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莲子舟
前面的婶子听了姐妹二人只是笑,“说出来怕卫小娘子笑话,我们姑娘还没起呢......这客人都来了好几位了,我再去叫叫她,后头就是厨房,卫小娘子自便。”
吕兰棠除了与姐妹相约出门,每日雷打不动地睡到午时,才会悠悠转醒,爬起来用饭。
眼下茶会推到了午后,对她来说便是来得正好。
睡会,再睡会。
这条回廊并不接着客人那端,但垫脚一望,确实能见到不远处的几位执着团扇的倩影。
想来都是吕兰棠的好姐妹,也不知哪一位是她的六月目标对象。
卫锦云和妹妹们并不多作停留,让几位仆人带着,进厨房去了。
厨房足有卫锦云铺子的三个大小,灶台上收拾得极其干净,不同的锅和蒸屉放在显眼位置,但工具齐全,任凭卫锦云大展拳脚。
灶台里的火烧得正旺,锅里热水翻滚,冒着腾腾白汽。
“卫小娘子,你看还缺什么?随时叫我们。”
几位仆人放下她们的东西,眼神还不忘落在她的两位妹妹身上。
“不缺,我们都自己带了。”
卫锦云在她新制的两只花边竹篮上垫上油纸,从拉杆箱中拿出一大包虾片倒上去,“劳烦将这零嘴给各位娘子们拿去,先尝尝。”
她又重新用油纸包了些,“这两包是给各位姐姐的,也请尝尝。”
仆人相互瞧了几眼,立刻笑着手下答应,“好说好说,我们这就给姑娘们拿去。”
往日请茶点师傅来府上做点心,哪有她们的份。也只有等主家茶会完了,剩下的能尝上两块。
这卫小娘子竟还能在茶会前顺道给了她们一份零嘴吃,果真如棠姑娘日日念叨,是个好相与的。
几人的年纪也不大,高兴地收了零嘴,提篮上菜去了。
卫锦云用攀膊绑好衣袖,在一旁的轩窗下支开案几。卫芙菱与卫芙蕖顺势绕到她的两侧,将东西都规整好。
“小心将裙子弄脏了,不出去玩吗,方才还说这院子好看呢。”
卫锦云拾掇着白玉枇杷,二人也要帮忙剥皮。
“吕姐姐邀请我们来做客是一回事,帮不帮姐姐又是另一回事。”
“姐姐记得做完糕点再喝一碗药羹。”
卫锦云投降了。
怎么会有妹妹随时随地掏药羹啊。
她订做行李箱,是为了让她们放了食盒瓦罐装药羹的吗!
白玉枇杷被姐妹三人剥去薄如蝉翼的皮,果肉莹白如玉。
卫锦云将它们切成小块,入锅时加了些冰糖,架在火上小火慢煨。
杨梅要用石臼杵成泥,混入牛乳与蜂蜜,要浇在刨得细白的冰沙上。今日她秤了五斤的冰,可供她随意挥霍。
但刨冰化得快,得且做且上。
吴地人向来爱紫藤花,大多庭院里都会栽种。文人爱它的紫气东来,姑娘爱它的细腻浪漫。
更何况,这花还好吃呢。
江南之地,见到漂亮的花,总要想想......它长得真好看呐,画下来,写下来。
再者......它能吃吗。
新鲜的紫藤花要用黄糖与蜂蜜腌过,挤去水分。准备的水油皮与油酥与荷花酥与异曲同工之妙。
水油皮包油酥,反复擀折如纸,裹上花馅后又刀在其上划花纹进炉。
最后是改良版的素醒酒冰。
新沏的水月茶,茶汤混进融化的琼枝液里,搅匀了,倒进模具。
卫锦云瞧了这么多年的报恩寺塔,早已经将它的飞檐翘角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最近几日闲暇时,刻了几个报恩寺塔的模具。
倒进去时还冒着热气,放进冰块冻上。届时取出来时轻轻一磕,一座玲珑的小塔便立在白瓷盘里,碧色通透。
茶会的糕点不在于多,而在于精妙与细品。
与平日里自己在家时不同,自然不是冲着肚饱去的,大多都是品茶闲聊时的作配罢了。
待忙完这些,卫锦云将出炉的晾凉,剩余的放冰块里冻着,晃晃悠悠间已经过去了近一个半时辰。
这儿离天庆观前并不远,眼下离茶会的时间还早。卫锦云叫上姐妹俩,准备回家用饭。
这才出了厨房,绕过两条回廊,就听见不远处咋咋呼呼的闹声。
“今日吕夫子批改卷子真快啊,我‘嗖’的一声便踏进来了!”
