酥心蜜意 第59章

作者:莲子舟 标签: 穿越重生

肩膀上被人一拍,卫锦云转过身来,见陆

翎香正嬉笑着望她。

她扬了扬手中的礼品,又转过脸去,朝卫锦云怒了努嘴,“还是说,等他呀......”

夜色微风中,摆动着红色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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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卫小娘子倒拔垂杨柳[彩虹屁]

第41章 金芋满堂

卯初时天尚暗,钱记汤饼铺子的阵阵热气与脚夫上工吆喝声先打头阵,果木的炙烤味很快熏进鸭鹅,紧接着米香也逐渐在天庆观前蔓延。

卫芙蕖喂了丝瓜与毛豆,又拌了些米糠,嘴里念叨着“一二三”,用棍子在碗上轻敲几下,三只鸡就从盖着雨布的角落里先后蹿出来,咯咯咯得叫唤,将饲料缸啄得哒哒响。

鸡是愈长愈丑了,身上的羽毛蓄得多,连同鸡头上也是,倾斜的羽毛将它们眼睛遮盖了一半。王秋兰也好好瞧过,最终也没有研究出个所以然,猜想许是那博卖小贩从哪里抓的不知名野山鸡。

它们负责掌管围墙旁的逐虫事宜,姐妹俩本寻思着取些名字,它们却也听不懂,只知“梆梆梆”响就是要放饭了。如此贪吃鸡最终只获得了队伍名——一二三。

至于谁是“一”,那便是谁放饭时奔得最快了。

卫芙菱天转凉就开始躲被窝,这会子功夫还在与元宝做早梦。

卫锦云推开铺子大门,就有小贩候着,将她所需要用到的食材送到门口。眼下她是铺子开张,还未雇佣员工,不能总是东奔西跑,就找了些小贩合作。

这些都是家中自己种菜的农户,辰时就要出门去集市里卖菜。这头卖,那也卖,竞争大着。如今有掌柜的订菜,就有了固定的生意,不愁今日的菜放到明日是卖呢还是自个儿炒来吃。

和她合作的这几位都是卫锦云从前买菜时多相与的,铺子里需要什么,她会在前一日黄昏告知,第二日只需送便是。眼下送到铺子门口的菜还带着晨露,卫锦云好好检查过,每一样都是新鲜的。

几位小贩一日一结银钱,钱货两清就走,等黄昏时再来收箩筐。这云来香的卫小娘子也就瞧着好欺负,心里头可精了。前两日卖芋头的老郑仗着她总是照顾他生意的由头,将挖坏放了多日的老芋头混在新鲜芋头里卖过后,卫小娘子再也没有找他做过生意。

即便他特意与她说“价钱会给她便宜些,日后定不会如此了”诸如此类的话,却还是失了她这位老客。

待检查完毕,小贩才将菜搬进院里,还有卖牛乳的农户将一早挤好的牛乳一桶一并挑进去。

做点心,大多还是要混些牛乳进去味道才好。卫锦云尝试过稍便宜些的羊乳,即便是再好的羊挤出来的羊乳,无论煮开还是用糖味遮盖,都会混着一股膻味。好在加了牛乳,成本虽高了,还是有的挣,她也就不再研究去膻了。

宋人爱食羊,好羊理应炙烤或做羊汤,别惦记它的奶了,还是吃肉吧。

食材一送好,卫锦云就要忙着做糕。夏日茉莉花糕下架,秋日应季点心也要琢磨起来。

芋头渐渐上市,大芋头尝起来粉,吃几口脖子能撑二里地,小芋艿糯,用来煮糖水最为适宜。

王秋兰带着手衣,将芋头上头的皮刮去,再一个个丢进往清水盆里。刮那么多芋头,还是要戴上手衣才行,否则刮多了,手便会起红发痒。

大芋头个顶个圆实,卫锦云将它们切快蒸透,用石杵边拌糖边碾碎。这个时候并没有紫薯这东西将它染成漂亮的紫,她混了些石榴汁,又添牛乳,做出来的芋泥馅带着微微的粉,也是芋香气十足。

糯米粉要混粳米与油揉团蒸一刻,便成了软糯的糕团。终于离开了被窝的卫芙菱在一旁看着卫锦云拉扯糕团,评价这像是在和钱伯伯一样扯面条,只不过在钱伯伯的手中那面团拉扯成了细面,姐姐这成了一串超软糕团。

卫锦云切了剂子,取一块在掌心搓圆,用拇指按出个小窝,皮要薄,却得禁得住馅儿。挖一勺芋泥填进去,手指慢慢捻动,粉团就收口成了圆滚滚的球,再滚上一层熟糯米粉防粘,撒上桂花碎。

