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夫妇改造日常 第145章

慕昭然目光落在她腰间剑柄上那条编着铃铛的绯红剑穗,这剑穗她曾见过,和刚入剑冢时,从那宽剑之上看见的剑穗是一对。

这女修,想必就是那个系剑穗的女子。

她捧着剑穗,一边掉泪一边急切道:“程师兄出门前,我送了他一条剑穗,那剑穗中编入了传音符,与我的剑穗是一对,方才师兄传讯来,说、说他陷入危险,可能回不来了……”

“别哭,他可有说他在何处?”大师兄轻声细语地安抚她道。

那女修吸了吸鼻子,稍微镇定下来,“羊、羊城。”

两人很快从广场上离去,到了傍晚时分,才又重新回到门派。回来时,大师兄背上背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血糊得已然看不出面容来,女修跟在一旁,怀里抱着那柄宽剑,剑穗里的铃铛被血浸润,已摇不出声响。

夜色笼罩大地,将沿路落下的血痕吞没入黑暗中。

翌日一早,凌霄剑派众人不是被晨钟唤醒的,而是被砸入山门的一声巨响惊醒。

众人急匆匆赶来山门,见到的便是被汹汹燃烧的狐火,山门楼阁冒着滚滚黑烟,半空中悬停着一驾飞辇,周围随从成群,飞辇上斜倚着一名红衣男子。

他抬袖一挥,狐火从山门蔓延出去,烈烈火焰很快烧上两边山头。

沉沉的威压笼罩在凌霄剑派之上,一道威严的声音传荡至所有人耳中,冷声道:“昨日是谁伤了我侄儿,滚出来!”

凌霄剑派内一座山头上白光乍起,一名中年男子匆忙出关,赶来此处,一见来人,忙上前行礼,“在下是这凌霄剑派掌门,不知四使大人驾临,未能远迎,实在罪过。”

慕昭然听到身旁剑修弟子又惊又惧的小声议论,才知那四使大人是狐王身边的四护法,五大妖城的城主之一,凌霄剑派便在这位四使的管辖地界内。

来人坐在飞辇之上,垂眸扫过下方众人,丢出三条染血的红狐尾,质问道:“是你做的?”

凌霄掌门看了眼那被斩断的狐尾,额上一片冷汗,正好开口说话,一道身影瞬影至此,抢先答道:“是我斩的。”

比起掌门来,凌霄剑派的弟子似乎更信服他们的大师兄,见他来此,个个都是精神一振。

大师兄仰头望向上方飞辇上的狐王护法,一人做事一人当地说道:“此狐妖在城中肆意杀人食心,罪孽深重,我不忍见百姓受罪,出手阻止,失手斩断了它三条尾巴。”

“杀人食心,罪孽深重?”四使大笑数声,冷哼道,“本使也不妨告诉你们,那羊城之中所豢养之人,皆是我等妖族的飨食,就跟你们人族豢养的牛羊一样,自然是想杀便杀,想吃便吃,谈何罪孽?”

下方众人皆露出悲愤之色,可现今的天下,是妖族的天下,人族修士也都在妖族之下仰承鼻息,自是敢怒不敢言。

那四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轻蔑道:“你擅闯我妖族羊城,还斩我族人三尾,该当何罪?”

凌霄掌门大致弄清前因后果,神色一敛,上前一步,挡在众弟子之前,拱手告罪道:“我乃本派掌门,弟子有失,是我这个师父教导不周,四使大人若要怪罪,还请责罚我一人。”

“真是个好师父。”四使慢条斯理道,“既然如此,那便以命来偿吧。”

凌霄剑派众人闻言,皆是一惊,那位大师兄周身剑气流转,欲要往前,又被掌门拦了回去。

掌门对他摇了摇头,低声劝道:“澈元,现今天下狐族为尊,为师教导过你,以卵击石,是莽夫之举,为师本就寿元无多,若能以我之命,平息此祸,也算死得其所。”

“祸是我闯的,要还也该是……”

掌门喝止住他的话,“你是我凌霄剑派这一代最有出息的弟子,宗门以后还得倚仗你。”

掌门用力按了按自己弟子的肩头,指尖灵光流转,在他身上施了一个定身符咒,随后转身走向那狐族四使。

“若能平息四使之怒,舍我一命又有何妨?望四使看在我派为妖城供奉良多,放过我门下弟子一回。”他说着,祭出本命剑来,断剑自裁。

慕昭然神识身在石中,都能感觉到凌霄剑派众人的悲愤,那大师兄被师父的定身符咒定在当场,浑身动弹不得,只能看到他手背上突突跳动的青筋,身上如沐春风的气质,也早已不复存在。

四使满不在乎地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掌门,慢条斯理道:“我九尾狐族之尾,一尾便是一命,还差两命才能偿清。”

地上众人面面相觑,大师兄周身剑气流溢,正在拼命冲破身上的定身符咒。

掌门泪眼浑浊,尚残存一口气息,哀求道:“求四使大人手下留情啊。”

话音未落,便被飞落而来的一团狐火焚化殆尽,四使道:“本使耐心有限,若尔等不服,我也不介意踏平你派。”

这时,有人从后殿踉跄飞出,大声道:“此事因我而起,我来偿!”

