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吾彩
“應该是这样。”孟羽凝点头,又问:“殿下,那还要汤神医回京吗?”
祁璟宴:“去吧,我虽有猜测,终究要汤神医亲自看过,才能真正放心。”
次日夜里,汤神医风尘仆仆从山上回来,听了祁璟宴的安排,二话没说,当即回去收拾行囊,准备连夜出发。
动身前,他到底放心不下府中,特意把已经跟他学了一阵子医术的秋莲喊过去,将几瓶常用的药丸交到她手中。
随后细细嘱咐:“如今两位殿下和阿凝皆身体康健,你每隔三五日,去请一次平安脉便是。若是谁有个头疼脑热的小毛病,就照我平日教的方子用药,切勿慌张。”
秋莲面露忐忑,低声道:“可是师父,两位殿下和我们姑娘身份尊贵……”
汤神医抬手打断她,吹胡子瞪眼训道:“你这丫头,满府里其他人生个什么病,你不都处理得妥妥当当?怎么一提到两位殿下和阿凝你就怯手怯脚起来。”
秋莲小声说:“我是怕自己医术尚浅,万一用错了药。”
汤神医:“就冲你这谨慎的性子,即便真出了差错,也绝闹不出大乱子。放心,我办完事便回,最多两个月。”
交代完秋莲,汤神医便乘着马车,帶上两筐孟羽凝特意准备的干粮零食,匆匆启程。
穆风率领十名护卫护送其后,一行人踏着月色,匆匆奔着京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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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汤神医后,孟羽凝见秋莲仍面带忧色,便含笑轻拍了拍她的手臂,温言安抚:“别担心,有穆风他们一路护持,定会照顾好你师父的,走吧,我们回去。”
两人并肩缓步而行,秋莲低声说道:“姑娘,谢谢您当初允我拜师学医。”
孟羽凝笑说:“这话你都谢了多少回了,日后真的不必再提。若总这般客气,反倒显得生分了。”
说罢,又温声说:“我也同你说过許多次,不必再自称‘奴婢’,连两位殿下都尊称汤神医一声汤伯伯,你既是他正经收的徒弟,若仍如此自称,大家反倒不知如何是好了。”
自秋莲正式拜师后,孟羽凝便征得祁璟宴同意,将身契归还于她,还让穆樱陪她到衙门办理文书,恢复了良籍。
秋莲闻言面露赧色,连忙应道:“奴、秋莲记住了。”
孟羽凝便笑着拍拍她的手:“这就对了,如今汤神医不在,咱们府上的人就要靠你照料了。”
秋莲神色一正,郑重回道:“姑娘放心,秋莲定当尽心竭力。”
孟羽凝含笑点头,心中却不由想起前些日子屹儿发烧的事来。
那回汤神医不在府中,她一时情急,只得命人去外头请了大夫。
虽说是临时起意,她也谨慎地让那大夫先试了药,可等屹儿痊愈后,她却越想越是后怕。
若那大夫早有预谋,提前服下解药,再行下毒,又该如何是好?
苍海郡拢共就这么大点地方,医馆和药铺都是有数的。倘若这些大夫早被人收买或是胁迫,那她岂不是引狼入室。
她愈想愈是心惊。
可汤神医素来喜爱云游四方,采药寻方,他们不能把他总留在府里,不让他出门。再说了,汤神医的脾气大着呢,他要想出门,谁能拦得住。
几番思量后,孟羽凝觉得,府中除了汤神医,还需有个懂医术的自己人,方才稳妥。
她忽想起屹儿发烧那日,秋莲的诊断与外头请来的大夫所言分毫不差,便同祁璟宴商议此事。
祁璟宴便去问了汤神医可否愿意收徒,汤神医说无所谓,只要不用从他这学的医术害人,肯吃苦耐劳,不怕挨骂,他就愿意教。当然还有一条,得是那块料才行。
得到汤神医的答复,孟羽凝很是高興,当即就把秋莲喊来,问她是否愿意拜汤神医为师,同他学习治病救人。
秋莲自幼跟在父母身边耳濡目染,识得不少药草医理,也读过几本医书。
只不过后来她母亲遭逢变故,便不許她再学医,这才被迫改学了女红,但她心中一直渴望能够继续行医。
秋莲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眼中泛起泪光,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向孟羽凝深深叩首,声音哽咽着说:“奴婢愿意!奴婢感激姑娘大恩大德,此生愿做牛做马,报答姑娘!”
