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吾彩
原来如此!
这汤神医纵有通天医术,他们也绝不会让他彻底痊愈。他们需要的,不过是个能坐起来,能提笔的傀儡,一个勉强维持体面的幌子。
原先他还想着这毒太过霸道,这位汤神医医术有限,解不了,没想竟是这样。
康文帝心中涌起的满腔热望,在这片死水一般的沉默中迅速冷却,浑身被寒意包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瞬间清醒,自己这是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眼前这个端坐轮椅的男子,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温润如玉,孝顺有加的太子。
他此行归来,是来讨债的。
祁璟宴将康文帝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唇角掠过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随即转向汤神医:“有劳。”
汤神医摆了摆手,声音平淡无波:“若要陛下能坐起身来,手可执笔书写,尚需十天半月。”
祁璟宴微微頷首:“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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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宁宫偏殿。
孟羽凝和蔡月昭歪在榻上说着体己话,许久未见,姐妹二人有说不完的话。
门外传来陶嬷嬷温和的声音:“孟姑娘,蔡姑娘,太后娘娘请二位过去说说话。”
“这就来。”蔡月昭连忙应声,两人相视一笑,利落地起身,互相帮着理了理微皱的衣襟,又为对方正了正发间的珠钗,这才手牵着手往正殿走去。
太后正歪靠在迎枕上闭目养神,虽面帶倦色,可眉宇间却舒展平和,嘴角带着浅浅笑意。
两人上前行礼请安,太后睁眼,含笑招手:"快过来。"
目光落在孟羽凝身上,语带调侃:“阿昭这丫头,整日在哀家耳边念叨‘阿凝这样好’,‘阿凝那样好’,说得哀家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今日哀家可要好好瞧瞧,究竟是怎样一个可人儿。”
孟羽凝被说得耳根微热,她悄悄抬眼看向蔡月昭,目光里满是感激,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阿昭姐姐早已在太后面前为她说了那样多的好话。
蔡月昭朗声一笑,亲昵地拉着孟羽凝的手,引着她走到榻前,轻轻按着她在太后身侧坐下:“太后娘娘您快仔细瞧瞧,我们阿凝是不是样样都好?”
太后含笑握住孟羽凝的手,慈爱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故意端详了好一会儿,这才颔首笑道:“旁的暂且不论,单是这容貌气度,便是万里挑一的出挑。”
蔡月昭从孟羽凝肩后探出半个身子,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俏皮:“可不是嘛!我就说阿凝这般品貌,除了她,这普天之下还有谁能与殿下这般般配?”
太后佯装嗔怪地睨了她一眼:“偏你话多,哀家难道还不会自己看不成?”
蔡月昭笑着歪倒在软榻上:“是是是,太后娘娘慧眼如炬,自然看得分明。”
两人这一番笑闹,孟羽凝心中那一丝陌生和拘谨慢慢烟消云散,彎着眼睛开心地笑了。
太后轻轻拍着孟羽凝的手背,轻轻叹了口气:“当年哀家讓你随宴儿同去岭南,说来惭愧,其中既有私心,也有因孟家的所作所为而对你的几分迁怒。没能顧及你一个锦衣玉食的姑娘家能不能受得了旅途奔波,以及岭南那瘴疠之苦,此事是哀家思虑不周了。”
孟羽凝微微一怔。在她过往的认知里,皇帝太后这般人物,从来都是金口玉言,雷霆雨露俱是天恩,何曾有过认错的先例?
