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芷柚
“她是这么和同学说的,让我们不要叫她纪离离,她现在叫蒋离离,爷,你说离离是不是因为我才改姓啊,我给她道歉她还打了我一巴掌,还骂我多管闲事。”纪明月说着又抽噎了两声,看起来好不可怜。
“不行,我要去找蒋建义那个老东西,我纪家的种凭什么要和他们蒋家姓,他们真是欺人太甚。”纪远平满是怒气地开口。
纪文武和纪兰兰倒是丝毫不受影响,旁边的姚艳接过话头:“估计是二嫂的主意吧,你们也知道,二嫂一向主意正。”
“除了她还有谁,我就知道她是个搅家精。”陈桂兰也是一脸的不满。
“那现在该怎么办?”纪明月有些无措地发问。
坐在她斜对面的姚艳看了她一眼,她倒是小看这丫头了,拱火可真有一套,幸好现在立了字据,不然以后她不一定能争过这母女俩。
“改回来,必须给我改回来,我现在就去棉纺厂那边。”纪远平腾的一下站了起来,也没心思继续吃晚饭。
纪明月闻言勾了勾唇角,虽然她知道他们去闹不一定有用,但能恶心到蒋家人她的目的也算达到了。她要杜绝蒋离离所有的后路,现在纪玉书已经去了广州,离家里有钱的日子又进一步,所以两家现在撕破脸皮最合适,到时候就算纪玉书心软,家里人也会阻止他。
“老头子,等下我和你一起去,先吃饭。”陈桂兰叫住纪远平。
“爸妈,你们真要去啊?”姚艳眼神转了转,心里有了新的主意。
“去,肯定要去,就算离婚了,离离那丫头也是我们老纪家的种。”虽然他们平日里嫌弃纪离离是个女娃,但每次听到那些人夸赞她的成绩,他们又觉得满足。这可是板上钉钉的大学生,怎么能让给他们老蒋家呢?
“二嫂既然敢改就不怕你们去闹,要我说直接去厂子了找她领导是最好的。”即使上次蒋玉兰和她解释强子调车间的事和他们没关系,但那又怎么样,凭什么强子做又脏又累的活,她蒋玉兰能那么轻松的赚工作。
“三婶说得也在理。”纪明月倒是没想到姚艳这么恨蒋玉兰,这正合她意,此时她们共同的敌人是蒋玉兰。
“这么说也有道理,不过这会厂子都下班了,那咱们明天一早直接去棉纺厂。”老两口对视一眼,很快又改了主意。
纪明月低头扒饭没再开口,姚艳也没继续火上浇油,毕竟有些事过犹不及,她等着他们的好消息。
蒋离离到学校上晚自习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旁边的柯思思问她:“离离,你怎么了?”
“我改姓的事,纪明月回去肯定会告诉纪家人,我估计他们知道后要去找我妈闹。”她有些后悔晚自习自己没请假留在家里。
“可是你现在不是跟着阿姨,改姓不是很正常的事吗?”现在基本是这样,离婚跟着谁一起生活就跟谁姓。
“讲理的人自然不会介意,不讲理的人不管怎么样都能找到理由闹。”蒋离离语气淡淡道。
“也是,不过大家应该能理解你的选择,不用太担心。”柯思思安慰道。
“嗯,先写作业吧。”事已至此,想再多也没用。
晚上回到家的蒋离离得知晚上纪家的人并未过来时有些惊讶:“这可不像他们的作风啊?”
