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胡六月
姜凌接过电话,电话那头传来袁毅的声音:“你好。”
姜凌礼貌地回了一句,“袁队你好。”
袁毅的声音里难掩兴奋:“小姜你真是神了,那小子的尿检结果出来了,阳性。”
电话里的声音很大,李振良听得清清楚楚,当下便兴奋地一挥手:“对吧?我就说小姜的判断绝对是正确的!”
姜凌伸出手指比在唇边,示意李振良闭嘴。
李振良忙抬起左手捂住嘴巴,左手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表示自己一定只听不说话。
姜凌继续问:“他的个人信息呢?”
袁毅说:“他叫陈暮,今年24岁,是一名电器维修工。以前在化工厂维修部上班,后来自己出来单干,接点街坊四邻的电器维修活。”
姜凌再问:“他父母呢?”
袁毅说:“他爸叫陈志钢,在化工厂工作,技术工程师。他妈以前也在化工厂当工人,现在下岗在家,当全职家庭主妇。”
一切都和档案对应上了。
姜凌问:“这些消息都是你问出来的?”
袁毅“嘁!”了一声,“那小子嘴严的很,什么都不肯说,是我们从他身上搜出身份证,让户籍科同志调档之后再找社区询问,才把他的信息弄清楚。”
姜凌目前最关心的是陈暮与应玉华的关系:“有没有问他为什么要去医院?”
袁毅说:“那小子说他平时心情不好就会去医院坐坐,那里消毒水味给他一种很干净、舒适的感觉。他还说在住院部里看到形形色色的病人,这能让他觉得自己经历的痛苦不算什么。”
真是一张巧嘴,难怪能把女孩子哄得团团转。
姜凌问:“他认不认识应玉华?”
袁毅说:“他说不认识。”
姜凌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别听他鬼扯,他俩绝对认识,而且关系匪浅。”
袁毅很好奇:“你怎么这么确定?”
姜凌道:“他坐着的走廊长椅距离303病房大概10米左右,抬眼便能看到。那小子抱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连我们在走廊说话,我向他走过来,他都没抬头,这让我有些警觉。”
刘浩然与周伟竖起耳朵听姜凌与袁毅的对话。
姜凌继续说:“玉华这个年龄的女孩子,有很大可能性为情所困,所以我对她身边出现的男人都带有点警惕。”
袁毅不得不佩服姜凌的这份敏锐。
就连应松茂这个哥哥,都还没意识到“为情所困”这个缘由,姜凌却已经开始筛选应玉华身边出现的所有男性了。
袁毅没有打断姜凌的话语。
虽说住院部不乏因为担忧家人身体、心里难受郁闷,呆呆坐在走廊长椅的人,但保持一定的警惕是对的。
姜凌看一眼周伟,示意他把自己的话记录下来。周伟点了点头,拿出小本本开始做记录。
“走到他身边的时候我闻到了一股生硬的焦糖杏仁味,这是苯丙胺类毒品特有的味道,所以就停下来观察他。当他抬起头来看着我,我确认这股味道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听到这里,袁毅“啊”了一声,“你这鼻子也太灵了!诶,不对啊,你从学校毕业出来也工作多久,应该很少接触毒品案子吧,怎么会区分出毒品的气味?”
这个问题倒是问住了姜凌。
她总不能说,她曾经在监狱当档案管理员,接触过不少吸毒、贩毒者,对不同种类的毒品气味记忆深刻吧?
姜凌想了想:“在学校读书的时候省厅刑侦总队那边来人做过一次禁毒宣讲,我接触过几类毒品,所以……”
袁毅又“啊”了一声,优秀的人,果然从小优秀到大啊。
只接触过一次毒品,就能记住独有的味道,这真是神了!这样的人才,应该派去缉毒嘛。
不过一想到缉毒警的危险性,袁毅立马打消了这个念头:“小姜同志,你真是厉害,光闻就能闻出毒品的气味来。陈暮这小子也是运气不好,竟然遇到了你。”
姜凌摇了摇头:“不,是他运气好,遇到了我。”
若不是遇到姜凌,他将在今年8月被抓,从此破罐子破摔,在涉毒这条道路上一去不复返,成功坑完女友、再坑爹,最后害得应松茂为缉毒献出生命。
现在既然抓住了他,姜凌就绝不允许他再祸害应玉华,也不允许他拉父亲下水。
第41章 日记本
袁毅认可了姜凌的说法:“也对, 这种事情肯定是越早发现越好。”
停顿片刻之后,袁毅再次提出了自己的疑惑:“你闻到特殊气味,这只能说明他吸毒, 并不能说明他认识玉华啊。你说他俩关系匪浅, 怎么看出来的?”
姜凌道:“我那不是诈了他一下吗?”
袁毅这才想起, 当时姜凌走到长椅前,面对抬起头来的陈暮,她曾问过一句:你来看应玉华?
姜凌解释:“他当时的反应很可疑,肌肉僵硬,眼神呆滞, 这是一种冻结反应。人只有遇到危险时,才会出现这种反应。”
袁毅经常与人贩子打交道, 审讯过无数罪犯,当然知道冻结反应的存在,也明了审讯时出现冻结反应代表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啪!”地一声,紧接着是袁毅带着怒火的声音:“这小子嘴真严!他明明认得玉华, 为什么要瞒着?可恶!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负责做记录的周伟飞快地在本子上写着,刘浩然则用钦佩的眼神看着姜凌, 如果不是姜凌在打电话, 他恐怕早就马屁滚滚了。
刚才刘浩然也有袁毅类似的疑惑,但听姜凌解释完, 不由得眼前豁然开朗。
随时对身边可疑人物保持警惕,适当时候诈一诈观察对方反应, 这一招将来在社区巡逻的时候可以用上。
姜凌问:“准备怎么处理陈暮?”
