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莲子舟
“点心一次多吃会积食。”
卫锦云用主夹拣了十块替她包好,“我这糕放在阴凉处,这个时候能放两日,可分两次吃。”
“他才不会听呢。”
陆翎香喝了一口清茶,“今日我给他买去了,那它们就活不到明日。”
二哥会抓完贼吃,想案子时吃,训练兵士后还吃......
“姐姐的二哥怎么跟我一样。”
卫芙菱站在一旁数钱,听了后念叨了一句。
“那可不。”
陆翎香笑得合不拢嘴,“这人表里不一的,怪死了。”
卫锦云小时候也总爱吃祖母的点心,不过积食也是真的,多吃几副祖父开的苦药后,她就消停了。
她听着面前之人一停不停地提到她的二哥,想来家里关系也好,一边听一边将薄荷夹糕捧到她前面,“这是我尝试的新糕点,娘子要试试吗?不收钱。”
切成小块的薄荷夹糕被装在精致的竹碟中,一层白,一层绿,似是碧玉般通透。
陆翎香拿起竹签尝了一块。
“好软。”
她又塞了两块,含糊不清道,“有......些像年糕,嚼着很韧,却比年糕香。”
一股糯劲先缠上陆翎香的舌尖,软乎乎的,又裹着清甜。中间的薄荷核桃馅慢慢品出来,明明是温热的,却似有丝丝凉意顺着喉咙往下溜,压下这天的燥热。
嚼到最后,唇齿间还散着核桃的回甘。
“这个多少钱,我再给二哥买些。”
一会儿的功夫,陆翎香嚼了三块,有些不好意思。
“这是试吃,今日不卖。”
卫锦云顺道替她包了几块试吃,“我得先瞧瞧今日的评价如何,再考虑上不上新。”
陆翎香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这位娘子很会做生意,二哥尝了,我怕是日后要常来......娘子怎么称呼?”
她在等糕的功夫,顺道在留言板上留了个言。
“姐姐姓卫。”
卫芙菱将薄荷夹糕系得紧紧的,“我们都姓卫。”
“卫小娘子?”
陆翎香翻身上马,朝着姐妹三人笑道,“等着瞧吧,明日我定是要被二哥再催来。”
卫芙蕖慢条斯理地在纸条上刷着米糊,“嗒”的一声,将它贴在留言板上。
她盯着那纸条看了一眼——陆大人觉得此糕滋味甚美,好吃得半夜上蹿下跳。
她偏着脑袋琢磨了一会,将留言板挂在车旁展示去了。
很快到了下学的时辰,学子们挤过钱娘子的煎饼摊子,便往卫锦云这头买点心。
“我说你们几个在讲学时不好好听课,传纸张,写了什么......‘今日下学吃什么’、‘自然是那茉莉糕,我都想好写什么诗了’、‘何诗’、‘玉粉揉云......’,写啊,怎么不继续写了?”
一位留着半白胡须的老爷子挤开人群。
老爷子身形有些清瘦,头戴一顶软脚幞头,穿着湖蓝色襕衫,虽有些磨旧,但熨得笔挺。
学子们听见这声,身子不受控制般替他开道。全场忽然一片寂静,连钱娘子锅上油“滋滋”冒泡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点心就这么好吃?难道比为师讲得‘居其所而众星共之’还要吸引人?”
老爷子拿起卫锦云递过来的薄荷夹糕尝了一口,良久后眉头紧皱。
“夫子,夫子您怎么了夫子!”
吴白看着老爷子默默不语,只是张大了嘴巴,连忙上前。
老爷子惊呼,“为,为师的牙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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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荷夹糕里头夹着核桃仁,不甜,但是是超级糯叽叽[三花猫头]
“长得水”在吴地是描写姑娘是水做得一样,很好的形容词。
第17章 又卖空了
这一喊将所有学子都喊了过来,众人登时将卫锦云的摊前围得密不透风,齐刷刷地又响亮地喊着“先生”、“夫子”。
老爷子唤作吕鸿才,曾在汴梁为官,眼下致仕回乡,受聘于平江府学,认识他的都尊称他一句“吕夫子”。
吕夫子捂着腮帮子直抽气,薄荷夹糕的粘劲还在与他的牙较劲,连狂饮一杯清茶都无济于事。
他本想借此训诫学生两句,却听见众人的背后忽传来一句脆生生的“阿翁”。
他眼睛瞪得更圆了,却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学子们这下开的这条道,比方才那条还要宽敞。
“阿翁在这做什么呢?”