此刻听着太后这番近乎致歉的话语,孟羽凝意外之余,心中也有些五味杂陈。
她如今虽安然无恙,可“孟雨凝”那可怜的姑娘,却的的确确是因为那一趟岭南之行没了。
但她什么都不能说,只笑着说了句场面话:“太后言重了。能陪伴殿下左右,是臣女的荣幸。”
太后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掌心温暖:“好孩子,过去的事咱们就让它过去,往后你安心陪着宴儿,好生看顧屹儿,哀家定不会亏待了你。”
方才在去承明殿的路上,宴儿已经郑重同她说了,一定会娶阿凝为妻,屹儿牵着她的手也不停点头,说要永远和阿凝在一起。
望着太后真诚的目光,孟羽凝心头一暖。她原以为,要得到太后的认可尚需一些时日,没想到这般轻易便被接纳。她心中高兴,眉眼彎弯点头:“臣女谨记太后娘娘教诲。”
太后又问:“我听宴儿说,你和孟家日后不会再来往?”
孟羽凝:“是,孟家既已不仁在前,臣女也只能选择不义。”
太后凝视着她不卑不亢的模样,目光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许:“好孩子,恩怨分明,正是该有这样的气魄。”
说着,她朝陶嬷嬷微微颔首,陶嬷嬷会意,恭敬地奉上一枚赤金令牌。
太后将令牌轻轻放在孟羽凝掌心:“见此令牌如同见到哀家,你拿着它,日后不论在宫内宫外,若有哪个不长眼的胆敢冒犯,你只管依规矩处置便是。”
孟羽凝也不推拒,双手接过那枚沉甸甸的令牌,“臣女谢太后娘娘恩典。”
祁璟宴接下来会有一阵子好忙,也不能时时刻刻看顾着她,回头她说不定还要和孟家那些人对上,兴许还有一些心怀不轨之人故意找她麻烦,她没有品阶,有了这枚令牌,确实能省去不少麻烦。
太后又说:“这令牌不单是护身之物,如今哀家年纪大了,宫里的这堆烂摊子也管不动了,如今你们既已回来,前朝有宴儿操持,这后宫诸多琐事,你便帮哀家分担一二。”
孟羽凝闻言一愣,下意识就把令牌递回到太后面前:“太后娘娘,这般重任,臣女实在担当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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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府,书房内,烛火摇曳。
只听"哗啦"一声,三皇子猛地将紫檀木书案上的笔墨纸砚尽数扫落在地。
他死死盯住跪在地上的暗卫,眼底翻涌着浓重的杀气,“账册呢?看守森严的密室,怎会不翼而飞?”
“还有那龙袍一事,究竟是何人走漏了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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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暗卫影伏跪在地, 额头紧贴冰冷的地面,声音发顫:“奴才尚未查明,罪该萬死。”
“废物, 你是该死。”三皇子一步上前,“铮”的一声抽出影三腰间佩刀,一道寒光闪过, 刀尖已没入影三胸膛, 鲜血喷涌而出, 溅了三皇子一身。
影三瞪大双眼, 喉间发出嗬嗬声响,随即重重倒地, 终是没了声息。
看着倒血泊中的影三, 一旁跪着的另一名暗卫影七眼皮猛地一跳, 垂在身侧的手攥得发白, 忙把头垂得更低了些,呼吸也放輕了些。
三皇子将仍在滴血的刀往地上一掷, 声音冷得像冰:“去查。”
影七忙战战兢兢叩首:“遵命。”
说罢,偷偷瞥了一眼地上已然咽气却仍旧死不瞑目的同伴, 咬牙跪着退到门口, 这才起身, 转身快步离去。
到了院外, 两名等候的暗卫见他独自出来,脸色驟变。其中一人急步上前,声音里带着不安:“怎么就你一个?影三呢?”
影七面如寒霜,唇间挤出两个字:“死了。”
另一人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节发白:“影三为殿下效力十多年,今日之事分明不是他的过错, 主子为何如此狠心?”
话到此处,壓得极低的声音已带哽咽:“咱们几十号兄弟,为了殿下的大业舍生忘死,如今已剩下不足十人,可大都是毫无意义的枉死。”
说道这里,他眼中突然闪过恨意:“要不,咱们……”
影七猛地转身,眼神凌厲如刀,低声喝止:“闭嘴!”
