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於期质问:“那芈宸呢?”
“那是他咎由自取。”长?安君捂额叹息,“若非他想要宫变,如何?会沦落到那个下场呢?”
樊於期冷笑一声,脸上的恨铁不成钢慢慢变成了愤恨,“长?安君心?软犹豫,殊不知会害了您自己。”
“何?意?”长安君面露不解。
樊於期指着外头,“长?安君,此次攻赵,您的确是主将,您有没有想过为何?您这?个从未有过领兵经历的人会被推到主将的位置上。”
“是我多年来一直求王兄的,”长?安君皱眉,不满道,“你把话说清楚。”
“秦王从前?不答应,此时忽然松口了,您就没觉得有蹊跷吗?”不等长?安君说话,樊於期急促的话压抑着倾泻而出,“他要杀你啊!”
长安君瞳孔一缩,猛地向后退了半步,“你胡说什么!”
“你给我滚出去!”
樊於期也不纠缠,连说了两个好字,最后抛下一句,“秦王下令,遇事不决长?信侯可?一人独断,长?信侯是何?人您比我更清楚,他是王太后的触手,王太后从来与秦王一条心?。”
“他所说的封国真的是给长?安君您准备的么?您好生想想吧。”
“长?安君身后站着诸多权贵支撑,秦王就不忌惮您?是谁在背后一直鼓舞您领兵出征,是相邦,相邦是秦王的仲父,他们两个更是一伙的,您被?算计了!”
说完,樊於期扭头撩开帐子大步流星的出去,背影充满了恼怒和?哀叹。
长?安君一下卸了力,往后连退数步,将桌上的书简弄倒好几?卷,发出砰砰砰的声音。
他面色惨白,神态惶恐,额头漫出一层冷汗。
少年若有所思的放下帐帘。
姐夫说樊於期是相邦的人,那樊於期为何?会主动?攀咬相邦?
相邦要做什么他看明白了,他要逼迫长?安君成蛟举兵反叛……然后呢,然后让自己人平叛反军,取信于姐夫?
那他为何?要把自己说出来,万一长?安君没死?成他不是暴露了?他到底要做什么?好迷啊!
忽的,侧后方传来一道细微的声响。
少年骤然回身,立即拔开藏在身后的匕首,看清人,他稍愣住。
“是你。”
“嘘。”李由比了个手势。
咸阳城内。
这?两日,嬴政总是与燕太子姬丹在一处,或对弈或品茶,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半年的功夫,两只貔貅长?大了许多,人抱着压手,般般抱一只就没办法?抱第?二?只,玄曦黏她的厉害,一瞧见她便胡乱扑腾着翻滚着过来,抱住她的腿不丢手,顺着就想往她身上爬。
通常这?时候,玄皎会咬它的屁股,将它往下扯。
姬丹见状,感慨道,“貔貅相传是凶兽,王后养的两只小?貔貅憨态可?掬,活泼好动?。”
般般让人将茶水放下,笑道,“是啊,不过它们再大些,便符合太子所言的凶兽了,它们如今才半岁,六月不足。”
“想必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
“的确,我命木工为它们打了一架便于攀爬的木架,院子里种了些矮树,还有一些花儿草儿,没过几?日竟就被?玄曦啃得光秃秃的,它太顽劣,不光啃自己的,还将妹妹的玩具也都啃坏了。”
“我是不是说你啊?”般般轻轻点点玄曦的鼻子,它探探头,舔了一下她的手指,团坐起来抱着她的腿‘嗯!’‘嗯!’‘嗯!’的叫唤。
“居然还承认了。”般般忍不住夹着可?爱的声音逗它,摸摸又亲亲,揉它圆滚滚的脸颊毛。
嬴政在一边单手支太阳穴,侧头之际不着痕迹的翻了个白眼。
是白眼吗?姬丹以为自己看错了,因为这?动?作压根就不是秦王会做的,他什么时候不是稳重温和??即便偶尔生气,也只是不爱说话罢了。
一事不知该说什么,他问起王后这?两只貔貅名?字的由来。
她也不隐瞒,说了个明明白白。
姬丹稍惊,不知想起什么,发出一阵笑声,“其实,秦王幼时倒真的与玄曦如出一辙。”
般般:“啊?”
耳朵忽然就支棱起来了,她瞄了一眼表兄。
嬴政幼时在姬家倒是挺规矩的,除了学习之外,不做多余的事情,两小?只经常牵手一起玩耍,他很是体贴周到,会像玄曦一样有这?样顽劣的一幕?
姬丹不知王后的心?里想法?,不然要呐喊了,您的滤镜也太厚了吧!
“我能说吗?”姬丹含笑询问嬴政。
般般期期待待的。
“……”拒绝的话就此吞回了嗓子里,嬴政绷着脸,“随便。”
无聊透顶。
“王上总有许多新奇的想法?,并会付诸于实践。”姬丹笑着道,“当年质赵的并非唯有我与王上而已?,还有魏国公子与齐国公子。”
“魏国公子嘴巴刻薄,王上趁其不备将其倒吊在树上,取了一瓢水往他嘴里灌,命他喝,若不喝就不放他下来。”
“这?叫水往高?处流,谁说水不能往高?处流呢?这?不就流了?这?足以证明先生才学平平,还没参透这?世上的真理。”
短短几?句,道尽了幼年嬴政的傲慢和?轻蔑,当日魏国公子被?吊在树上许久,险些命丧当场,也正是此事让人醒悟,嬴政是秦人血脉,秦人便是如此。
“这?行为昭示的真理是什么?”般般听得愣住。
合着小?时候,那个她受了委屈便会跟她伏低做小?说‘是我不好’的表兄,凶名?在外啊?