小芋头在砂锅里咕噜咕噜炖着,加了碱和沙糖的芋头被炖成了漂亮的红芋。再用做蛋黄酥同样的手法作蛋黄芋泥酥,咬一口酥酥掉渣的同时,还有浓郁的芋香气。

芋头三吃一块卖,取名——金芋满堂。若是堂食,则二十八一份还附赠茶水一壶,炒西瓜子一叠,小吃虾片一篮。若是单买,八文一样。

秋高气爽,平江府都爱溜达出门,才过午时,云来香就陆陆续续有客人上门。

卫芙菱搬了凳子坐在小推车前,一边舀着甜甜的糖芋艿,一边递给进门的客人们一碗热红枣姜茶。这茶不过一文一碗,若是买了点心,这茶就是免费。

有不少在赵记熟食行买了炸鸡的,在等候新鲜炸好的炸鸡时,过来买上一碗。叮铃当啷的铜钱声一个个扔进卫芙菱身边的罐子,她笑眯眯地数着钱,心里头也高兴起来,便来说吆喝。

“热乎乎的红枣姜茶一文钱一碗!”

“甜甜的点心,金芋满堂酥酥甜甜,软软糯糯!”

用路过的行人好奇,便张口就问,“小娃娃,你家这点心到底是酥的还是软的,怎么又能是糯的?”

卫芙菱满口回答,“都有都有!”

挂在铺子门口的蝴蝶草编风铃轻响,走进来个大汉。

这人约莫有七尺高,肩宽背厚,一张圆脸被络腮胡遮去大半,只露出鼻梁和小眼睛,胡须密得像秋日的茅草,根根扎煞着。

他穿件褐色的短打,袖口卷到肘弯,露出结实的胳膊,瞧这模样,倒像是位脚夫。他手里稳稳攥着个油纸包,油星子把油纸包洇出好几块深色印子,用不着多想也知晓是赵记的炸鸡。

“我要一份那小娃娃说的金芋满堂!”

大汉嗓门洪亮,拣了张靠窗的小几坐下,把油纸包往桌上一搁,“咔嚓”一声撕开,金黄的炸鸡块跟着露出来,还在微微冒着热气。

他一转身,又见端着虾片的卫芙蕖,将眼睛瞪得铜铃般大小,整个人一怔,“哎唷!”

大汉偏头往门口一望,才逐渐明白过来这是双子,他暗自松了口气。

嗐,吓他一跳!

卫锦云端着金芋满堂过来时,大汉正在吃炸鸡。他抓起一块鸡腿,仰头就咬下一大口,咬过外头的皮时脆响,油香四溢。眨眼的功夫,脆嫩的炸鸡就只剩下可怜兮兮的一根鸡骨头。

大汉啃完炸鸡,见卫锦云端来金芋满堂。雪白的团子滚着层细粉似玉珠,嫩红的芋艿泡在桂花碎里,酥点上还散着芝麻,极其精致。他不由得停了手,用肩膀上挂着的布巾胡乱擦了擦油手。

他小心拿起芋泥糯米糍,入手都是温软的,稍一用力,糯米皮就微微陷下去,带着点黏糯的韧劲。牙齿轻轻咬破薄皮,皮软的能拉出一两寸。内里的芋泥绵密柔软,芋头本身的清甜混着牛乳的香,在他的舌尖呡开化沙。

“嗯?这白团子这样糯!”

他咂咂嘴,刚才炸鸡的咸香还在喉头,这会儿被这清甜一衬,竟生出种妙不可言的平和来。他很快啊呜一口,全嚼了。

吃完这甜的,似乎又想吃一旁的炸鸡了。

卫锦云笑着回,“这位大哥慢用。”

大汉啃完一只鸡翅,满手是油,又去吃蛋黄芋泥酥,他也不忌讳,抓起就往嘴里送。

酥脆与方才的软糯完全不同。他眼睛一亮,含糊道,“这点心好,甜甜的解腻。”

说着整块塞了一块进嘴,左手还不忘再拎起一块炸鸡,嘴里“咔嚓咔嚓”响着,右手的又去吃一碗糖芋艿。

铺子的客人本在闲聊,这会儿都被他这吃法勾得移了目光。靠窗坐在他对面的书生放下茶盏,直勾勾盯着那油纸包,穿襦裙的妇人推了推身边的小娃,小娃咽着口水,眼睛都看直了。

“再上一叠金芋满堂!”

大汉三两口吃完一盘点心,把空盘往前一推,嗓门更大了,“这甜咸搭配,感觉真妙。”

他是个脚夫,干得都是力气活。平日里也没什么其他的爱好,就爱吃些好吃的。一日挣上个几十文钱,到了黄昏下工,就去买吃食。吃食并不单买一份,譬如羊肉粉定是要配烧饼,生煎馒头一定配碗豆腐花。至于拌鸡碎、鸭签、旋切猪皮肉......那不都是溜缝的吗,算得上正食?

