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爬上山坡,顺手牵起一匹侯府的马,直奔同安公主府。
……
“燕宜和阿月的马车翻下山坡,她们俩……消失了?”
同安公主惊愕起身,眸光微闪,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她快速消化着这个惊人消息,余光注意到裴景翊身上还是被雨水浸透的状态,连忙吩咐侍女:“去驸马那儿取一套干净衣裳过来。”
不等裴景翊推辞,她便语气坚决道:“别跟我客套,怀舟已经病倒了,若你也着凉生病,还有谁能撑起眼下局面?”
很快,卫绍亲自过来,见到裴景翊这样二话不说拉着他就走。
“光换衣裳怎么够,我那儿有现成的驱寒药材,先狠狠泡上半个时辰再说。”
同安公主也劝他:“现在不差这一时半会儿,你放心,今天的事我一定给你个交代。”
她攥紧拳头,眼底氲起寒气。
燕宜和阿月一向与人为善,与各家交好,什么人会对她们下这样的狠手?
还不是她那群叔伯兄弟!
一个个的真以为自己命好会投胎姓了萧,便可以为所欲为吗?
他们敢这样做,就是在明晃晃地挑衅她,逼她知难而退,更是给那些有心投靠她的人一个血淋淋的警告。
同安公主闭了闭眼,“既然这样,就别怪我不讲骨肉情分。”
不肯乖乖接受现实是吧,那就试试她的雷霆手段。
裴景翊跟着卫绍离开前,回头对她说了一句:“表姐,希望你将来也别忘了今天,别忘了她们是替你受过。”
同安公主对上他亮得惊人的眼眸,面上多了几分郑重肃然。
“是,我萧濯缨对天起誓,今日她二人所受苦难,必让真凶百倍千倍偿还,绝不姑息。”
卫绍安顿好裴景翊,又折返回来,握住同安公主发凉的指尖。
“别担心了,我相信她们是吉人自有天相。”
此时屋里只有他们夫妻两个,同安公主卸下严肃面具,叹了口气,眉心深深蹙起。
“如果燕宜和阿月真有什么不测,我真的没办法原谅自己。”
卫绍将她拥入怀中拍了拍。
“话说回来,用‘天人自有吉相’来形容她们俩,好像更合适一点?”
同安公主仰起头,“你的意思是?”
卫绍气定神闲:“两个大活人在马车里凭空消失,这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吗?”
经他一提醒,同安公主眼睛慢慢亮起来,“我知道她们两个来历不凡,身怀神通,假如在当时生死危机关头下,难道……”
可若是她们真的回到了她们原本的世界,那允昭和怀舟怎么办?
同安公主后知后觉想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她捅了卫绍一下,“你说……他们俩知道她们俩的事吗?她们俩告诉他们俩了吗?”
有点绕,但卫绍听懂了,耸耸肩膀,“不好说。”
至少他刚才看裴景翊失魂落魄的样子,也不好确定他是外人面前装出来的,还是真的。
“……连我都知道了,他们俩可是她们在这世上最亲密的人啊。”同安公主摸着下巴嘀咕了句。
这边二人正惆怅着,砰地一声,陆西楼推门而入,啪嗒啪嗒踩进来一串湿脚印。
“裴大呢?”陆西楼顾不上突然弹开的公主驸马,四下张望,“我先去了侯府,孟伯母说他可能来这儿了,人呢?”
同安公主起身:“我让他泡澡换衣裳去了,可是审讯有结果了?你同我说也是一样的。”
“东平侯府那个管事,被发现死在自己家里了。”
陆西楼言简意赅,“他全家老小在几天前就被送走了,目前下落不明,估计他是被人灭口的。还有那两个杀手,一个受不住刑死了,另一个还没松口,我今晚再努努力。”
“不必了。”同安公主语气冷酷,“你带着那杀手尸体直接去找恭王,让他把知道的通通吐出来,否则我不介意送他去和三哥一家作伴。”
只要沈令月和燕宜下落不明一天,她就不会放下对这群废物宗室挥出的刀。
……
“不是,这又给我干哪来了?”
沈令月睁开眼,从冰冷的地面艰难爬起来,晃了晃脑袋。
风雨声和厮杀声都消失了,这里很安静,四周环境熟悉又陌生,但依旧是古代建筑的样式。
“燕燕?你在吗燕燕?”
一片昏暗中,沈令月颤着嗓音喊了两声,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哭腔,“你要是在就吱一声啊……”
她心里很害怕,马车翻下去的时候,她和燕宜凭本能紧紧抱在一起,隐约记得眼前似乎有金光闪过,再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按照一般狗血文的套路,她们俩不会又穿了吧?
