“我堂伯怎么了?”
“他的脚背受伤了,看伤痕,像是指甲划出来的。”李解仰头看她,“他想去戎州。”
梨花四处看了眼,“他人呢?”
“在屋里跟三壮叔说话呢,三壮叔劝他回山谷治疗,他怕拖累赵家,坚持要去戎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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