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将月去
如今的日子已不是在萧家村了,大人舍不得给孩子吃,在汤圆眼里,鸡腿有点干,肉太多,并不是很好吃。
林秋然给汤圆夹了他喜欢的,又让他尝尝今日做的黄鱼面,汤圆也是受宠若惊,考第一真好。
爹娘祖母都不像他们了。
等第二天一切恢复如常,汤圆松了口气。
林秋然是高兴,却没太在意,更未逢人就说汤圆考得好,且不说不知下次考什么样,就说京城孩子这么多,他们刚来不久,盼着定远伯府不好的不在少数。
汤圆还小,有人必然说小时了了,大未必佳,林秋然也不爱听这些。
不张扬不显摆,她还嘱咐汤圆,“在书院要谦逊,不可自满自傲。”
汤圆也乖巧听训,“孩儿谨记,你们也是。”
林秋然忍俊不禁,“自然,不会拿你考第一名这事出去招摇的。”
汤圆点点头,对他来说,考第一名和不考第一名没什么区别,该玩玩,该干嘛干嘛,没有因为这个骄傲自满,也没有就此就不学习了,更没有卯着劲学,争取保持。
而且他想,因为他第一次考,爹娘一改往常,可若是总这样,那这第一就不值钱了。
因此先生还夸他能戒骄戒躁,不过分自满,沉得住气。
汤圆夸赞听多了,也不像第一次听的时候那般欢喜,第一回被夸他还回家告诉林秋然,就虚心受教,已经宠辱不惊了。
汤圆上学三个月,已有模有样,林秋然现在算是放了心,只不过月中的时候,接送汤圆上学下学的小厮在上午突然回府一趟,焦急地和林秋然道:“夫人,小公子的先生请您过去书院。”
林秋然皱着眉问:“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汤圆现在怎么样?”
小厮支支吾吾地说不清楚,“小公子倒还好,只不过别人不太好,听先生说小公子和人起了争执,还动了手……奴才过去的时候小公子脸上没伤……”
林秋然心里一紧。
能去松山书院读书的孩子,尤其这个年岁,家中都非富即贵。等大一些,或许有因为功课好举全族之力送他去松山书院的,可这个年岁刚启蒙,便是考试得第一也看不出什么来,哪里有钱送去书院。
林秋然忧心汤圆被人欺负,也担心被打的那个,赶紧坐马车去了书院。
路上耗费了近半个时辰,五月份天有些热。林秋然心里急躁,一到门口就赶紧跟着小厮去了学堂。
别的学生应该在上其他课,学堂很空,她视线穿过窗子,见学堂中书案后都空空,汤圆也没坐着,而是背着手立在先生前面,他身边隔着几步站着一个小公子。
林秋然这个方向只看得见他的侧脸,侧脸青了一块,眼角还紫了。
汤圆站在一旁,神色倒是坦荡,面上没又做错事的内疚害怕。
先生在二人面前踱步,一边还叹着气,瞥见林秋来然来了,眼睛一亮,仿佛看见了救星。
林秋然快走几步,穿过学堂外的长廊,微微点头,“见过先生,我是萧敛的母亲。”
先生点点头,做先生不仅要教学生读书、教为人处事的道理,还要管这些琐事。孩子小,这萧敛是定远伯府的公子,另一边的是泰安侯府的公子,还被打了,这看着就被打得不轻,他这也不好办,只能把两边长辈给请过来。
林秋然没急着进去,而是问先生,“先生可知来龙去脉,究竟发生了何事?”
先生为难道:“齐公子被令郎给打了,打得还不轻,别的我就不知了,不过据我所知,萧敛尊师重道,不是随意殴打同窗的人。”
先生对汤圆印象不错。
林秋然点点头,“我可否单独和萧敛说几句话?”
先生:“请吧。”
齐小公子的母亲还没来,林秋然招呼汤圆出来,汤圆走了出来,笑着道:“娘。”
林秋然带着他去了不远处的树下,她看了眼里面,弯腰问道:“是怎么回事?”