孟羽凝连忙将她扶起,亲自带她去见汤神医。
汤神医考校了秋莲许多医理药性,秋莲虽有些紧张,却都对答如流。
汤神医越问越是惊喜,最后抚掌笑道:“好!好!这般悟性,老夫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欣喜之余,他又肃然敛容,冷声道:“但你需记住,若敢用师门医术害人,老夫定亲自清理门户,绝不姑息。”
秋莲毫不犹豫,再度跪地,举手向天立誓:“弟子吕秋莲对天起誓,绝不用师门所传之术害人性命,损人安康。如有违背,必遭天谴。”
汤神医捋着胡须,面色稍缓,忽又话锋一轉:“自然,老夫不准你主动害人,但若有人欺到你头上,或存心害你,也不必一味忍让。该反击时便反击,若一味怯懦退让,反倒丢了老夫的臉面。”
秋莲微微一怔,随即利落应道:“是,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自打拜入师门以来,秋莲已随汤神医学了数月医术。
如今府中上下,无论是谁染上头疼脑热、肠胃不适之类的小毛病,汤神医都会先让秋莲诊脉开方,自己再从旁细细复核。
每回审过药方,汤神医总是捋着胡须,眼中透着藏不住的得意,连声道:“不错,不错,不愧是老夫亲手教出来的徒弟!”
每到这时,秋莲眼中便漾起明亮的光彩,整个人神采奕奕,与从前那个终日静坐,低头绣花的沉默女子判若两人。
孟羽凝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愈发欣慰。她深深觉得,自己当初这个决定,是做对了。
这世间或许是少了一位巧手绣娘,却多了一位能济世救人的医者。这般得失,何其值得。
更何况,秋莲那一手出色的绣工并未就此搁下。孟金几个姑娘但凡是愿意学的,她都毫不藏私,倾囊相授,就连林旺媳妇也跟在一旁学去不少精巧的针线功夫。
见院中姑娘们个个好学上进,孟羽凝心中自是欣慰欢喜。
每日屹儿去学堂之后,她便常与穆樱和穆梨一道,练箭习武,强健体魄。
孟羽凝不仅自己勤加练习,还时常拉着孟金秋莲几人,以及后来入府的两个小丫鬟一同习武。
她常对她们认真说道:“咱们女子要想不被人欺,自己总得先硬气起来。”
有一日,祁璟宴无意撞见她双手叉腰,慷慨激昂地对一群女子说着这番话,那模样既认真又鲜活,惹得他忍俊不禁。
夜里躺在床上歇息时,他侧身望着她,眼中含笑,温声道:“我们阿凝姑娘这般气魄,若是上了战场,定是个能统领千军万马的女将军。”
孟羽凝被他夸得心花怒放,第二天就给他做了一桌子好菜。
祁璟宴吃得十分舒心,眉目舒展,尽是笑意,却仍温声道:“菜的味道极好,只是下次不必如此辛苦。寻常日子里,做一两道家常菜,便很好了。”
孟羽凝听他话语体贴,心中泛起暖意,笑着应道:“殿下放心,我是心里高兴,有了兴致才乐意下厨。若是累了,自然就歇着了,绝不会勉强自己的。”
祁璟宴闻言,颔首温声道:“好,那便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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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整个府上都歇息,孟羽凝一大清早就起身,带着一帮人出府,亲自去采买回来一大车新鲜食材。
日子过得飞快,汤神医才走了没几天,转眼除夕便到了。
她先回了燕拂居,往眼巴巴盼着她回来的一大一小两人嘴里塞了一块龙须酥,随后笑着宣布:“今年的年夜饭,我来下厨!”
屹儿立刻欢呼起来,跳下椅子,拉住她的手:“阿凝,屹儿帮你嘗菜菜!”
孟羽凝眉眼弯弯地应了声“好”,牵起屹儿的小手朝外走去。
祁璟宴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嘗菜。”
孟羽凝和屹儿齐齐回过头来,异口同声:“就是尝菜菜!”