“谁知道呢,别管他们了,你赶紧吃了饭
去休息。”蒋玉兰虽然这样说,但心里隐约有不好的预感。
“会不会是叶秋菊那边有好消息了,所以他们也顾不上我这边了?”蒋离离猜测道,倒不是她自恋,她亲眼看过有铁厂的人夸自己,那老两口笑得脸上的褶子都皱在了一起。
“那如果是这样,你会不会觉得难过?”蒋玉兰问得认真,从察觉到纪家父母的重男轻女,她就尽量减少离离和他们见面的机会,她不想离离为这件事伤心。
“当然不会,放心吧,对于不爱我的人,我不会给他们多余的眼神。”蒋离离才不会内耗,更不会自哀自怨地问他们为什么不喜欢自己。
“你这样想就是对的,除了他们,还有很多爱你的人,对了,傍晚说的玩具厂的事,你外公去打听了下,目前还没听到有变卖的打算。”
“外公这么迅速?”这下换做蒋离离惊讶了。
“他一向闲不住,我考虑了下,你说得很有道理,或许我们可以往这个方向上靠。”蒋玉兰已经给自己规划好了未来的方向,那就是和小孩有关的行业。
“好,我们慢慢考虑。”蒋离离打算等这次放假后去隔壁的玩具厂看看,他们现在做的玩具具体“落后”到什么程度,想到现代各种琳琅满目的玩具品类,她觉得自己可以的。
“这些本来就不是你应该操心的事,放心吧,妈能养活咱们娘俩。”蒋玉兰说话的时候想起之前纪玉书说起做生意的事,也不知道他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当然,她可不是关心他,只是觉得自己不能输给他。
一夜好眠,现在每天蒋离离都是吃过早饭去的学校,不用早自习再回去一趟,因此也错过了陈桂兰和纪远平两口子去棉纺厂的事。
这次两人大概有人在背后指点,并没有直接打滚撒泼,而是直接找了蒋玉兰的领导,表明来意,蒋玉兰和纪玉书离婚的事早就传遍整个棉纺厂,谁都没想到还有这后续,伸手不打笑脸人,老两口目前表现的还算体面,于是领导只能让人去叫蒋玉兰过来。
直到看到了老两口,蒋玉兰才知道昨天心里不好的预感是什么,她跟旁边的刘主任打招呼,刘主任给她一个无奈的眼神:“玉兰,你和他们好好聊聊,有什么误会解开就好。”
就主任很快把办公室留给他们三人,等刘主任出去,纪远平就直接开口:“蒋玉兰,听说你给离离改了姓。”
“是,所以你们今天过来就是为了这事?”蒋玉兰说着扫了两人一眼,心里冷哼一声,纪玉书个孬种,这种事还要他爹妈来给他出头吗?
“你怎么回事,就算离婚了离离那丫头也是我纪家的种,你给我改回去。”纪远平说着还拍了拍办公室里的桌子。
“提醒你一句,这里的东西都是公家的,损坏了是要赔的,还有离离改姓不需要你们任何人同意。”蒋玉兰冷声道。
“你要是不改回去,我们就天天来你厂子里闹,你别想过安生日子。”陈桂兰威胁道。
“来闹吧,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们来闹我,我也找人去闹叶秋菊,让你们孙子还没生出来,大家就知道他是奸生子。”蒋玉兰一脸的不惧,她算是明白了,对付不要脸的人你就要表现得更不要脸才是。
“你敢。”陈桂兰想也不想地直接开口,老二这段时间可天天睡在叶秋菊那边,说不定已经有了好消息。
“我为什么不敢,你们不想我好过,那大家都别好过,大不了我直接办停薪留职,天天去铁厂门口给大家讲你们纪家做的好事。”蒋玉兰一脸豁出去的表情,气得纪远平用手指着她说了好几个你你你。
“果然上梁不正下梁歪,你不知道用手指人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你们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就去上班了。”蒋玉兰说完淡淡地瞥了两人一眼。
“我们要告诉你们领导,你目无尊长,心思狠毒,”老两口一一数着她的“罪行”。
蒋玉兰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随便你们,反正我上不了班我就去铁厂门口闹。”
“你个狠毒的女人。”陈桂兰说着就想上前扯她头发。
蒋玉兰岿然不动,这可是在厂子里,她只要敢动手,自己就能把她送到公安那。
