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莲子舟
沈婉拿着绸带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卫锦云身上,“这绸带上的绣活,可是你绣的?”
卫锦云连忙摇头,指尖轻轻碰了下绸带的针脚,笑道,“客人说笑了,我的绣工可没这般精细。”
其上绣了一只小兔,绒毛透着蓬松软意,耳朵支棱着,眼睛黑亮,活灵活现。
这小兔她们的每只月团篮子上都有。
卫锦云扬高了声音,朝后堂院子方向喊,“祖母!有人找您!”
祖母年方五十八,正是闯荡的年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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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锦云:螃蟹真大啊[眼镜]
陆大人:她对我真好,茶真好喝,是给我一人的吗?[可怜]
元宝:是两条小鳅![彩虹屁]
(好久不说了,我想要一壶营养液冲泡茶[猫头]
第48章 随便买的
秋雨淅淅沥沥,将院里的老槐树打落一片金黄。疏风冷雨,连一二三都缩起了羽毛,在雨布下抖翅膀。
卫芙蕖瞧着它们可怜兮兮,就和孟哥儿一起将鸡窝圈到了墙角廊下,待开春再迁回去。
她打算给它们养老,姐姐说一二三来路不明,是会长刘海的鸡,吃了说不定要肚子疼。大家都是这么认为的,卫芙蕖也跟着认同了。她给它们拌好米糠,哒哒哒敲几下喂鸡。
一二三因长得太丑,逃过劫难。
“祖母还不答应沈掌柜吗,她都来云来香请了您两次了。”
卫锦云坐在廊下洗红枣,小贩自家枣树结出来的枣又圆又甜,晒成鲜艳的赤红,给云来香供货。一大盆的干红枣要全部清洗干净,再剃去核切成几段,为今日的重阳糕做准备。
“我要是去了,谁给乖孙女做饭。”
王秋兰将淘好的糯米和赤豆一块放进大锅里,在灶台下添跟干柴,又用火钳子捅捅底心,做糯米赤豆饭给孙女们吃。
九月初九是阳数极盛的日子,平江府有“九为老阳,阳极必变”的说法,所以用赤豆糯米来辟邪。用赤豆来驱散晦气,用糯米粘住福气,祈求家人远离灾祸、平安顺遂。
王秋兰瞧着蒸蒸日上的铺子,恨不得将所有的福气都粘来孙女身上。
“我也会做呀祖母,我会包馄饨。等祖母去沈家铺子里后,我就煮馄饨给姐姐们吃。”
卫芙菱在廊下喂丝瓜和毛豆。它们俩已经从一黑一黄两团小毛球长大了不少。
丝瓜换上了油亮的短毛,变成了光滑的黑缎子。它的耳朵不再是趴趴的模样,微微立起尖儿,听见动静就来回转动。眼睛亮得很,追着飘落的槐树叶跑时,爪子踩在地上哒哒响,小鞭一样的尾巴甩得格外欢。
毛豆却长成了软乎乎的长大版小毛球,毛蓬松柔软。它的四肢虽结实,却仍带着点憨态,跑快了会偶尔打滑。吃到好吃的东西时晃着毛茸茸的尾巴哼唧两声,又颠颠地追着丝瓜跑。
丝瓜的胆子反而大了,毛豆却是个躲在后头的。看来日后这个家,要靠着丝瓜了。