汤圆道:“他找人打我,三个人都没打过,我气不过,下课又给他打了一顿,他也是玩不起,去找先生告状了。”
林秋然问:“你身上可有伤?”
汤圆点了点头,撩起裤腿和袖子给林秋然看,一块青的一块紫的。林秋然抿唇问他:“他为何找人打你?”
汤圆想了想道:“可能因为月初考试的时候我考了第一,还被先生夸了两次?”
其实他也一头雾水的,平日就同窗上课,平白无故被三个人打,他还不知道为何呢,反正他也没吃亏。
林秋然点点头,又问:“疼不疼?”
汤圆笑着摇头,“小伤,一点都不疼。”
这说话的功夫,泰安侯夫人也来了。
泰安侯夫人年轻,衣着打扮雍容华贵,说话时笑眯眯,不过话里却带刺。
她看了眼孩子,就笑着和林秋然道:“倒也不算什么大事,孩子嘛,磕磕碰碰打打闹闹是在所难免的,先生也是小题大作,为这点小事竟然还把你我二人喊了过来,我这日日喝茶没什么,就怕耽误你正事。不过这是书院,并非战场,打打杀杀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什么事不能坐下好好说呢。林夫人,你说是吧?”
齐小公子是被打的那个,说打打杀杀说的也是汤圆,战场暗讽萧寻是武将,粗鄙没脑子,汤圆随父亲,也是如此。
泰安侯夫人道:“这也刚入学不久,以后日子还长,我自然是希望解决此事,不影响他们同窗情谊。”
林秋然闻言也笑了,“夫人这话说得有理,不过孩子还小,懂的道理不是那么多,若非令郎找了几人,把萧敛拦住打了一顿,萧敛也不会用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的笨法子。孩子还小,处事略有不当,夫人见谅。”
林秋然说话时一直含笑,她每说一句,泰安侯夫人的脸变僵一分。
林秋然道:“万幸,萧敛父亲是武将,这才没像令郎一样。如今孩子小,就算说谎也会显露于面。夫人若不信,可以让汤圆指认那三人,当然也可以问问令郎,是不是确有其事。其中内情为何,我这刚来也不知,但你我忧心孩子的心是一样的。”
泰安侯夫人干笑了两声,“容我问问。”
她招呼齐小公子问了几句话,事情因他而起,便拉着过来给汤圆道歉。齐小公子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和汤圆说了对不住。
汤圆大度道:“无妨。”
事情到这个地步,泰安侯夫人是没法再说什么,“令郎伤到何处了,我带着一块儿去看看。”
林秋然道:“你也知道他父亲是武将,平日教他习武以免被人欺负,没吃亏,便不劳夫人多费心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贡品
泰安侯夫人神色透着两分尴尬, 她点了点头,她自知理亏,没有多说什么, 很快就带着齐小公子走了。
林秋然打算带汤圆去上药, 吃个饭, 然后再把他送回来。都出去了, 肯定不在书院吃了。
她低下头问:“疼吗?”