显然纪远平没这么没脑子,一把拉住陈桂兰阻止她的动作,冷冷地看了一眼蒋玉兰道:“我们走,等老二回来自己处理。”
蒋玉兰捕捉到有用的信息,纪玉书不在云城,想到他之前天天联络广东那边的货源,心里有了猜测,她想,他倒是速度。
老两口离开后,刘主任看了一眼蒋玉兰,语重心长地开口:“玉兰啊,这家里的事可要处理好,厂子里的绩效可是一年不如一年,你可别给人送把柄啊。”
“刘主任,我知道了,他们不会再来了,谢谢您的提醒。”蒋玉兰连忙道谢,她不是傻子,自然听得懂他话里的敲打。
“你能理解就好,去上班吧。”刘主任说完叹了口气,不是他想来当这个坏人,实在是有人已经反映过问题了。
“好的,今天的事麻烦主任了。”蒋玉兰说完才离开办公室,在心里把纪家人骂了个遍。
*
纪玉书这边,因为出发时间提前,走得有些匆忙,他手里的现金大部分都缝在他里面内裤的包里,还有几百块他垫在鞋底,他第一次带这么多钱坐火车,难免有些紧张,在车上一直保持着高度警惕,一直四处张望。
坐在他旁边的赵大成轻笑一声:“纪兄弟,放轻松些,你越这样,越会让人看出你是新手,表现得老练些,就不会有人盯着你了。”
“赵哥你说得是。”话虽然这样说,但他并没有放松警惕。
赵大成也不以为意,继续和他说起广州的事,期间他还接了两个电话,都是在说货的事,他的目光从纪玉书身上扫过:“嗯,放心吧,这次还给你们带来新买主,看在我的面子上,你们可要给人便宜点。”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赵大成这边应了两声很快挂了电话,然后笑着对纪玉书解释:“广州那边的老板,听说我带人了,说要给你优惠呢。”
“是吗,那就谢过赵哥了。”纪玉书已经盘算好了,他的五千多在他这里虽然是巨款,但到了广州完全不够看,单放机什么的他少拿点,多拿些磁带和碟片,回去出租和卖都行。
绿皮火车的速度依旧稳定的慢,摇的人犯起了困,但纪玉书一路上强打着精神不敢睡,这一路一坚持就是38个小时,听到火车到站的那一刻,纪玉书整个人都放松下来,终于到了。
他跟在赵大成身后,看他七拐八拐地带自己到了一家旅馆,他谨慎地问道:“赵哥,这里安全吗?”来广州之前,他可是听说这边有很多飞车党抢包的事。
“安全,怎么不安全,我每次来广州都住这里,如果你觉得不妥,要不自己再挑一个?”赵大成把选择权又交给了他。
“那倒不用,我就是随口问问,赵哥我肯定是信得过的。”纪玉书连忙摇头。
“行,那就进去吧。”赵大成说完扔下烟头,去里面办入住,两人的房间是挨着的,纪玉书又稍微放心了点。
“我看你在火车上都没怎么睡,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咱们一块去看货。”赵大成建议道。
“我都听赵哥的。”纪玉书一脸乐呵地开口,等回了房间,看到简陋的门窗他不由皱眉。
赵大成已经熟练地去冲凉,回来的时候告诉他冲凉的地方:“去冲个凉咱们就去吃饭,在火车上待久了人都是一股子馊味。”
“好,我这就去。”去冲凉的时候,纪玉书把鞋底的钱拿出来放在身上,反正不管他去哪里,钱都不能离开他的视线。
瞥见他的背影,赵大成勾了勾唇角,倒是挺谨慎的,这样也好,越谨慎的人丢了东西可就怪不到他头上了。
冲完凉出来的纪玉书只觉得神清气爽,就像赵大成说的那样,在火车上待了那么久,不管身上还是头上都有味道,身上更是黏糊糊的,难受极了。老实说,自从回城后,他就没这么苦过了,回想上次这么难受的时候还是在回城的火车上。
他把换下的衣服装进塑料袋里,打算带回去让叶秋菊给自己洗,收拾妥当后他才去敲了旁边赵大成的房门:“赵哥,我好了。”
“好了咱们就去吃东西,今天你赵哥我带你去尝尝广州本地的好吃的。”赵大成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头。
“那我就不和赵哥客气了。”纪玉书笑着点头。
旅馆附近就有饭店,赵大成熟门熟路
地带他进了一家店,点了不少特色菜,最后还要了酒,他看向纪玉书:“纪兄弟,要不要也来点酒?”
