酥心蜜意 第98章

作者:莲子舟 标签: 穿越重生

甄梅友不敢再说什么,而是被朝酒扶到一旁喝热茶去了。

铺子门口传来一阵“笃笃笃”的拐杖声,伴着断断续续的调子,“竹板儿敲,莲花落,听我唱段好世道......”

五十多岁的老汉拄着木拐,一步一晃地挪过来。

他头发花白,用根布带束在脑后,脸上布满沟壑,左眼几乎眯成一条缝,右眼也蒙着层白翳。身上穿件短褂,腰间系着个布兜,里面鼓鼓囊囊的。

“小司言,小司言!”

老常朝铺子里探着身,“你的醒木落家里了!”

常司言一听这声音,忙不迭迎出去,伸手扶住他胳膊,“老常,你怎么来了?家里离这儿要走半个时辰,醒木一日不用不打紧的。”

老常咧嘴笑,拿了醒木后又从布兜里掏出个纸包,塞到她手里。

“我反正要去阊门码头卖煎豆腐,顺路嘛。这个你拿着,我才买的川贝。最近天冷,你那咳嗽病可别犯了。”

“云来香里备着,老常你留着自己喝。”

常司言把纸包往他怀里推,又要拉他进屋,“外头风大,进来坐会儿。”

老常却摆手,“不用了,煎豆腐要趁热卖,凉了就没人买了,我摊子还叫人帮忙看着呢。”

他又拍了拍常司言的手背,半瞎的眼睛对着她的方向,语气郑重,“小司言啊,你在这儿要好好干,这儿比说书好。”

“知晓了,老常你路上慢些。”

常司言深吸一口气。

“欸,我也知晓的。”

老常点点头,笑得更高兴了,他拄着拐,哼着调子一步一晃地往阊门去了,布兜里的竹板儿偶尔碰撞,清脆有声。

常司言攥着纸包站在原地,望着老常的背影消失,才转过身。她眼里的湿意已敛得干净,脸上又带上了惯有的活络笑意。

她凑到卫锦云身边,“卫掌柜,我琢磨出个太阳挞的新段子,你要听吗。”

“求

之不得。”

“等陆大人把天庆观前的案子破了,街上人多起来。我保管用不了几日,让这太阳挞成第二个喵喵曲奇,火遍平江府。”

“好嘞!”

卫锦云一只手托着一下,另一只往大堂招了招,“这可得靠常大家罩着我们云来香了,晚雾,快给常大家看茶!”

“来咯!”

晚雾应着,端着个茶杯跑过来,笑着放到常司言面前,“常大家还得多照拂我们云来香噢,看茶看茶!”

陆岚端着茶碗,径直走到张仁白对面的椅子坐下。

“本官提醒过你,你不听。”

张仁白抬眼看他,“陆大人说的,草民不明白。”

“不明白?”

陆岚睥睨着他,“你以为,巡检司的眼睛是瞎的?你吃的那些东西,只要抓到一个卖主,顺藤摸瓜,能问出多少事,你该比本官清楚。”

张仁白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水的热气也压不住手指微颤的慌乱,“草民不知大人在说什么。”

“甄勇。”

陆岚开口,念出这个名字时,目光落在张仁白的脸上,“你认识他。”

“不认识。”

陆岚放下茶碗,语气里的寒意更甚,“你也想去巡检司走走?”

张仁白抬头,闪过一丝怨怼,随即扯出个嘲讽的笑,“怎么?陆大人要滥用私刑?也是,毕竟陆大人连卫小娘子的清白名声都不顾,要在云来香留宿呢。”

“你一张嘴,只会说这些胡话?”

“难道不是吗?”

张仁白攥紧了茶碗,直勾勾地盯着陆岚。

“啧。”

陆岚看着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挑衅啊。”

陆岚转头看向柜台,目光落在卫锦云身上时,眼神立刻柔了,“卫掌柜,劳驾过来一下。”

卫锦云正跟晚雾核对着最近的账单,闻言扬声问,“干啥呀。”

她嘴上说着,脚步却已经迈了过来。

陆岚指了指自己的腰侧,“我腰封上挂的那个香包,许是落在藤椅里了。”

卫锦云“噢”了一声,转身去藤椅旁翻找,果然在被褥的下头摸出了她的喵喵曲奇隐藏款小香包。

她走回来递给他,“给。下次再这么丢三落四,我可不给你收着了。”

陆岚接过香包,却没立刻系上,只是拿在手里转了转,抬眼看向她,“这香包的绳结,我好像有些忘了怎么系了。”

卫锦云:?