不过也有理,赵人排挤他,若他不狠辣强硬一些,只有被?欺负的份。
般般彻底信了当年他带伤回来,她问他是谁欺负他,他说是技不如人,当时她觉得他在扯谎,是不想让家人担心?,原来是真的……
“事在人为,人定胜天。”嬴政曼声打断,“只要有心?,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做不到的,若是有,那便是做事人不够心?狠。”
你瞧,只要够狠够强硬,水也是可?以往高?处流的。
这?便是姬丹与嬴政不合的地方,不过两人如今身份不同了,他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劝说嬴政。
抬起眼睛,他瞧见王后像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捧着脸冲嬴政露出灿灿甜笑。
那笑里有着天然的崇拜与欢喜。
这?样一个能掐出汁水、蜜桃一般的绝色,竟会对不仁不和?的君主倾心?以对,难以自拔。
这?不是姬丹能理解的通的。
难不成是因为相貌?
秦王的确容色出众,他的面容不似中原人的平缓温和?,如锋利的刀锋。
亦或是他的独宠?
诚然,这?世上有权有势的男人能做到身心?如一的寥寥无几?,尤其是需要经过姻亲巩固自己统治地位的君主,能让他这?样的人不纳二?色更难……
想到这?里,姬丹心?里有些顿悟,难道女人所求的便是如此么。
罢了,等燕与秦合并围攻赵国之后,他就可?以回燕了吧,把质子留在秦国本就是为了确保一同攻赵的盟约能进行下去。
姬丹离开后,嬴政平静道,“日后姬丹来,你不要过来。”
“?”般般正在给玄皎剥笋,“为何?啊?”
“没有为何?。”嬴政半蹲下,拨弄了两下地上的竹笋皮,“你太溺爱这?两只貔貅,它们可?以自己剥。”
“它们手掌又大又厚,剥皮这?种精细的活想来做不好。”般般说着翻开熊猫的爪爪,惊奇的发现它的手爪软而灵活,牙齿更是。
说了会儿,她露出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可?我近日担心?羹儿,便想与表兄待在一处。”
“我是你纾解情绪的工具?”
“……不是的。”
般般闹腾着要他抱,勾了人的脖颈不肯放手。
嬴政只好将其抱起,她钻进他怀里,亲昵的拿脑袋蹭他的颈窝。
“我让李由保护他,他不会有事的,除却李由,蒙武与王翦亦知晓他的身份。”他宽大的手掌轻轻抚摸妻子的脸颊,指腹擦过她吹弹可?破的脸颊时,力道放的格外轻。
“你到底交代他什么任务?”般般抱着他的手掌,悄悄地问他。
“让他……”嬴政微微顿住,放轻嗓音靠在妻子的耳畔,“斩草除根。”
般般睁大眼睛,很想问羹儿年纪还小?,能做到吗?
“你将这?样的任务给他,万一他不能完成,岂非坏了你的大事?”
“自然有两手准备,先考验一番他能力如何?。”嬴政笑了,“你勿要轻视你弟弟,虽然他才十二?岁,无论是反应能力亦或者武力都不容小?觑,我十三岁已?经即位了,他也是要闯一番。”
羹儿刚会走路,就爱拿着木剑追人抽,般般与炀姜还说他人嫌狗憎,讨人厌的狠。后来他有了自己的铁剑,更是嚣张得不得了,没人敢被?他追,因为都惜命,他便追着姬修,吓得姬修捂着屁股乱窜。
令人惊讶的是他很小?就能预测他人跑路的方向,这?也算是参透人心??因此那时候家中的下人都逃不过被?他抽的屁股开花的命运。
再大些,顺着表兄的意见,他参军历练,他是天生的围追堵截高?手这?一点被?展现得淋漓尽致,单打独斗他不逊于任何?人,般般有时候也会被?他展现的反应速度惊到。
“表兄为何?如此信任羹儿,莫非你也拿着秦王剑追过先王?”
实在是让人纳闷。
“……”嬴政摸了摸鼻子,目光望着虚空,仿佛在回忆。
“还真有过啊!”般般大叫,“先王似乎都没有拥有过秦王剑。”
“没有,我与你弟弟不一样。”嬴政怎么可?能承认呢?
昔年他刚从邯郸回来,心?里对庄襄王子楚充满了怨,再加上秦王剑被?越过他给了他,他自己是清楚自己会做太子、秦王的。
哪一任秦王接过秦王剑…那都是先练一番啊!
很合理吧?这?可?是要伴随自己一生的武器。
子楚说要陪练,嬴政乐意得很,一时没收住追着他砍确实发生过,不过他会装自己只是在玩闹,毕竟九岁的孩子能知道什么?
顶多被?骂一句小?儿顽劣。
倒是把当时的姬长?月与吕不韦吓得够呛,扶着子楚就跑。
他借着那一年,干过许多‘顽劣’之事,发泄了许多许多的不满,次年立马装做懂事了,原谅父亲了,与子楚重归于好。
实则嬴政压根不恨他,但也不喜欢他。
因为他俩甚至都没什么父子感情。
他这?辈子最真的感情,除了母亲,便是表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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