汤圆:“不咋疼,其实不用去上药, 爹说身上有伤疤,那是功勋。”
林秋然无奈又有些生气, 她道:“你爹那是打仗留下的伤, 你这是被人打的。”
她不知该怎么和汤圆说,到底是不该打架还是遇见这种事不该自己扛,好在是齐小公子伤得不重, 否则他们就算占理, 今日这泰安和夫人也不会轻易揭过。
还有便是,这次三个人是打过了,下次若五个人,打不过怎么办。
同岁的能打过, 来的要是长汤圆几岁的, 那该怎么好。
孩子纨绔,长辈胡搅蛮缠,也不好解决。
林秋然清醒萧寻教汤圆习武, 虽然时日不多,可教的都是真本事,没让汤圆受伤。但日后也不能用拳头,去哪儿不能单独去, 被人打了得喊,不能逞强。这些等晚上萧寻回来,再让他和汤圆说吧。
汤圆自认理亏,嘴硬道:“也不咋疼……”
林秋然瞪了他一眼,汤圆道:“我知道,伤在儿身,痛在娘心,我下次肯定小心。”
林秋然觉得他是真不疼,这个时候还能嘴贫。她跟先生告了假,带着汤圆离开了书院。
车上,她问了一会儿还有什么课,汤圆道:“算术课,不过这些史叔叔教过我,我已经学会了。”
她眉头微皱,忍不住叮嘱汤圆,“等下午回来你问问先生同学都学了什么,把作业做了。”
林秋然看着孩子的目光带了两分无奈,“会了在书院也不能自满不听课,先生教的也许史掌柜没教过呢,你也听着,就当巩固一番,都说学而时习之。”
汤圆听完认真点了点头,“娘,我知道的,得好好学。今日齐颂安打我,大约是看不惯我考了第一名,不过那又如何,我不仅考第一名,打架他也打不过我,该羞愧的是他。”
林秋然看他意气风发又义愤填膺,跟斗胜的小公鸡一样,莫名觉得养孩子这条路,当真是任重而道远。
她不禁摸了摸汤圆的脑袋,在心里长叹了口气。
进了城内,先去了医馆上药。汤圆还算有骨气,一句疼都没喊,涂完后还拿了些药,他这还得涂个几日才能好。
林秋然还让大夫给他检查了检查骨头,万幸是没事。
从医馆出来,林秋然问汤圆中午想吃什么。
汤圆高兴道:“娘,去金鼎楼吧,可出来一趟,中午咱就不回家了,你回去也不要告诉祖母我打架了,她年纪大了,听不得这些。吃完我早些回去,下午还得上课呢。”
林秋然点点头,点了几道汤圆喜欢的菜,红烧肉辣子鸡丁,炒青菜和贝柱鸡蛋羹,他也饿急了,估计在书院吃得不好,这些林秋然吃了部分,其余的他尽数吃完。
吃完汤圆擦擦嘴,大手一挥要打包了十六只蒸饺。这个时节有韭菜馅和小白菜馅的,韭菜鲜,里面除了鸡蛋肉还有虾仁儿,当然价钱也比在余安卖得贵。
京城嘛,每样菜或多或少都涨了些的。
小白菜的鲜亮,水嫩多汁,里面的熟肉香极了,这两样都很好吃,汤圆一样要了八个。
他中午吃不少,林秋然猜这估计是给同学带的,因为汤圆拿自己零用钱买的。
他还特意和林秋然解释了一番,“我原想着考了第一名,自己不骄傲自满就够了,下次不一定什么样。其实还不够,学堂的同窗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我,这个无妨,但我不能让所有人都不喜欢。娘,交情不能全靠踢蹴鞠。”
考一次就有人看不惯,哪怕他觉得第一考多了不值钱,那也不能次次都故意考差,汤圆觉得考得很简单的。
这是汤圆打了一架总结出来的道理,人多还是有用的。
林秋然点点头,觉得这不能算作市侩,不管多大,都应该有来有往。
而且都在书院吃,书院饭食她看过,跟别的书院比自然算不错的,可这些孩子多是娇宠长大,难免嫌饭菜不好,估计有不少人是中午送饭菜过去,但也有不送的。
汤圆带这个回去比给钱有用,钱谁家都不缺。
林秋然遂没拦着。
打包好后小厮送汤圆去书院,林秋然没去,回了府。
孙氏还等着呢,问发生了啥事,林秋然自然瞒着了,哪怕汤圆不嘱咐,她也不会说的。
林秋然:“没什么事,就缺点东西,让我送去了。”
孙氏是个心疼孩子的,如果是知道孙儿被打了,一来心疼,她都没打过,被别人打了,哪儿咽的下这口气。二来肯定会说去书院不好,不如在家里请个先生,又把那一套搬出来,车轱辘话说个不停,不如不说省事。
孙氏道:“啥玩意还让你跑一趟,这得多要紧的东西。”
林秋然笑了笑,“别的用不惯,娘你还没吃饭吧,下次我出门,您不必等着,该吃吃。”
林秋然很快就把话风带过。
孙氏:“早上吃得不少,屋里也有点心,刚才又喝了碗阿胶粥,现在不咋饿。”
林秋然笑着道:“不怎么饿也得吃,我陪您用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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