说罢,两人极有默契地轻哼一声,转身继续朝前走。
祁璟宴不由低笑出声,快步追上孟羽凝,放软了声音道:“阿凝,我也要尝菜菜。”
屹儿见哥哥学自己说话,顿时鼓起小脸,攥起拳头捶他:“坏哥哥,不许学屹儿!”
祁璟宴存心逗他,挑眉笑道:“怎么,只准你尝菜菜,就不许我也尝菜菜?”
屹儿气呼呼地蹦跳起来追着他打,两人一前一后,绕着孟羽凝转起圈来。
孟羽凝被他们绕得眼花,却又被这一大一小两个“幼稚鬼”逗得前仰后合,笑弯了腰。
第103章
孟羽凝在大廚房里忙活, 穆山几个在一旁搭手,灶上热气腾腾,香味四溢。
祁璟宴坐在院中凉棚下的长木桌边, 低着头,慢慢剥着刚从地里摘回来的青豌豆。
屹儿倒是也想帮忙,可惜年纪太小, 定力不足, 帮着剥了几个, 又迈着小短腿在人群中跑来跑去, 一会儿摸摸菜叶,一会儿又踮脚瞅瞅锅里的肉, 一会儿又跑去孟羽凝身旁, 帮着尝一下菜, 与其说是帮忙, 不如说是瞎凑热闹。
一时间,切菜声, 炒菜声,说笑声, 混成一片, 廚房里外尽是笑語欢声, 格外热闹。
待到所有菜肴准備妥当, 天色早已黑透。
四处点起了燈笼火把,晕黄的光照亮了整个院落,也映照出一张张笑意融融的脸。
这顿是年夜饭,孟羽凝提前问过祁璟宴的意思,便张罗着把桌子都摆在大厨房的院中,大家伙开开心心围坐在一起。
因着还在给皇后娘娘守孝, 不便饮酒,大家便都以茶代酒,纷纷举杯,恭祝祁璟宴,屹儿和孟羽凝新年吉祥,诸事顺遂。
祁璟宴嘴角含笑,点了点头,举起茶盏一饮而尽。
屹儿见状,也学着他的模样双手捧起杯子,咕咚咕咚喝得幹幹净净,还把空了的杯子展示给大家看,奶声奶气说:“屹儿干杯了。”
逗得眾人都笑了起来。
见兄弟俩都只喝茶,并不多言語,孟羽凝便将杯中茶喝完,又重新斟满一杯,含笑站起身来,朝眾人朗声道:“新的一年,愿大家身体康健,万事顺意,心想事成!”
大家高声道謝,举杯相贺。
酒足饭饱,温馨未散。
孟羽凝牽着屹儿的小手站了起来,柔声笑道:“殿下備了些心意,愿诸位新年安康,歲歲欢喜。”
说罢,她从穆樱递过来的竹筐中,取出一枚枚绣着如意纹,沉甸甸的压岁荷包,亲手递到每个人手中。
屹儿也认认真真地踮起脚,有样学样地从筐中拿出荷包,一本正经地塞进大家掌心里,还会说上一句祝福。
小家伙抿着嘴,一副郑重其事的模样,看得众人心里发暖。
大家連連躬身道謝,吉祥话此起彼伏。
火光映照下,一张张笑脸格外明亮,整个院子浸在暖融融的祝福声中,喜庆非常。
待众人领了荷包陆续离去,院子渐渐静了下来,只留满地燈火摇曳,空气里还飘着方才宴席的饭菜余香。
穆山带着一帮护卫在收拾碗筷,孟羽凝走上前,笑着说:“待会儿收拾完了,你们也去歇一歇,闹一闹,饺子晚些再包不迟。我与两位殿下的那份,就在燕拂居自己包,你们不必准备我们的了。”
虽说嶺南之地过年未必吃饺子,可按着京城的风俗,除夕夜里,这顿饺子是万万少不得的。哪怕守孝期间一切从简,饺子还是要包要煮要吃的,这一点年味,谁都不愿省去。
穆山笑着应是。
孟羽凝吃得有些撑了,便笑着提议在府里散散步。祁璟宴自然说好,屹儿一听更是雀跃,左边牽着哥哥,右边牵着阿凝,三人溜溜达达在府里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