“王婶真的绣得特别好看,云来香的饭我也可以做的,您就答应沈掌柜吧,真想让整个平江府人都看到王婶的刺绣。”
天气好时,顾翔会帮着晒晒被褥。她们家被褥上的花鸟绣得跟真的似的,在太阳底下还会泛起光,像是要从被子上飞出来。还有卫掌柜姐妹们的衣裳,上头绣得那些在她们一举一动时,也会跟着动。
她见过王婶穿针引线,平日里缫过的一根蚕丝已经够细了,王婶去还能将蚕丝劈了又劈,扯出不知多少跟来。她在一旁感叹王婶的手真稳,眼睛也真好,这蚕丝瞧着比头发丝还要细。王婶却与她说更厉害的绣娘,还能将蚕丝劈成上百根,比那珠儿吐的丝还要细。
比珠儿吐丝还要细的丝,顾翔实在是不敢想,那岂不是风一吹就瞧不见了。她吃了两碗才出锅的赤豆糯米饭,就去帮卫锦云拌馅料。
卫掌柜接了重阳糕的单子,柜台前的家宅纸都累了一大摞,光是要馅料就要做芝麻馅、芋泥馅、沙糖馅还有赤豆馅。
重阳糕不需要大揉糕团,只需要将糯米、粘米粉加水和糖调成能散开的团絮,上蒸屉与铺好的馅料同蒸便可。所以顾翔将所有拌馅料的活承保了,好让卫掌柜能轻松些。
卫锦云系着攀膊,将顾翔筛好的米粉团在屉笼里铺出薄匀的底层。
她先取芝麻馅,用木勺舀着铺在米粉上,边铺边轻轻压匀,免得蒸时陷进粉里,接着是芋泥馅,绵密的芋泥裹着淡淡的桂花香,她特意留了些颗粒感,吃起来更有嚼头,最后再盖一层米粉。
沙糖馅要铺得薄些,怕太
甜压了味道,最后是赤豆馅,熬得糯糯的赤豆,一进嘴里就化沙。
重阳糕要再上头嵌果仁,取意“枣栗糕升”。
她从竹篮里取出备好的配料,剥好的栗仁要圆整的,葡萄果脯得挑紫红透亮的,红枣切了两半去了核,蜜饯也是没了芯,还有炒得喷香的松子仁、掰成小块的核桃仁.....
她按栗仁围边、果脯摆花的样式,将栗仁一颗颗嵌在糕边,葡萄果脯和红枣在中间摆正小花,最后用松子仁、核桃仁、蜜饯撒在空隙里,红的、黄的、棕的......缀在米糕上,叫人食欲大增。
待一切准备完毕,她小心放进灶上蒸,又往灶里添了把松针。平江府蒸糕爱用松针引香,水汽裹着松针的味道,果脯的甜香,很快在厨房里漫开。
“好甜。”
顾翔咬了一口新鲜出锅的重阳糕,一边哈气一边咽,“好喜欢过节。”
刚出锅的芝麻馅重阳糕还冒着热气,米粉软而不粘,磨得细细的芝麻带着浓郁的香气,混着恰到好处的甜。糕面嵌着的栗仁粉糯、松子仁和核桃嚼起喷香,还能嚼到酸甜的葡萄果脯。
她最喜欢在云来香干活了,可以每天都吃到好吃的边角料。
“我也喜欢过节。”
卫锦云将剩余的边角料切成小块摆在盘子里端给卖货小能手卫芙菱。
过节一日的盈利比过她好几日。
重阳糕要吃热乎的才好吃。所以除了给闲汉小哥们包好重阳糕礼盒,其余的重阳糕全摆在灶上,待客人们点了再上。至于卫芙菱手中的,全在她的小泥炉上煨着。
铺子大门一开,闲汉小哥们就已经在外头等着了,从一大早便开始挨家挨户地送货。与酥香月团不同的是重阳糕并不会因为水汽影响口感,待送到家再上锅蒸一回,也能重新变得软糯香甜,与才出炉无一般。
待到了这个时辰,雨也停了,只是秋风中裹着的雨汽依旧凉飕飕的。门口的桂花落在鹅卵石子里,枝头上也剩得少了。
“咋没见老周人?”
