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莲子舟
钱娘子见她才喝碗茶水,额上又流汗,有些心疼,“你这阵子是真忙。前儿见你脸颊还有了些肉。这几日倒又尖了些。你卫小娘子本事大,又要筹备铺子,又得做点心索唤,忙得脚不沾地。话说回来,钱是赚不完的,你看我烙饼都知道歇口气,你也更得顾着些身子骨。”
“倒也还好,我都习惯了。”
卫锦云抬眼冲她一笑,“那咱眼下就认闺女一个如何?”
钱娘子用蒲扇拍了拍卫锦云的肩膀,笑着道,“不如何。”
虽说卫小娘子对她家那小子没兴趣,但真认了个干闺女,他将卫小娘子称作姐姐妹妹了,不得嚎哭个几日,说不定哭晕过去。
“锦云,我那份的备了吗。”
陆翎香下马飞奔到卫锦云跟前,“母亲叫我来取,把我当闲汉使唤了。”
夏日这么热,陆翎香本就不愿多出门,但母亲总要念叨她。
或是念叨难得出门时这么热的天还出去,躲在家里时又念叨怎么成日在家躺着,旁的姑娘家都出去走走。念叨怎么日日叫索唤瞧不上母亲做的饭是不是,不索唤时又是唉母亲做饭好累。
或是这都什么时辰了还不睡觉,这都什么时辰了还不起身。
陆翎香使劲挠了挠头,饭是厨娘做的,母亲偶尔监督而已,母亲的眼怎么不长在二哥身上。
“嗯,是五人份的。陆大人的要冰好,下值时味道才不会变。”
卫锦云将竹篮递给陆翎香,陆岚那份,她特意用湿巾裹着,单独放开。
“我知晓的,每日都是如此,你每日都要说。”
陆翎香将竹箱放到马背上悬着,“明个儿七月初七,锦云可有安排?棠棠她们约我逛夜集,想和你一块去。”
“我有安排。”
卫锦云喝了口茶,眉眼弯弯,“夜里我出摊呢,记得来照顾好姐妹我的生意啊。”
陆翎香撇了撇嘴,“锦云你这个钱串子,这可是七月初七,有庙会,有鱼灯,有各种各样的玩意儿。你还出?”
“出!为什么不出呢。”
七月初七,无数人聚集在街上,自然要好好做一比一年一度的巧果生意。她能做多少就做多少,这次并不限量。这可是让大家都知晓云来香的好途径。
卫锦云没有对七月初七庙会的期待,只有对银钱的渴望。
陆翎香劝阻无效,只好带着她的绿豆汤回家。这个钱串子眼神,跟二哥的寇串子有什么区别。没有对回家的期待,只有对灭光水寇的渴望。
他最近真住在阊门,连家都很少回,别说喝卫锦云的绿豆汤。家里那支他平时可在意的莲花早已经凋谢,二哥让她帮忙晒着做干花。他若是再不回来,干花也要长毛了。
午后的日子一晃就过,
府学的学子们还是如同往常一样追逐买点心,最近他们从咏荷词转变成了咏蜂词。只是他们最近买完点心后不会在卫锦云的摊前多做停留,都早早回家温书去了。
因为八月一到就是院试。很多学子好不容易过了县试与府试,若是院试没过,还得重头再来。三年拢共就两次,考不上到垂垂老矣,还是个童生。
这时候的科举完善了不少,毕竟商户也能入考。规则更像是明时科举,不过没有八股取士,还是看中经义策论。
卫锦云收拾了摊子,便去取她专门订做的招幡。这是赵香萍给她介绍的那家铺子,光凭“赵记熟食行”这幡的成品,就足够吸引到她。
平江府很多铺子的门口都会挂招幡,相对于匾额来说,招幡在风中被吹得飞扬,谁家做的有特色,谁家的够鲜艳,才会让客人们一眼瞧见,踏进铺子里。
果不其然,新招幡和她推车上的那块相比,气势宏伟更甚。这家招幡上的字是特意找秀才写的,笔挺有力,潇洒极了,还有掌柜娘子绣在招幡上的点心与茶碗,栩栩如生,与真的一样。
卫锦云兴奋地将招幡卷起来放进推车底下。招幡要做,匾额也要做,只是匾额做起来相对慢些,她怕再催王掌柜,他得累晕在刨花堆里了。
“姐姐开了铺子后是不是也这么累。”
卫芙菱站在一旁给卫锦云擦汗,“孟哥儿昨日还说姐姐像是铁打的一样,姐姐的身体以前就不好。”
“我们能为姐姐做什么。”
卫芙蕖帮她慢慢推车,“不过几日,又瘦回去了,一点都不好。”
“开铺子就不用出摊了,姐姐就在铺子里做好点心,等客人们上门。放心吧,日后姐姐雇伙计揉面。”
卫锦云一边一个摸脑袋,“还有......你们已经做的足够多了。”
这两妹妹不过七岁就窝在厨房里与她一块闷着,还陪她出摊。为了养她的身子骨,她早上一睁眼就能喝到她们去山塘街买的药膳,睡前还会以睡不着为借口跑过来给她揉腿。
她们听话又懂事,真的已经足够好,她们之间本来就是相互的。
“那姐姐喝四君子炖鸡汤。”
“......”