“我今日作的这首诗真是绝妙,日后后世议论我起来,定是要唤我一声‘唐子’。”
“刚刚好第十名,这就是我,一位高手的控分。”
“吴兄,你揣仨鸡蛋饼干啥呢!”
不走通女眷那里的回来,众人恰巧就遇到了卫锦云。
这些人都是她瞧着眼熟的,除了吴生,便有日常拿着折扇扇风,唤作唐殷的,还有另一位祝兄祝芝山。
“卫小娘子去哪里?”
吴生揣着鸡蛋饼,“吃饼吗?”
“哎唷我的天爷。”
唐殷扇了扇风,“我还以为是买给我吃的呢,想来是我太自作多情了。”
“我就不吃了。”
卫锦云并未接,一手拉一位妹妹,“我回家用饭。”
“吴兄这鸡蛋饼不如我来吃吧!”
不等她走两步,吕兰棠从另一条回廊处飞奔而来,偏髻倒是梳得规整,但像是来不及簪簪子似的,没有带半点首饰。
她一把拉过卫锦云,“起晚了起晚了,哪有叫了点心师傅还让她去外头吃的,你来我这儿吃。”
容不得卫锦云拒绝,她拉扯着她的胳膊,一步一步挪。
“我能吃吗吕小娘子?”
“你不是吃鸡蛋饼吗?”
“鸡蛋饼要是这么好吃,子为什么不吃呢。”
“......”
卫锦云一向觉得她的力气已经是极大的了。
怎的吕兰棠的也这么大?
即便吕兰棠再三开口,她自然是不会真跟着她坐一桌。吕兰棠是主家,她是被聘的师傅,今日是她第一次接受茶会的聘请,再熟识也要分清场合。
毕竟日后她还想有机会多接些茶会,给她的铺子攒装修钱呢。
吕兰棠没了主意,但她又想交卫锦云这个朋友,便让仆人们再开一桌,顺道一块叫上了几位阿翁的学生。
“棠棠,府学门口那位点心西施来了吗?”
娇慵的声音从正屋敞开的窗户里飘出来。紧接着,一个穿着青色褙子的女子探出半个身子。
她瞧着年纪与吕兰棠相仿,但眉眼间自带一股矜傲。
周竹清一样梳着偏髻,簪着点翠珠花。
她五官精致,下巴微抬,盯着卫锦云的目光带着一丝打量。
“你不请茶楼里的点心师傅,又不买徐记,还叫我来,够无趣的。”
她不过才说完,就被身旁一道脆生生的声音打断。
“姐姐请用正常语气说话。”
她身侧一个小身影“咚”地放下手里的茶盏。
周摘月瞧着不过七八岁,穿着一周竹清一样的青襕衫,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绑了根青色发带。
“姐姐的语气听起来不正常吗?”
周竹清捏了捏她的脸。
“不正常。”
周摘月慢条斯理道,“夫子说,待人要温良恭俭让,你方才既不温也不恭,还阴阳怪气......难道说,那一篮子上过的唤作‘虾片’的东西,姐姐‘咔滋咔滋’的,没有吃半篮吗。”
周竹清叫妹妹戳破,黑了一张脸。
“让你带摘月来。”
吕兰棠笑得捂着肚子,“哎唷,好摘月,让棠姐姐亲亲。”
其他几位姐妹也都捂着团扇笑。
席上备了银鱼炖蛋、六月黄炒毛豆、酱烧狮子头等十多个菜。
卫芙菱咬着半个狮子头,偷偷向卫锦云窃窃私语道,“太可怕了姐姐,那里还有一个一模一样的蕖姐儿......平江府真吓人啊。”
卫锦云
听了这话,也笑得肚子疼。
那,确实像。
“好好吃饭。”
卫芙蕖长舒了一口气,转过脑袋盯了她们俩一眼,轻咳了声。
卫锦云和卫芙菱只觉周遭一冷,认真低头扒饭。
像啊。
太像了!
约莫扒了有一刻,有人往卫锦云的肩上拍了拍。她一挪头,见陆翎香端着碗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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