她瞪圆了眼,“你之前系得不是挺利索吗?”

陆岚拿着香包,一本正经,“我护送人是专业的,这些细活,不如卫掌柜拿手。那系香包这事,在不在护送服务里。”

“烦死了你这个陆岚。”

卫锦云伸手夺过香包,“我真是怕了你了。”

她弯下腰,手指灵巧地穿过绳结,在他腰封上系了个紧实的蝴蝶结,“好了,这下不会掉了......请问巡检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无。”

张仁白坐在对面,看着卫锦云弯腰给陆岚系香包的模样,手止不住颤抖。元宝喵的一声跳上陆岚膝头,还被他抬手顺了顺毛。

张仁白眼尾的青筋突突直跳,眼里像是要冒火,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他忽然站起身看任何人,径直冲了出去。

到了云来香门口,冷风一吹,他反而更燥了。他手忙脚乱地摸出袖袋里的小纸包,指尖都在抖,往嘴里倒。

“仁白,你这是在做什么,你怎么又跑到云来香去了?”

徐氏拽着他往自家铺子里拖,却带着止不住的气,“我跟你说过多少回,她说了她不喜欢你了,你偏不听,你在吃什么东西?”

张仁白被她拽得一个趔趄,纸包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滚了几圈,露出里面灰白的粉末。他眼神一慌,想弯腰去捡,陆岚却出来了。

他脚步未停,靴底稳稳踩在那纸包上,目光冷沉地看向张仁白,“这是什么?”

张仁白嘴唇哆嗦着,偏过头不肯说话。

徐氏见状,急得推了他一把,声音里带着哭腔,“儿啊!陆大人问你话呢!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心里清楚巡检司一来早来查过,不让她与张仁白说,此刻只盼着儿子能赶紧认个错。

张仁白双目通红,额角的青筋跳得更凶,依旧死死抿着嘴。

徐氏见他这模样,越发慌了,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仁白!你为什么就这么不听爹娘的话?你要是早听我们的,好好读书考科举,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她这一喊,铺子里所有的人都出来了,包括早就瞧见云来香门口站着巡检司人的其他掌柜。

张仁白的目光扫过众人,落在卫锦云脸上时,正好撞见她眼里的那抹不解。

那是他心上人的眼神。

积压了十几年的委屈,压抑瞬间冲破了喉咙,他猛地甩开徐氏的手,朝着她嘶吼,“我就是因为太听你们的话了!”

他竟直接哭了。

“你们让我读死书,我就从不出门,你们让我退府学,我连再见到夫子招呼都不能打,你们让我考院试,我就熬得整宿整宿不睡,你们说卫小娘子配不上我,我就只能远远看着她!”

“可我换来什么了?院试落第,你们说我没用,我想喘口气,你们说我不学好......我受够了!”

徐氏被他吼得愣住,半晌才反应过来。

张父也从铺子里出来,见着这场景,捂着心口直跺脚,“你这孽障!你这是要气死我啊!”

“对!我就是要气死你!”

张仁白的声音带着绝望,“都死了才好!死了我就自由了!死了我就能......就能和她说话了!”

他眼神涣散,手胡乱地挥着,“从小到大,我穿什么颜色的衣袍,朝食想吃甜粥还是咸粥,甚至想不想吃葱姜,都要听你们的!我活得像个悬丝傀儡!”

“只有今年夏日,你们走了,留我一个人在这儿守铺子。”

他忽然低笑起来,笑声里满是泪意,“那几日,我不用背那些拗口的书,不用听你们念叨光宗耀祖,卫小娘子给我点心吃,两个妹妹和孟哥儿和我玩......这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

“你这不孝子!”

张父冲出来,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要打,“你竟敢咒爹娘死!”

“好啊。”

张仁白看着他,眼底最后一点光也灭了,“那我死。我死总行了吧?这样你们就再也管不着我了!”

话音未落,他忽然转身,朝着不远处的河里冲去。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扑通”一声巨响,他的身影已经坠入了冰冷的河水,溅起一大片水花。

“仁白!”

徐氏尖叫一声,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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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锦云:我真的对你无语了。[白眼]

陆大人:睡觉——

(那什么锦云不可能下河去救张仁白,我先说一下。馄饨那里玩了一位老婆的名字梗,哈哈哈你能看出来吗[墨镜]

开学了,我想喝点营养液振奋一下[爆哭]

第62章 真相大白

冰冷的河水漫过胸口时,张仁白反而觉得松快了些,燥热不再。

岸边的惊呼和徐氏的哭喊被水声隔得远远的,他闭着眼,直至水蔓延到他的脸上,才猛地呛了口水,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