袁毅现在恨得牙痒痒,恨不得痛打陈暮一顿。
他比应松茂大几岁,小时候和他一起在家属院里玩耍的时候,玉华总在一旁乖乖地看着。化工厂家属院里的男孩子都被父母警告过, 不许欺负玉华。
在袁毅心目里,乖巧可爱的应玉华就如同自己的妹妹一样。现在听说玉华竟然和一个吸毒人员有染,怎么不叫他气愤填膺?
袁毅咬着牙说:“我们在他身上没有发现毒品,初犯一般拘留几天,再送他接受社区戒毒。”
姜凌冷声道:“别。社区戒毒对他没有用,直接送戒毒所强制戒毒吧。”
一想到陈暮被带走时的场景,姜凌便觉得心里堵得慌。
他不承认认识应玉华、否认他来医院是想探望她。但当他胳膊被反拧着,被袁毅压住半边身体时,他转身将目光投向303病房紧闭的门,那双波光荡漾的桃花眼里满满都是深深的痛苦与悔恨。
面对这么深情忧伤的眼神,应玉华哪里招架得住?
或许,他们是真的深爱过吧?
袁毅二话不说便应承了下来:“行,听你的。”
社区戒毒行动自由,强制戒毒那就不一样了。正好趁这个机会把陈暮与应玉华分开,免得害了人家好姑娘。
姜凌像听到了他心里所想一样:“让他在戒毒所里多待一段时间,不要让他接触玉华。”
姜凌在监狱里接触的吸毒人员,毒瘾不发作的时候看上去挺正常,但是一旦毒发就会变成野兽。吸毒时间越长,体内的人性越少、兽性越多。
玉华和这样的人纠缠,能有什么好结果?
这一次自杀没有成功,会不会有下一次?
应松茂是不是因为失去了妹妹,知道她与陈暮交往,由此憎恨毒贩,立志投身禁毒事业?
一想到应松茂原本的命运是英勇牺牲,姜凌的心便揪成一团。
不行!必须全力以赴,帮助应玉华,改变应松茂的命运。
袁毅当即拍着胸脯表示:“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姜凌提醒他:“最好问问他拿毒品的渠道是什么?如果能够顺藤摸瓜,说不定是大功一件。”
晏市并非边境城市,市公安局涉毒案很少,目前还没有成立缉毒大队,遇到涉毒案件一般都是由一大队或者二大队处理。
袁毅在电话里头“嗯”了一声:“行,我把这小子移交一大队,让他们好好审审。唉!你说咱们这几年对毒品严格管控,怎么还是屡禁不止?”
姜凌沉默不语。
其实原因是什么,每个警察心知肚明。
毒品的暴利,非一般人能够想象,虽说国内禁毒力度很大,但总会有毒贩为了赚钱铤而走险。
袁毅没指望姜凌回答自己这个问题。
可是他恨啊。
恨这些毒贩丧尽天良。
也恨这些吸毒人员不珍惜生命。
袁毅再叹了一口气:“陈暮这小子是我们化工厂的子弟,如果他爸妈知道他吸毒,得多难过啊。”
晏市化工厂很大,包括六个分厂,袁毅与陈暮不认识也很正常。但同为厂子弟,看到陈暮吸毒,袁毅还是感觉到痛心。
姜凌的语气稍稍柔和了一些:“多做做思想工作,如果他涉毒时间短,可能还有救。”
挂上电话之后,姜凌对一直守在身边等着她发话的三个人说:“那黑衣小子叫陈暮,是一名电器维修工,没有固定的工作单位,平时四处打点零工,尿检阳性。虽然他说不认识应玉华,但我判断他与应玉华关系匪浅。”
李振良终于可以开口说话了:“我就知道你是对的!”
刘浩然也憋了半天,等姜凌电话一挂立马跟着发言:“小姜,我也相信你的判断!陈暮吸毒,与应玉华可能是恋人关系。作为警察的妹妹,应玉华肯定很自责,试图以割腕自杀来挽救他。”
姜凌点了点头:“有可能。”
从伤痕来看,应玉华是自我惩罚,但刘浩然这个思路也有道理。
用自我伤害来唤醒陈暮的良知,只可惜,上一世应玉华并没有成功。
得到肯定的刘浩然更兴奋了,搓着手问:“那我们得帮帮应队的妹妹啊。应队帮了我们那么多,是不是?”
“嗯,是啊。”李振良举双手赞同,“对啊,应队多好的人呐,不嫌弃咱们派出所小,只要喊他帮忙他都肯帮。你还记得不?当初自行车铃铛失窃案,这么小的案子,他竟然亲自过来了。”
周伟道:“应队还帮我们发了论文。”
姜凌这才想到论文的事。
当时应松茂打电话告诉她论文发表的好消息时,她正在为自己的身世发愁,就没放在心上。再一忙碌起来,还真把发论文这事儿给忘记了。
接到父亲林卫东电话的时候,他还因为论文的与夸了姜凌,这说明这篇论文在公安系统反响很大。
明明写论文、投稿这些事都是应松茂亲力亲为,但他却将第一作者的位置给了姜凌。
这些,都是应松茂无私、真诚的一面。
好人应该有好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