啊啊啊那穿越大神倒是送她们回去啊!把人扔到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重开一局算怎么回事?
她们俩要是就这么莫名其妙消失了,裴景淮和裴景翊,还有那么多家人朋友们,他们得多伤心啊……
沈令月越想越委屈,悲从中来,一边小声抽泣一边四下摸索。
直到不远处传来低低的咳嗽声,她哭声一止,连忙跑过去,将燕宜从地上扶起来,紧张地打量着她:“你感觉怎么样?受伤了没有?宝宝……宝宝?!”
沈令月盯着她的肚子瞪大了眼睛。
不是吧,她们这回还是身穿?
“我没事,宝宝应该也还好。”燕宜在她的搀扶下站起来,二人小心地四下探索,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一盏烛台点燃。
“这里是……奉先殿?”燕宜不确定地开口,“但是又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
沈令月眨眨眼,恍然大悟:“我说怎么既熟悉又陌生呢,不就是咱们之前给卫皇后做法事的地方嘛。”
她往前跑了几步,指着光秃秃的架子疑惑道:“但是这里应该摆着萧家先祖的牌位,怎么全是空的?”
说空也不对,因为最上面一排还是稀稀拉拉放着几块牌位的。
沈令月撸起袖子爬上去,就着昏暗的光线,费力辨认上面字迹:“先考圣祖淳皇帝萧五明之神位……”
燕宜瞬间松了口气,甚至还有和沈令月玩笑的心情。
“现在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
沈令月想了想:“好消息是?”
“我们还在大邺,现在依旧是萧家的江山。”
沈令月抚着胸口点点头,“也对,牌位还姓萧嘛。那,坏消息呢?”
燕宜淡定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开国太祖生父的名讳,便是萧五明。”
沈令月啊了一声,差点惊掉下巴。
所以她们俩是……回到了一百多年前?
第171章
“啊, 我明白了,一定是我们刚才在生死危机关头触发了金手指的自动保护机制,所以咻——一下给我们送回过去了, 这叫SL回档大法!”
得知二人眼下身处何时何地后, 沈令月反而没那么害怕了, 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搂着燕宜叽里呱啦说个不停。
“但是这回档回的是不是太远了点儿?”沈令月费解挠头, “哪怕把我们送回到出事前一个时辰也来得及啊。”
燕宜摇头表示她也不太清楚,眉心微蹙,轻声道:“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感应不到身体里那团特殊的能量了。”
沈令月小脸一垮, 小手一摊。
“完蛋了,该不会是能量耗尽,有来无回?”
啊啊啊她就说玄女娘娘这把劲儿使大了吧……
“也不能这么说,我想祂一定受限于某种更高维度的规则,这是在危急关头能做出的最好选择。”
燕宜安慰她, “车到山前必有路, 只要我们两个还在一起, 总能想出办法的。”
沈令月被安慰到了,想了想,冲着燕宜认真拜了拜。
“多谢玄女娘娘,救燕燕的时候没忘了把我也捎带上……”
燕宜哭笑不得地揉了两下她的脑袋。
乍然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 一切都要从头开始,她知道小月亮现在心里也慌得很, 只能用不停说话来安慰自己。
“哎,假如我们现在是在大邺刚建立不久的年代,那岂不是可以见到传说中的老乡哥了?”
沈令月自我恢复能力极佳, 眼睛亮亮地望着她:“你说我们能去找他帮忙吗?老乡见老乡,见面三分情……再说咱俩都是女的,又不会对他的皇位产生威胁,是吧?”
燕宜沉吟了一会儿点头,“或许只能先这样了。”
用小月亮的话说,她们俩是身穿过来的,在这个时间点上属于黑户,除了把回家的希望寄托于那位太祖身上,一时也没有别的办法。
奉先殿不是长留之地,她们得先找个地方安置下来。
外面已经是晚上了,黑漆漆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燕宜和沈令月把灯吹灭,大门轻轻推开一条缝,小心翼翼钻了出来。
沈令月咦了一声,“外面也这么黑,都没有值守巡逻的侍卫吗?”
“王朝初定,百废待兴,肯定不比后来那般富庶繁盛。”燕宜冷静说着,借着幽暗月色打量四周,“你看,这宫殿都比我们进宫看到的更加陈旧破败。”
不过这样也好,倒是方便她们俩悄悄行动了。
二人回忆着之前进宫走过的路线,贴着墙根放轻脚步潜行,走了半天,连个宫女都没见到。
沈令月小声吐槽:“都说太祖和昭慧皇后一生一世一双人,想必宫里也用不到那么多人手伺候了。”
她在心里默默给老乡哥贴上一个有点抠门的标签。
走着走着,燕宜停下脚步,望向前方遥遥点着烛火的一间宫室。
“中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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