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犯档案管理员重生了 第7章

作者:胡六月 标签: 励志 年代文 成长 穿越重生

晏城纺织厂是老牌国营大厂,职工上千人,从幼儿园到小学、中学,全都配备齐全。纺织厂子弟中学只有一栋三层的教学楼,初、高中部合一,一个年级一层,高三、初三共六个班级就在三楼。

因为要来学校,姜凌与李振良都穿着便装,两人来到三楼,走廊尽头的黑板报上,“距离高考还有301天”的标语字体很大,看到红色粉笔写的数字,李振良嘟囔了一句:“从现在就开始动员了,是不是早了点?”

“不早。就是要早早让高三学生进入状态,不然孩子们就懈怠了。”一个严肃的声音响起,穿着一丝不苟、头发花白的教导主任黄启明从一间教室里走了出来。

李振良笑着上前与他握手:“黄主任,学校抓得紧是好事啊。”

黄启明看向姜凌:“这位是?”

姜凌双手背在身后,微微颔首:“姜凌。”

李振良看她自我介绍太过简洁,便补充道:“这是姜凌,所里刚分来的警校生,钱大荣一案由我俩负责。”

在纺织厂子弟学校工作了三十多年,黄启明和派出所民警都很熟,他冲姜凌伸出手:“姜警官很年轻啊。”在他眼里,才20岁的姜凌就是个孩子。

姜凌眉心跳了跳,强忍着不适伸出手,快速与他握手。

当初之所以选择档案管理员这个工作,就是为了避免与人接触。重活一世,既然决定走到刑侦一线,她必须做出改变。

说是握手,实际上姜凌只是指尖与对方轻轻触了一下。

从事教育工作多年的黄启明并没有介意姜凌的矜持,直入正题:“昨天魏警官已经和我说过情况,学校高度重视,今天早上叫了初三3班、高三1班的班主任开了会,选了三位品学兼优的同学成立监督组,让他们盯着钱大荣。”

李振良看向姜凌。

姜凌双唇紧抿,目光停留在教学楼走廊墙上挂着的教育家、科学家照片上。虽说想要克服肢体接触恐惧,但积习难改,她的指尖有些灼热,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很难受。

李振良开了口:“钱大荣的父亲是纺织厂副厂长,家里有点钱,在学校表现并不好,多次霸凌梁九善。派出所处理过两次,但都没有真正解决问题。希望学校能够真正重视起来,毕竟我们派出所重惩戒,教育还是得靠学校。”

黄启明面色一沉。

学生惹祸,派出所找上学校,这让他感觉很难堪。

钱建设这个副厂长管后勤,学校经费都得他签字才能批复,校领导对他很讨好,多次叮嘱老师们要好好关照钱大荣。

也正是如此,钱大荣虽在校表现恶劣,但都被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黄启明其实很不满意校领导干涉学生教育,但他快退休了,不想惹事,于是闭口不言。

现在警察上门了,黄启明忍不住发起了牢骚:“是啊,像钱大荣这种顽劣的学生就应该严厉管教。可我们这是子弟学校,钱厂长位高权重,校领导发了话,我能怎么办?”

李振良与黄启明对话中,姜凌慢慢调整呼吸,努力将注意力从指尖转移开来。几分钟之后,指尖的灼烧感渐渐消散,姜凌也终于恢复了正常。

听到黄启明的话,姜凌道:“据我评估,钱大荣不仅有暴力犯罪倾向,还有性犯罪倾向。我们今天来,想进一步了解他在学校的表现,避免发生悲剧。”

黄启明愣了一下:“性犯罪?不,不会吧!他才十五岁。”

姜凌摇了摇头:“和年龄无关。他对梁七巧的骚扰不止口头,还有行动。梁七巧已经产生严重心理阴影,多次自残。”

黄启明一听,顿时怒不可遏:“无耻!太无耻了!你们放心,我们一定严肃处理、认真对待。梁七巧成绩不错,只要发挥好今年一定能上重点本科,她是我们学校的希望,可不能被钱大荣祸害了。”

保证完之后,黄启明一边往前走一边说:“走!我带你们去初三3班教室。”