这么个吃法,他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个子,全用来买吃食了。老爹揪着他耳朵要他攒钱,他敷衍着答应,一回头又馋上了赵记熟食行的炸鸡。这到底是加了什么料,让他两日不吃就想的紧,连扛货时都

想好下工一定要买炸鸡吃。

还必须是两酱双拼!

眼下他又找到新吃法,便是甜咸搭配。这铺子点心吃起来适口,若是配些咸的炙的,妙不可言。

坐在他对面的那书生忍不住对同伴道,“要不......咱也买份炸鸡来?给我盯饿了。”

这大汉像是卫锦云铺子里头的活招牌似的,这一下午的功夫,便有不少人拎了隔壁的炸鸡来她这儿吃。自然,这也少不了她妹妹卖力的吆喝。

这是商业聚集效应,卫锦云铺子里的甜与赵香萍铺子里的咸形成了互补,在她开始教赵香萍炸鸡的制法时就明白了。

她也能做炸鸡,味道却一定比不上赵香萍多年来亲自对熟食的把控熟悉。再者,做炸鸡就是直接抢了赵香萍的生意,她的熝鸭也不差,这是在分流。

让熟悉熟食的人去做,再带动两家生意,合作共赢嘛。

卫锦云坐在柜台前将算盘打得嗒嗒作响,记好这两日的账。

铺子里生意尚可,眼瞧着入秋就中秋与重阳一过,两位妹妹就要入学了,要腾出一部分钱来准备束脩。她不会让她们一直帮着招呼客人,那便要雇跑堂伙计,还有洗菜洗碗工,糕点师傅......

钱钱钱,她就知晓钱。

她手中的算盘是陆岚送的开张礼,乌木做的框子打磨得光润,边角没有一点毛刺,摸上去质感极好。

算珠在她手中拨起来顺滑清脆,精准地卡在档上。靠近框沿的地方,浅浅刻着一个“云”字,笔锋清隽,不仔细瞧得话几乎瞧不见。

卫锦云的指尖触在“云”字上,恍惚想起开张那日,陆岚把算盘递过来时的样子。

他还是匆忙得未换官衣,手里托着这方算盘,略有些不自在地说,“不知该送什么开张礼才合衬,想了想,这个......大抵用得上。”

那时卫锦云只觉得这礼物实在,笑着接过来道谢,却没瞧见陆岚转身时嘴角的笑意。

月色迷人,回阊门马背上的陆大人在笑。

陆岚就知晓她会喜欢的。

每次他在她面前提起银钱,她那双清亮的眼睛就透着股机灵的贪劲儿。他见过那么多贪的,怎的她偏偏瞧着就鲜活动人。

想着她铺子开张后扒着账本算得眉飞色舞的模样,他便觉得这能陪她日日算账的算盘,再合适不过。

“噼啪”又一声脆响拉回思绪,卫锦云低头看着算盘上整齐的算珠,有些发愣。

“姐姐今日不热吧。”

卫芙蕖坐在她身旁,忙了会后慢条斯理地吃着一碗糖芋艿。

卫锦云被突如其来的盘问给呛了口气,赶忙喝茶的功夫,一抬眼,便见到了熟悉的红衣。

陆岚轻声道,“慢些喝。”

他见她,呛得更厉害,呛得七荤八素。

“陆,陆大人?”

卫锦云缓了缓后忙起身招待,“你这个时辰怎的有空过来。”

她迎他去了窗旁的小几,上了壶茶,又端西瓜子与虾片。

“路过。”

陆岚轻呡了一口茶,“明日要进运河,许是要在那里呆上半个月......算盘用的趁手吗。”

“很趁手。”

卫锦云端着端点心过去时,听了这话,犹豫了下还是开了口,“我听客人们闲谈,他们说,运河那边有水寇残党,性子阴狠,还熟悉水路,跟巡检司的人捉迷藏,伤了不少人......”

像她这样的铺子一向最能耳听四路,眼观八方了。客人人闲聊起来什么都会说,她便在一旁侧耳听着。或是八卦琐事,或是谁家娶亲,就连东街家巷子里多了几条小狗,也要畅聊几句,更何况是一直闹着的水寇之事。

如果剿了这个最毒辣的水蛟帮,运河长江日后定是会太平一阵子。

陆岚正拿起芋泥糯米糍,闻言动作顿了顿,抬眼时神色已沉了些,却还是放缓了语气,“嗯,是有些棘手。”

他把芋泥糯米糍送进嘴里,细细嚼着。芋泥的清甜混着糯米的软,倒让他皱着的眉心散了会,“不过是老对手了,应付得来。”

“真的?”

卫锦云站在桌边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