二人顿时噤声,可望向书房方向的眼神却翻涌着难以平复的波澜,悲愤,恐惧,更有几分物伤其类的凄凉。
影七闭目,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已恢复平日的冷峻。
他伸手拽了拽两人的衣袖,声音壓得极低:“该去办差了。若再耽搁,下一个躺在那里的,不知是你,还是我。”
三人相视一眼,不再多言,转身没入浓重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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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换了一袭墨色常服回到书房时,屋内已收拾得不见半点血污。新燃的龙涎香在香炉中袅袅升起,将最后一丝血腥气也压了下去。
他拂袖落座,眼底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来人。”
很快,一名青衣随从应声而入,垂首恭立:“三殿下。”
三皇子:“你去一趟章家,告诉章大人,账册丢了,讓他们暗中加派人手加紧搜寻,即便是毁了,也千萬不能落到不相干的人手中。”
随从躬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书房内安静下来,三皇子静坐片刻,忽然起身走向内侧书架。他抬手转动第三排架子上的花瓶,书架悄然滑开,露出一条幽深的通道。
穿过通道,一间宽敞的密室展露眼前,在密室正对门靠墙位置,是一把龙椅,另一侧靠墙的架子上,赫然挂着一套明黄龙袍,上绣五爪金龙。
他緩步上前,指尖輕輕抚过龙袍上细密的龙纹,眼底翻涌着炽热的渴望。
终于,他取下龙袍披在身上,广袖一展,转身端坐于龙椅之上。
他双手紧握扶手,闭目沉吟片刻,忽然压低嗓音,模仿着朝臣的跪拜声:“陛下萬岁,万岁,万万岁!”
随即又抬起右手,学着康文帝平日的姿态,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众卿平身。”
随即又自我答道:“谢陛下隆恩。”
做完这一切,他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许久,緩缓睁开眼睛,看着冰冷空旷的密室,他嘴角的笑意瞬间消失。
他从龙椅上缓缓起身,把龙袍从身上脱下,小心翼翼地将龙袍重新搭在紫檀木架子上,随后走出密室,回了书房。
刚在椅子上落座,就听外头传来心腹稟报声:“殿下,粟大夫已经来了。”
三皇子收敛心神,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冽:“进来。”
门打开,一身苗疆打扮的粟商躬身而入,他拱手请安过后,低声问:“殿下深夜急召,不知有何紧要之事?”
三皇子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审视地打量着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与戾气:“原先你说,最迟不过中秋。可如今中秋已过了多久了,人怎么还好好地在宫里躺着?”
粟商眼皮微垂,避开那慑人的视线,声音依旧平稳:“回殿下,若依原计,陛下确该在中秋前后便龙驭殡天。”
“怎料,太后娘娘突然出手,将陛下身边一应饮食起居皆置于严密监管之下,铁桶一般。”
“鄙人实在不敢妄动猛药,以免打草惊蛇,牵连殿下与鄙人自身难保,故而只得将药力减缓,徐徐图之……”
“孤不想听这些托辞。”三皇子耐心耗尽,猛地一挥袖,打断了他的解释,眉眼间戾气翻滚,几乎是咬着牙问,“你只需告诉孤,还要等多久?”
粟商深吸一口气,头垂得更低,清晰地吐出两个字:“按照如今的剂量,快则一月,慢则三月。”
三皇子皱眉,冷笑一声:“一个月?三个月?”
他倾身向前,目光狠厲:“你当知晓,慎王从岭南出来,奔着京城来了,孤虽已遣人沿途拦截,只怕拦不住他太久。”
他声音陡然转冷,“五日,孤只给你五日之期,必要见到结果。”
“否则,待慎王入京,你那个在慎王府效命的好弟弟必定随行,到时,你的麻烦怕是不比孤要小。”
粟商唇角紧抿成线,终是躬身:“是,鄙人明白。”
话音未落,廊外驟然响起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一名心腹侍卫竟全然不顾礼数,狂奔至书房门外,重重拍打着门板,未等内里应声便惶急开口:“殿下,大事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