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池星
有人住在这里!
这代表什么?
有吃喝,有人质!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小屋的门缓缓打开。
一个枯瘦的小老头从里面佝偻着身体出来,周武见他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凶神恶煞地喊道:“水!你他妈的赶紧给我倒水!晚一秒老子宰了你!”
“好...好...马上。”小老头哆哆嗦嗦地进到屋里,从床底下翻出一个药瓶。他唇角勾出诡异的笑容,双手兴奋的发抖。
居然送上门了,送上门了...
他把药瓶里的液体到在水舀里,往里面加上凉白开,双手颤抖着端到外面递到周武嘴边。
周武急迫地大口饮了两口,忽然往地上吐了一口,大骂:“什么味道!”话音刚落下,“哇”地一声,吐了一地血。
他全身痛苦地在地上抽搐,瘸着的脚不受控制地疯狂哆嗦。
他缩成一团,顾不上受伤的手腕,挣扎着抓着小老头的裤脚,青紫的脸上憋着说:“到...到底...是什么...”
小老头脸上的怯懦消失不见,他蹦起来啪啪啪拍着手,载歌载舞围着周武跳了起来。
周武觉得五脏六腑被火焰灼烧,他仿佛置身在刀山火海上,使劲地撕着领口,想要大口呼吸。
小老头跳着跳着从兜里滚出一个药瓶,正是他倒给周武的。
周武用仅有的力气抓着药瓶,极端痛苦中,他看到药瓶上标着三个字——百草枯。
“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响遍山野,飞鸟振翅而飞。
顾轻舟顿住脚步,歪了歪头,火速往声音的方向行进。
******
“怎么还让人跑了!”赵五荷在堂屋走来走去,她手握着锄头,转头跟赵小杏说:“门窗检查了没有?”
赵小杏抓着菜刀紧张兮兮地说:“关、关好了!小梅,你那边怎么样?”
青梅攥着铁锹,坐在马扎上面对着房门:“没事!咱们轮流守夜,你们先睡。”
赵五荷说:“我睡不着。”
赵小杏也嘟囔着说:“我也怕得很。”
青梅咽了咽吐沫说:“周武的兄弟都被抓了,他手上有伤,跑不了太远。兴许不会到咱们这里来打击报复。”
赵五荷却说:“谁知道那些杀人犯的心里,说不准就想在死之前拉你垫背呢。”
这话让赵小杏抖了一抖:“好、好姐妹共进退,我会保护你!”
奶奶在屋里喊了声:“我也看着呢。”
奶奶不说话还好,一说话青梅“哎呀”一声,想起来稻草烧完了一捆,还有一捆在房后放着没有拿进来。
刚过完年,乍暖还寒时候,老太太可不能睡凉炕。
她抓着铁锹站起来说:“我到房后拿稻草,杏儿,你过来看门。”
“好。”赵小杏一口答应。
赵五荷说:“我陪你?”
“就在门口。”青梅说着,趴在后门板上听了听,没听到有动静。她做了个嘘的手势,悄悄地打开门。
稻草就在门侧,她站在门里面弯着腰伸手捞,捞了捞,捞到一个温热的触感...
什么东西!
她下意识地捏了一下,缓缓抬头,背着光的地方站着一个人,而她的手就在那人的大腿上掐着。
青梅嗷一嗓子跳起来,挥起铁锹就要拍!
顾轻舟正要敲门,门开了,他还没等说话,被个小流氓摸完大腿,还要拿着铁锹飞身拍脑壳?!
他抬臂格挡,没想到对方力气比他想的大多了。他只得反手把“小土豆”按在墙上:“别动!”
青梅正要挣扎,听到是顾轻舟清朗的声音,当即不动弹了。
怎么办,差点把男主角当成猹给拍了...
顾轻舟见她冷静下来,试着松开一点。青梅还是乖乖地贴着冰冷的墙面,并没有继续暴起。
顾轻舟见状把手全部松开,背着她偷偷甩了甩酸涩的胳膊,往后退了一步说:“不用担心,周武被找到了。”
他说的“被找到”而不是“被抓住”,明显是周武已经没有反抗的力气,恐怕只能浑身插着管子在病床上极度痛苦的苟延残喘。
知道这个消息,青梅松了一口气。
她挠挠头说:“你过来就是要告诉这个的?”
顾轻舟低头她,眼神幽幽地说:“并不全是。”
青梅昂头:“那还有别的事?”
顾轻舟提醒她:“一开始我回来并不是为了抓周武。”
“哦。”青梅还没反应说来:“那回来做什么?”
顾轻舟皮笑肉不笑地说:“让你等我。”
青梅傻乎乎地反问:“为什么要等你?”
顾轻舟笑着露出白晃晃的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因、为、我、要、跟、你、相、亲、呀。”
青梅:“......”甚至能看到他的后槽牙。
他这是在阴阳怪气,他一定在阴阳怪气!