来者正是那被救回来的年轻剑修,他一身伤口尚未愈合,伤口崩裂,又染红了身上衣裳,凭着最后一口气,挥舞自己宽剑,自绝于此。

鲜血泼洒,宽剑重重斜插入地,剑穗上铃音摇响。

“程师兄!”女修仓促追来,只接住了心悦之人倾倒的身躯。

四使对下方众人的悲戚无动于衷,甚至还极为欣赏这一出好戏,看得津津有味,催促道:“还差一命。”

女修仰头,眼神恨极,握进灵剑的手颤抖半晌,终究泄了一腔悲愤,横剑自尽。

三尾三命,那狐族四使也算言而有信,当即收回地上三条狐尾,带着身边随从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大师兄冲破身上定身符咒,所看到的,便是自己师弟师妹的尸体,以及在狐火之中尸骨无存的师尊。

他颓然地跪到地上,吐出一口血来。

凌霄剑派残余弟子的悲伤未能持续太久,当天夜里便有无数发狂的妖兽冲入山门来,这妖兽潮来的时间太过微妙,也太明目张胆,显然那位狐王的四护法并不打算放过他们。

大师兄带着众人来到试剑石前,打开凌霄剑派自来葬剑的剑冢,让诸人躲进去,他一个人守在石前,抵挡妖兽袭击。

这一夜妖兽潮源源不绝,待朝阳初升时,他身上的衣袍已全然被血染透,凌霄剑派内的宫殿楼阁,尽数毁于一旦,只剩这一墩试剑石矗立在此。

他重新打开剑冢,看着如今门派内仅剩的二十多人,神情只剩下一片麻木,说道:“掌门已逝,宗门被毁,留在这里也不过任人鱼肉,趁着妖兽潮暂时退去,你们都逃吧,能逃多远是多远。”

他说完,现场一片寂静,过了片刻,陆续有人御剑离开,最后还是剩了几人留在原地,誓死也要与大师兄共进退。

没过多久,那些御剑离开之人的配剑,却独自返回来了。

每一柄剑上皆残留着鲜血和裂痕。

拜入凌霄剑派的弟子,一旦身死,残剑会自动识途,回归剑冢,这意味着,那些离开的弟子还是没能逃过一劫。

入夜之后,妖兽再次来袭,凌霄剑派中仅剩的几名弟子也相继战死,这位凌霄剑派的大师兄耗尽最后一丝灵力,本命剑折断,剑基被毁,修为丧尽,终究还是跪倒在了试剑石前。

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死去。

鲜血不断从他身体里流出,浸润了一大片土地,在妖兽将他吞食之前,地面上忽有金光流淌,汇聚成了一本书卷。

“天书?”慕昭然已经十分熟悉天书的力量,一眼便认出来那凭空而来的书卷。

书卷上浮出一行金字,问道:“你想改变这世间的规则么?”

“想,当然想。”含恨的话语一字一顿,回答了这个问题。

慕昭然不知道天书又和他做了什么交易,只见他抬手,用血在天书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江澈元。

一股浩荡的力量从天书中迸发出来,只一刹那,便湮灭了袭来的妖兽群。

江澈元借助天书之力,将整个凌霄剑派封入秘境之中,把自己折断的命剑也封存进了这剑冢之内,从这里离开。

慕昭然神识回归身体的第一件事,就是抽了系统一巴掌,问道:“江澈元是什么人?他又是天书第几任主角?”