第9章 家访

“这就是钱大荣的座位。”黄主任手指弯曲,指关节重重敲在第三排的木头课桌上。

因为下午还要上课,学生课本和文具都放在课桌里没有带走。钱大荣的课桌很乱,半掩的铁皮文具盒震开条缝,露出半截褪色的粉红色头绳。

姜凌注意到文具盒边缘刻着个两个歪歪扭扭的数字,一个是“7”,另一个是“9”,像是用圆规尖刻的,划痕里还残留着蓝墨水的痕迹。

“7”字用圆圈圈了起来,“9”字上划了个大大的“X”。

联想到七巧、九善这两个名字,姜凌与李振良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戴上白手套。

姜凌打开文具盒里,将粉红色头绳放在显眼位置。

金乌派出所最贵重的设备——海鸥牌照相机就挂在姜凌脖子上,她拿起相机开始拍照。

李振良则弯腰在桌斗里摸索。

先翻出两本《故事会》,再抽出一个手抄本,翻开来满篇都是淫词艳曲,字迹潦草得像是被猫抓过,泛黄的纸页间夹着几根打卷的毛发,看着令人作呕。

姜凌冷着脸将这一切都拍了下来。

“现在的学生!现在的学生!太不像话了!真是太不像话了!”黄主任气得脸都红了,不停地叨叨。

李振良翻出个铁皮糖果盒子。

圆形的,上面写着英文,配有繁复华丽的纹饰。

打开盒子,一股奇怪的味道散发出来,里面竟然是几条女式内裤,上面有些白色斑痕。

一看到这个,黄启明老脸通红,转过头不想再看。

姜凌举起糖盒对着从教室窗户透过来的光线,糖盒边缘有层淡淡的指纹油渍,应该是反复摩挲留下的。

这个年龄的男孩子收集女性内裤,很可能是某种代偿心理的表现。根据犯罪心理学中的“恋物癖型盗窃”理论,十五岁的青少年若出现这种行为,往往与情感缺失或对权威的反抗有关。钱大荣家境优渥,但父亲出轨、母亲沉迷麻将,这种家庭结构容易导致孩子产生“过度补偿”心理。

李振良拿出一堆脏兮兮的课本,随意翻开一本数学书,便在书页空白处看到一个用红笔描的女性画像,胸部、臀部等部位被刻意画得很夸张。

李振良能想象出钱大荣一边画画一边流口水的场景,不由得“啧啧”摇头:“这个钱大荣,还真是够色的。”

等到李振良与姜凌拍完照、完成取证流程之后,站在一旁黄启明肩膀颓然垮了下来,整个人看着老了几岁:“对不起,是我们老师失察,钱大荣这孩子,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李振良拍了拍他肩膀,长叹一声:“黄老师,您别自责了。这孩子已经长歪了,希望能够防范于未然吧。”

能防范于未然吗?其实李振良也没有信心。

姜凌曾经说过1989年魔都少管所案例,那个犯下□□罪的少年从盗窃私物到偷窥再到实施犯罪,仅仅只用了半年。

钱大荣偷窃女性内裤、对梁七巧性骚扰,这已经完成了关键性的两步,会不会走到第三步,真难说。

完成学校调研之后,李振良与姜凌告辞离开。

回来的路上,李振良轻声问:“小姜,你觉得钱大荣能改好吗?”

姜凌没有说话。

李振良不死心地继续问:“他只有十五岁,可塑性强,早点管教应该没问题吧?”

姜凌看了他一眼,目光似雪水一般清澈,却又透着股寒意。

说实话,姜凌对钱家没有好印象。

钱大荣强暴了梁七巧,钱建设拿钱诱逼梁七巧和解,赵艳红传播谣言败坏梁七巧名声,一家人联手将一个花季少女推上绝路。

这样的一家人,值得拯救吗?

李振良是个温厚之人,原本一门心思想着怎么才能改造钱大荣,却被姜凌这一眼看得有些忐忑。

他回头看了一眼笼罩在阳光之下的学校,学校外墙上写着的“五讲四美三热爱”标语清晰可见。

李振良长叹一声:“要是学校教育真的能让每个学生都讲秩序、讲道德,哪里能够出钱大荣这样的学生?”

脑中闪过梁九善在监狱高墙之下发呆的身影,姜凌冷冷道:“教育,是照亮人性褶皱的火把。而有些人,就该被这火把烧死。”

她声音里的冷意让李振良愣了愣,想到她的身世,看向姜凌的目光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怜惜:“那个,小姜,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我觉得吧,有什么事不妨说出来,要相信集体的力量嘛。我们派出所年年被局里评为最温暖集体,大家都可以帮助你的。”

姜凌被他眼神里那丝怜惜搞得有些哭笑不得。

上一世她当了五十几年孤儿,早就习惯了独来独往,当年怎么没发现金乌路派出所的民警这么可爱?