一位闲汉小河数着手中的单子,确定好自己的路线。今日他手中的单子格外多,在铺子门口等了一会,还未见到上次闲聊的老熟人。
“他不缺我们云来香一家。”
顾翔熟练地引他们去签契,一边付定金一边念叨,“他管不好自己的眼睛。”
两位闲汉小哥心中了然,一瞧契约,雇佣自己的工钱达到了二百八十文,乐得找不着北。
不来就不来呗,今日他们就让卫掌柜瞧瞧什么叫作——平江府小旋风,来无影,去无踪。
卫锦云雇的闲汉小哥乐颠颠地奔走了,只是吃个猪肉酸菜馒头的功夫,别家小哥便上门给她送酒。
铺子里难得契合节日卖一次菊花酒,她就从酒肆里进了两桶。大宋的自酿酒售卖有着严格规定,要取得酿酒卖酒经营证才行,即便要自酿,那需向官府买官曲或是取得代理商的资格。
卫芙菱坐在她的小房子里,一大早就低头看书,入迷极了。等再过些日子,她就要和姐姐去上学了,她要多学些知识,不能叫人瞧不起。孟哥儿坐在她身边练着昨日新学的字,那是自己的名字,叫作——赵文孟。
两人互不打扰,只是偶尔孟哥儿会忘记“赵”是先写里头还是外头,让卫芙菱教一会他。卫芙菱倒也不恼,像个夫子般教得认真,还额外给孟哥儿布置了作业——用重阳糕造两句句子,得赞美,不能说“重阳糕真好吃啊”,下午就要。
孟哥儿直挠脑袋。
小泥炉将上头切成块的重阳糕加热得香气四溢,即便不吆喝,花花绿绿,甜甜香香,也能引来不少人。
第一个进铺子的竟是张仁白,他一进铺子便点了五块重阳糕与两壶菊花酒,只是蒙头吃。
今日雨冷,他只穿件白布单衫,领口还敞着,露出脖颈。他发髻松垮,散下的发丝垂在颊边,眉眼间罩着层倦意,眼下泛着淡淡的青影。
卫锦云给他上了泥炉,他盯着看了一会,叫住她,“卫小娘子,讨厌我吗。”
他说话时喝了口菊花酒,满是激越的神采,倒与那身松散的衣装有些格格不入,额间还渗出一层薄汗。
“并不会。”
卫锦云笑了笑,“张公子还是要多注意身体,来年能继续考。”
她并未与他多说,待其他客人上门,便做招待去了。
她的青影在他的眼里漾成了一团。秋日万物都凋零,她却什么时候都像是充满了生机。
可不是他的,不是他的,不是他的。
要是爹娘不回来就好了,要是时光能永远留在夏日就好了......
张仁白有些恍惚了,从袖中拿了东西,里头的东西散落在菊花酒里消失不见,他一饮而尽。
风铃响动,门口钻进两个身影。
“可香死我了。”
卫锦云正低头包点心,就听见熟悉的声音喊道,“卫小娘子,今日我们来讨口点心吃!”
她抬头见小张和二牛挤在门口。他们穿着干净的衣裳,人也打理得规整,与夏日里常见的泥点子短褂和懒得剔须大不相同。
小张先跨进来,只是憨笑,“今日重阳,我叔给我们放了假,我俩想着你这儿准有重阳糕,就寻来了。”
二牛跟着进来,眼睛先绕着铺子转了圈,“瞧瞧这窗,还有柜台边的砖缝,都是我亲手砌的,如今看着多气派,比先前亮堂多了。”
小张立刻推了他一把,“你倒会抢功,新梁是我帮着搭的,墙角的泥也是我和的,怎么就成你一人修的了?”
二牛继续反驳,“我没说全是我,你瞧瞧这墙上雕花,我琢磨了半宿才雕出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脸上都泛红,却没半分真恼意。
卫锦云低头包点心并不得空,用竹夹往两人手里各塞了一块,“你们修的铺子,我天天看着都舒心。快,那边桌空着,小顾去给上个泥炉。”
顾翔引着两人往小几去,小张还不忘回头瞪二牛一眼,二牛则咬着重阳糕,冲他直笑。
两人路过张仁白时见他红光满面,却又蔫蔫的。他们与他并没有什么不对付,只是不太喜欢他的父母,便与他打了声招呼。
张仁白迷迷糊糊应了一句,就又去吃重阳糕,像是乱塞一样入了嘴,而后神情怔怔。
“没考上也不至于这样吧。”
小张凑在二牛身旁嘀咕了一句,“府学里今年出的秀才,就那么几个,来年再考便是了。”
他见他半敞着领口,似是不怕冷似的,连菊花酒吃的也是冷的。
“我也不知晓。”
二牛擦了擦手上黏着的糕渍,“也许是那张掌柜又对外乱说了吧......他的事不是连阊门摆摊的小贩都一清二楚了吗。”
卫小娘子做的点心,真甜,真好吃。
“有些同情。”
“你同情个屁,卫小娘子被他父母侃时,他屁都不放一个,你别跟我坐一块了,晦气晦气!”
到了午时,沈婉也很快走进来,她今日的精神瞧着也爽利。她身侧像往常一样,跟着一身浅粉襦裙的沈楸香。只不过沈楸香的身旁还站着位妇人,与沈婉年纪相仿。
她眉眼温润,鬓间只簪了白木香玉簪,一身绣着墨竹的青色交领罗裙,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温婉。
“卫掌柜忙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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