吕兰棠顺着这道走到吕夫子跟前,瞥了一眼摊子上的茉莉花糕,慢条斯理道,“噢......原阿翁是在这儿吃......点心啊。”
她穿着青色直领对襟窄袖长衫与湖蓝百迭裙,偏髻簪兰花珍珠簪,眉眼生得极淡,透着一股书卷气。
“棠棠,阿翁只吃了一小口。”
吕夫子哪里还有训诫学生的半点气势,只是轻咳了一声,“且,这不还没咽下去嘛。”
不过尝了一口,牙险被粘掉了,还正巧被孙女给撞见,他心中那叫一个悔。
安静,此刻的氛围比吕夫子的课堂还安静。
“罢了。”
吕兰棠轻声笑了笑,“大夫与我说阿翁您没患消渴症,这两月荤腥沾得少,点心一块没碰,我瞧着您长吁短叹的。今日我允阿翁吃了,不过,不可多吃。”
她往卫芙菱手中塞了钱,试了一口茉莉花糕。甜而不腻,若是配水月茶,肯定滋味更甚。
她又盯了盯精致的摆盘,瞧着都是用了巧思。
“果真?”
吕夫子试探地问问。
吕兰棠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回应。
“还是棠棠对我好。”
吕夫子飞速变脸,转身朝着卫锦云朗声笑道,“那给我来十块!”
四周安静极了。
他看了一眼吕兰棠的面容,忐忑道,“那,什么八块也成......五块吧要不......四块不能再少了。”
众学子围在二人身后,眼瞧着平日里懂不懂就要掏戒尺的吕夫子,在孙女面前蔫得像只小鸡仔。
“我说这两日先生怎的火气这么足呢,原是点心吃少了。”
“希望先生今日吃完甜,明日少打我两板子。”
学子开始私底下窃窃私语,也有忍不住偷笑出声的。
“那便买两份。”
吕兰棠喝着茶润口,“给阿翁包四块,给我再包十块,我给几位姐妹尝尝。”
卫锦云麻利地替二人装了,又放了些试吃进去。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她的推车台面上只剩二十余块茉莉花糕。
待吕夫子走后,身后的学子们才敢放声开口。
“这就叫一物降一物嘛,能不能每堂课都请吕小娘子过来旁听。”
“注意瞧,卫小娘子身边有两个孩子?”
“什么?难道说,唉我的春心......”
“瞧瞧,书读少了就是你唐兄这副模样的,癫狂至极。再怎么说,卫小娘子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孩子。”
“你们叨叨什么呢,赶紧试试能叫先生牙粘了的点心是什么滋味。”
读书人说起话来,那时一刻也不停歇。
或是早就在课上想好了留言板内容攥着笔不放,或是半弯着腰,仔细在卫芙菱卫芙蕖姐妹俩脸上找不同,或是和卫锦云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两句。
糕卖得到快,只不过人还留着摊前。卫锦云只备的两壶茶水完全不够喝,一刻的功夫便已经分喝完毕,连带不远处的香饮子摊,生意都好了不少。
“离别的日子总是来得这样快。”
一位学子长吁短叹,“不像在茶楼里,吃吃点心听会戏,还能坐上一下午......卫小娘子,您还能再呆会吗?”
卫锦云这儿并没有桌椅,只有两三张小凳也是给妹妹休息用的。糕一卖完,她自然没有停留在这里的必要。
姐妹二人帮卫锦云拢好碟子装到推车下的箩筐里,又花了自己的碎钱去给她买了碗紫苏水。
“不能。”
吴生替卫锦云开了口。
“妹妹们辛苦疲累,我要带她们回去休息。”
卫锦云和剩下的几位学子打了几声招呼,便推着推车与姐妹踏上回铺子的路。
今日的糕点又卖空了。
薄荷夹糕试吃广受好评,那明日也可以加进她的点心单子里头。
“哎唷。”
学子手中绕着自己的折扇,望着卫锦云远去的背影,打了打吴生发呆的脑袋,“吴兄,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呐......你说我们平江府有没有别的陆大人?”
那种会上蹿下跳的。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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