第20章
院墙外头老树上挂着的大喇叭足足响了一个礼拜。
金队长天天给乡亲们开会,这些年受过周武仨兄弟迫害的村民在大队部排着队录口供。小到一针一线,大到打架斗殴,全都明明白白的。
金队长干脆给省厅的同志安排一间办公室,就地办公。
周武被抓的消息轰动十里八乡,大家开始都不相信他能被抓。横行霸道这么些年,能一夜之间就没了?
一开始并没有人相信,也没人愿意当出头鸟。万一周武没被抓,谁报案不就是嫌自己的命长么。
知青们在宣传栏上贴着最新报道,挨家挨户地证实周武仨兄弟被抓的事实和经过。每天这个村子来、那个村子去,说服大家学习青梅的勇敢精神,勇于报案。
小寡妇青梅的名字响遍十里八乡,三三两两地有人站出来了,后面又跟着不少人站了出来。
大家其实想的很简单,无依无靠的小寡妇都能配合军人同志抓捕周武,他们不过是指认一下,这点勇气都没有,那岂不是还不如人家小寡妇了?
金队长很给力,每天清晨出工前,都要在广播里朗读当日的新闻报道,让大家一起跟进案情。
“天哟,那可是最最毒的农药。”
方大嫂在水渠边跟其他嫂子们说话,撇着嘴说:“原先有专家上课的时候不是说过,‘百草枯’喝下一口,五脏六腑就得烂掉,烂就烂了,人还死不了,活着只有喘气的力气,活遭罪。”
“那是周武的报应,我还听人家说,别的农药喝下去到了医院可以洗胃救回来,‘百草枯’喝下去,是没有救回来的余地。”
“我倒是不觉得周武是畏罪自杀,他作孽多端,新闻上说他杀了七八个人,他宁愿别人死也不会让自己死。说不定是老天爷看不下去,下来收拾了他。”
“这话可不能乱讲,都破四旧这么些年,怎么还提牛鬼蛇神。”
“这下不光是小寡妇还有赵小杏也跟着露脸了,都有记者过来采访她们咧。”
“咦,那不是小寡妇么?”
方大嫂瞪说话的妇女一眼:“什么小寡妇,人家有名字,叫青梅。”
“好好好,青梅同志过来了啊。”
青梅挎着篮子,没拿铁锹。她这次给东河村长脸,金队长大手一挥,奖她带薪休假五天。
前段时间光顾着上山挖坟,没休息好,小脸惨白。如今在家中睡的天昏地暗,大中午才起来,精神抖擞地过来给赵小杏送午饭。
挖水渠有灰土,她把麻花辫用碎花布盘在头顶上,穿着青色面褂子,脚上片儿鞋,走起路来能露出脚脖上一小截红袜子。走一步,踩一步的小人。
她小脸蛋红彤彤,见谁先带三分笑,加上给村子长脸,谁见了都要跟她打声招呼。
“嫂子,我家新摊的槐花饼,你尝尝。”
青梅站在方大嫂面前,拿出两块香气迷人的槐花饼递给她:“我给小缸拿了两块,他说要留给你跟大哥吃,我让他自己吃,我再给你们拿。这孩子太懂事了,知道心疼人呢。”
青梅算是懂得夸人的精髓,方大嫂窝心地说:“可不是么,这个月到城里检查,大夫都说心智成长了些。...对了,你们不是休息么,怎么还来地里?”
青梅努努嘴,看向远处气愤挖地的赵小杏说:“她婆婆生病不干活,她得出劳力。”
方大嫂边上长得挺富态一妇女说:“谁知道真病假病,她婆婆干活跟咱们拿一样的工分,谁看不出来是在磨洋工呢?也就咱们金队长好说话。”
“就是,金队长好说话我可不好说话,下回让我撞见她磨洋工,看我怎么骂她!”
方大嫂跟青梅笑着说:“快去给杏儿送过去,她一个劲儿瞅你呢。”
青梅跟嫂子们打完招呼,挎着篮子往赵小杏那边走。
叫青梅小寡妇的那个妇女嘟囔着说:“可别说啊,人家身段就是好看,腰是腰,屁股是屁股,脸长得好,皮肤也白净透亮,换成我是男人也喜欢这样式的。瞧走那两步道,胯摆的多好看。”
方大嫂瞥她一眼,扎了个刀子:“你也就在背后说说人家吧,金队长可说了,要不了多久会有表彰下来。你连人家脚盖都比不上,还好意思在背后说人家?”
“得了得了知道你们关系好,我错了,我再不说了行不?”
......
青梅不知道这个小插曲,就算知道也不会放在心上。等以后高考,她有她的阳关道要走,根本不会拘泥在眼前村妇的嚼舌根上。
赵小杏跑过来,自顾自地接过篮子打开,取出槐花饼咬了一大口说:“真香啊,这个时候上哪儿摘的槐花啊?”
青梅说:“坟场边上的槐树不开花了么?”
“啊?!”赵小杏长着嘴,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青梅笑着说:“逗你的,我砍柴遇到几枝早开的槐花,就这么一捧全让我摘下来了。”
赵小杏大嚼特嚼地说:“我也觉得你不能再去那地方,现在想想真晦气。”
青梅在家没事,陪着赵小杏吃东西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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