“我没事。我的意思是,想要改造钱大荣,光是春风化雨还不行,还得有些雷霆手段。”

李振良连连点头:“是是是,就该这样。”

9月12日,周一。

正午时分,纺织厂家属院里饭香四溢。

姜凌与李振良依旧是便装打扮,一起走进家属院东头花园旁一栋两单元五层小楼。这栋楼住的都是厂领导、高级专家,户型面积大,位置佳,因此被厂职工戏称为“领导楼”。

钱建设家住三楼,拼花的大理石地板、金碧辉煌的水晶吊灯、全屋红木家具,虽说有点中西混搭,但看得出来装修豪华阔气,花了不少钱。

钱建设和赵艳红接到派出所电话,通知他们中午民警随访时,内心是抗拒的,皮笑肉不笑地将姜凌二人迎进客厅。

姜凌没有一句废话,直接取出一迭照片,一张张展示给钱建设夫妻俩看。

刻着数字的文具盒;褐色的红头绳、泛黄的手抄本、装有女性内裤的铁盒、沾染了精斑的布料特写……

钱建设与赵艳红越看越心惊,面色渐渐苍白。

李振良拍了拍放在茶几上的照片:“这些,你们怎么看?”

夫妻二人低头看着地板,沉默不语。

李振良没想到这对夫妻态度会是这样。

看到钱大荣走上歧路,不是应该和黄启明老师一样,愤怒、羞愧、自责吗?怎么他俩的反应如此漠然?

半晌,钱建设嘟囔了一句:“我们怎么看?当然是好好教育噻。”

李振良皱眉追问:“前天你们保证过会好好教育钱大荣,做得怎么样了?”

一说到这个,钱建设就烦得不行。他平时只负责给钱,不怎么管孩子,只是遇到事情了出头处理一下。前天从派出所一回来,他就打算武力教育一番,没想到儿子身高体壮,恶狠狠将他手里的鸡毛掸子一把夺过折成两段,让他这个父亲权威全无。

他抬手摸了摸日渐稀疏的头顶,长叹一声:“唉……儿大不由爹啊。”在派出所里钱大荣还算老实,没想到回到家里变得像个狼崽子,凶得很,根本没把他这个当爹的放在眼里。

赵艳红脸颊有些红肿,嘴角裂开,眼底发青,看着有些狼狈。她歪了歪头,视线落在客厅电视柜上,半天才回了一句:“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我们没办法。”

昨天钱建设对付不了儿子,将一腔怒火都发泄到赵艳红身上,拳打脚踢的,到现在她脸上都带着伤。赵艳红一肚子怨恨,哪里还有心情管钱大荣的事。

明明昨天这两人保证得好好的,没想到过了两天变得这么颓废,李振良有些着急:“孩子有问题,根子还是在家庭啊。你们多关心关心孩子,尤其是你这个当爸的,要对孩子进行青春期性教育嘛。少年犯,尤其是性犯罪的孩子,都是因为引导不当造成的。”

钱建设苦笑:“性教育?他只怕懂得比老子还多……”

赵艳红往地上啐了一口:“全是你带的好头!姘头找了一个又一个,也不晓得避着点儿子。”

钱建设狠狠地瞪了赵艳红一眼,因为愤怒眼睛有些充血:“你莫怪老子!都是你这个当妈的在管孩子,你看你管成什么样了?早晓得,就该把你休了,让你滚回农村去!”

赵艳红突然站了起来,扯住钱建设的衣领,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钱建设你有没有良心?你到底有没有良心!你的姘头找了一个又一个,身边从来没有少过女人,现在儿子有样学样,都是因为你!你要是敢把老娘休了,那就莫怪我鱼死网破!你这些年……”

不等赵艳红说完,钱建设一把捂住她的嘴巴,压低声音警告道:“警察还在家里呢,你给我注意点!”

赵艳红的咆哮声被止住,只能发出“唔唔唔”的声响。她一边挣扎,一边拼命点头,眼睛里也多了丝哀求。

“呵。”姜凌冷哼了一声。

两天前被姜凌盘得冷汗直冒的记忆被唤醒,钱建设一听到她的声音立马放开赵艳红。

真是浪费时间!姜凌收起照片,站起身径直离开。

李振良跟着站起,恨铁不成钢地看着钱家夫妻:“你们呐!钱大荣都已经开始偷窃、恋物,你们当父母还有闲心吵架,我真是服了。他将来要是出了什么事,你们后悔都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