纪玉书犹豫了下后摇头:“还是算了,等回去我再陪赵哥喝个尽兴。”
“行。”赵大成点了点头,并没有因此不悦,纪玉书不由松了口气,他一边吃东西一边四处打量,看着外面街道上的人,不由开口:“果然还是大城市热闹。”
“可不是,广州这边厂子也多,不少人打工都选择来广东,这里外地人挺多的。”赵大成给他讲自己熟悉的广东。
纪玉书只觉得这是另外一个世界,眼里满是向往,赵大成喝下杯子里的酒:“怎么样,这里好吧,没事,以后过来的机会多着呢,有了这次的经验,你下次自己就能来了。”
“赵哥说笑了,我还是觉得跟着你一起才有安全感。”纪玉书笑着奉承道。
“纪兄弟就是会说话,来来来,吃菜。”赵大成说着招呼他吃菜,这顿饭赵大成喝了二两白酒,整个人都有些迷糊,但还是坚持去付了账。
纪玉书垂眸想,看来赵大成确实是个性情中人,他没选错人。
这是来广州的第一天,即使到了旅馆,纪玉书睡得已经不安稳,毕竟这门窗太破了,好在一夜无事发生,第二天他盯着熊猫眼和赵大成去吃早饭,赵大成有些惊讶地指了指他的眼睛:“纪兄弟,你这昨晚也没睡好啊?”
“我有点认床。”纪玉书胡乱找了个理由。
“也是,第一次出门在外,倒是能理解,走,我们去吃早饭,等会我带你去看货。”赵大成带他去吃了肠粉,这次他倒是抢着付钱,但依旧没抢过赵大成,事后赵大成还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没事,咱们是兄弟,谁给都一样。”
“行,我听赵大哥的。”纪玉书心里对赵大成的好感又多了两分,对他的防备也渐渐全部放下。
接下来的时间,赵大成带纪玉书去看货,简直让纪玉书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除了电子产品,还有衣服和鞋包,档口上人很多,纪玉书听不懂粤语,赵大成在旁边给他翻译,有的老板虽然会说普通话,但很不标准,纪玉书勉强听懂七成。
一路上纪玉书看得眼花缭乱,越发觉得自己带的钱太少了,他转头看向赵大成,发出疑问:“赵哥,今天不拿吗?”
“我们回去的票不是订的后天吗?不急,今天带你多看看,你自己对比,明天再拿货也来得及。”赵大成解释道。
纪玉书觉得这样也挺好,看不出来赵大成一个大男人心思还挺细,而且他看起来和这些老板很熟,每个都能聊几句,虽然他们说的他一个字都听不懂,但赵大成看起来和他们一脸的熟稔,他越发觉得自己的运气好。
逛了一天的档口,纪玉书看得眼花缭乱,但他也不忘一边看一边比较,并悄悄记下了档口号,方便明天去拿货,做这些的时候,他不忘悄悄打量旁边的赵大成,确定他没发现自己的小心思。
“累了吧,是不是挑花了眼?”赵大成一脸笑意地看向他。
“有点,赵哥你这次不拿货吗?”纪玉书有些好奇。
“拿,这次打算拿点包和女鞋,最近那些女同志很流行背的包就是广州这边的货。”赵大成说道。
“赵哥生意做得可真广。”纪玉书话里满是羡慕。
“挣口饭吃,纪兄弟你也可以的。”赵大成鼓励道。
“走吧,赵哥,今晚该我请你吃饭了,你可千万别推辞。”通过这两天的观察,纪玉书觉得赵大成这人可以继续来往,所以也不吝啬付出了。
“行,那我可就不和你客气了。”赵大成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