在这儿等着她呢,上了大当。
“不涩。”
“只不过掌柜娘子说嘴会有些麻麻的。”
“......”
卫锦云在山塘街被妹妹盯着堂食喝完。鸡汤本是个好喝的东西,药膳掌柜却说这不需要多加料,喝得就是个原汁原味,让她这个常客多来喝啊。
这真是一碗肉味苦药汤。
眼瞧着身旁其他的食客吃得滋滋有味,卫锦云总觉得独属于她的那一碗,有阴谋。
“没有啊姐姐。”
两位妹妹天真地盯着她。
等姐妹三人回铺子时,远远就望到铺子的门口有一匹马。那马生得膘肥体壮,健硕极了。只不是比马更加引人注目的,是人。
陆大人又在门口杵着了。
他斜倚在她家铺子的墙旁,双臂环胸,闭着眼眉头却微蹙。高束的马尾在颈后晃了晃,几缕汗湿的发丝粘在额角。
小张和二牛在铺子里头,连用砌刀都没敢发出太大的声音,鹅卵石也是一颗颗嵌。
张仁白也倚在自家铺子的另一头,直直地盯着他看。
“陆大人?”
卫锦云将车推过去的时候,低声唤了一句。
陆岚睁开眼,眼里浸着些许血丝,她走近时才发现他眼下有淡淡的乌青。
“运河水寇是不是还未平,您瞧着有些累。”
“嗯。”
“噢。”
卫锦云瞧了瞧站在一旁乖巧的马儿,手心攥了攥,良久后才开口,“陆大人,来这儿做什么?”
“你没来看我。”
卫锦云轻呛了一下。
她确实没怎么去阊门,去了也很快溜回来。
她额前的发都被汗水浸湿。
陆岚的声音裹着倦意。他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又很快望向别处。
“所以,我来看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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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陆大人:谁懂啊,她说她要来看我。我与水寇鏖战十几天,都没有看见人。[爆哭]
锦云:这下,我是真忘记去了。(主要是没空[可怜]
想要来碗营养液。[猫爪]
第38章 双拼巧果
见过她后,陆岚并不多做停留,只是站了一会,便转身去牵他的马。
“陆大人。”
“嗯?”
“那个......香香在家中给您备了绿豆茶水。”
卫锦云手搭着推车把,来回摩挲,“您回去记得喝。”
陆岚回头,“方才回家喝过,味道很好。”
他的余光再次扫过她被晒得发红的脸,语气温润,“天热容易得暍病,饭多吃些。”
她好像瘦了不少。
元宝领着两位小弟从铺子里出来接驾,陆岚朝它招招手,从怀中的油纸中取了晒干的小鳅,喂了一条。
元宝飞速嚼完,蹭了蹭他的手心。陆岚眉心舒展,将它抱在怀里挠挠它的下巴,对于怎么让狸奴开心,他得心应手。
“不是我吃的。”
陆岚抬眼见到了她似乎有些发愣的目光,开口解释,“阊门那儿有不少狸奴,就随身备了些。”
她点点头。
陆岚逗了会元宝,重新去牵他的马。他路过她身旁时,察觉隔壁书生对他的眼神并不友善。他抬眼,目光扫过那人,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张仁白被这眼神惊得一怔,很快低下了头。
直到陆岚的身影路过拱桥,慢慢消失在卫锦云的视线里,她微拧着眉头问妹妹,“多吃饭能治暍病?”
她可是从小到大在祖父身旁耳濡目染,暍病或是能针灸,或是开些藿香水,茯苓白术药材......
卫锦云想了一会,才注意到陆岚此刻回的是阊门方向,回忆方才他疲累的模样,心里忽然开始骂起那些穷凶极恶的水寇来。
“是的是的。”
卫芙菱笑得双眼眯成小缝,将毛豆的一身黄毛揉来揉去,又在上面用手指画小窝,“姐姐多吃饭身体便会好,身体好了也就不会生病。”
“唉。”
卫芙蕖揉了揉已经在地上翻滚的元宝肚子,“元宝大人就被一条小鳅收买了吗。”
今日回家她第一个摸的不是丝瓜脑袋,它的心里受伤极了。它一下躺倒到她的面前,学着元宝的模样,翻滚一圈。
“陆大人真是辛苦。”
小张见陆岚走了,才握着他的泥瓦刀,“瞧着我们阊门这样热闹,其实出了平江府水寇闹得可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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