系统老实道:“江澈元,是天道宫现任法尊之名。”

第149章

南境深林。

法尊以驭魂术神降, 短暂夺舍宁绝,控制着宁绝之身与阎罗对战,到底略有受限, 无法全然使用天书之威。

他也并未第一时间便动杀招,要杀一个人对他来说并不是难事, 他更想知道这个蛊修是如何夺走天书之力的。

如此倒与那蛊修周旋了不少时间。

原本郁郁苍苍的山林,此刻早已面目全非, 在法力的对撞下,山中草木几乎化为飞灰,遍地可见法器砸落的大坑,紫黑色的毒瘴翻涌弥漫, 虫行之声窸窸窣窣, 听得人后背发麻。

那蛊修极擅潜匿,往往躲在阴暗之地, 只以各种各样的毒蛊和傀儡应战, 让人烦不胜烦。

法尊以天书之力,将宁绝的修为强行提升至化神巅峰, 竟然还是无法将那蛊修完全压制。

他转动手臂看了看被蛊毒腐坏的经脉, 心中预估着这具身躯还能再使用几时。

随即, 面容冷峻地抬手抛出一口宁氏的镇妖金钟, 屈指一抓,将那钟上的法阵铭文抓出, 伸手迅速改动法阵, 再重新打入钟内。

这一口镇妖的金钟便在他手下摇身一变, 金钟内部生成一道漩涡,强大的吸力形成旋风,将林中的毒瘴吸入钟内。

毒瘴入钟, 迅速渗透入金钟之内,最终轰然爆炸开来。林中毒瘴一朝消尽,那一口金钟亦随之彻底损毁,碎片散落至林中。

“本尊倒要看看,你还能苟藏到几时。”法尊冷声道,回手划破身躯,毫不在意地抽取宁绝心头精血来设阵,想逼迫阎罗现身。

宁家跟随而来的几位长老在旁助阵,维护着锁山之阵,眼见这一幕,皆生出些不祥的预感,家主之身被人如此肆无忌惮地消耗下去,怕是很难活得下来。

这可如何是好?

长老们心中惶怒,无法言说。

法尊以血所布的法阵很快铺开至整个山林之中,将山林内所有生灵之气尽数捕入阵中,哪怕是一只指甲盖大小的虫豸,都逃不出法尊之眼。

阎罗被那四面八方袭来的阵线追索着,终于藏无可藏,从地底现身。

就在他思索还要如何才能继续拖延时,神识里传来话音,“可以了。”

两人相通的神识,让他很快了解了另一端的情况,冰冷面具下的唇角微微往上一翘,不由分神了一刹,心想,昭昭将要化神,应当给她准备一样什么礼物庆贺才好。

好在,在他分神的这一刹,法尊也同时察觉到了剑道传承秘境之中发生的异状,他动作停顿下来,眼神透出几分恍惚,低喃道:“试剑石?”

凌霄剑派的试剑石,于他而言,实在太过久远,仿佛已经是前生之事。

当年那个手握利剑,却无能护佑门内师弟师妹的大师兄,如今已是能随意掌人生死的存在,可不论他再如何呼风唤雨,斯人已逝,过去之事终究已成定局。

法尊不知是谁动了凌霄剑派的试剑石,如若有人能继承凌霄遗志,他自然欣喜。

不论是法尊还是阎罗,都不欲再继续周旋下去,两人隔空对峙,出手时再无保留。

法尊并指凌空画下一道符箓,那符箓飞散向四方,重重凿入地下,随着他挥手往上一抬,喝道:“收!”

霎那间,山摇地动,一双法力凝结的大掌从地面浮出,指缝间山石成灰,以摧枯拉朽之势,朝着被困在中心的阎罗,合掌握去。

在四面助阵的宁家长老都受到这一双掌威力的波及,一个个吐出血来,从半空摔落下去。

阎罗悬身站在那大掌的中心,两侧合围而来的手掌彷如五指大山,威压震得他耳中隆隆作响,他在这手掌之中,竟然无处遁逃。

大掌轰然合拢,将他的身影紧握于掌中。

法尊立在半空,宁绝的这具身躯到底承受不住太过强势的天书力量,法身已经开始崩坏,七窍皆流出鲜血,天书“驭”字即将从他眉心脱离而出。

他凝神感受片刻,却未从那双大掌中感知到半分灵息,身躯的崩毁让他没有多少时间迟疑,法尊抬袖挥去,合拢的双掌缓慢分开一隙。

一道刺眼的白光从手掌心中射出,隐约可见一只玄鼎的轮廓,紧接着乌云似的蛊虫从那鼎中扑出,只眨眼间,便将那一双法力凝结的大掌啃噬出了斑斑孔洞。

法尊眼见着扑面而来的虫云,这具身躯再无躲避之力,“驭”字从宁绝眉心脱出,遁入虚空,消隐无踪。

宁绝被压制的意识苏醒过来,先是被一股剧痛袭入感官,随即才发现自己正在崩毁的法身,他体内灵力耗空,丹田受损,经脉更是被腐化得一塌糊涂。

扑面而来的虫云笼罩住他,宁绝手腕脉门被一只青色甲虫啃破,但身体里的疼痛却在消退。

那青甲虫吸走了他经脉里的蛊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