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闺蜜嫁进侯府吃瓜看戏 第71章

说完,她冲楚博士露出一个甜甜的,带着小女孩般炫耀的笑容。

楚博士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不停点头,“对,都对,我们玉沙真聪明……”

她终于在床边坐下来,对姚玉沙招手,“玉沙你过来点儿,老师再考考你好不好?”

她这两年一直在云韶女学讲课出题,各种不同难度的题目信手拈来。

姚玉沙已经被她所吸引,整个人都放松地靠在楚博士怀里,和她一问一答。

随着楚博士出的题目越来越难,光靠心算已经无法解出答案,姚玉沙便用手指头在被面上划来划去,可是又写不出字,急得她涨红了脸,快要哭出来了。

她在被面上不停地划动,弄出沙沙的声音。

楚博士见状立刻冲门外喊:“快拿纸笔过来。”

“来了来了。”

沈令月从丫鬟手里抢过纸笔,小跑进房间。

她怕姚玉沙会再受刺激,离床边还有几步远就停下来,努力伸长胳膊递过去。

但姚玉沙只是抬头飞快扫了她一眼,接过纸笔立刻写起数字,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根本没搭理沈令月。

于是她又大着胆子凑近了些。

姚玉沙还是没反应。

沈令月没吭声,退出房间后才对同安公主道:“她对女人和小女孩好像都不太排斥,能不能请个女医来为她诊治?”

同安公主点头,吩咐下去,“拿我的帖子去太医院,请文太医来一趟。”

民间少有医术高明的女医,就算有也大多长于带下科,姚玉沙伤在头部,唯有太医院中专门负责宫妃宗亲的女医方可一试。

燕宜出声提醒:“殿下,既然已经确认了姚姑娘的身份,是否该请姚大人夫妇过来相认?或许能得到更多姚姑娘离家前后的细节线索。”

楚博士毕竟不是姚家人,很多情况都是事后从姚夫人那里听来的,也许会有疏漏。

“你说得对,我都差点被那个畜生气糊涂了。”

同安公主捏了下眉心,又派了一拨人去姚家报信。

大约半个时辰后,文太医的马车和姚家的马车几乎同时停在公主府大门前。

车门刚打开,姚大人和姚夫人就迫不及待地下来,跌跌撞撞地往公主府里跑。

“老臣叩见殿下!”

姚大人今年快六十了,须发皆白,踉跄着跪倒在同安公主面前,哽咽道:“听说殿下找到我家小女玉沙了?她在哪儿,她这几年过得好不好?”

姚夫人跟着跪在一旁,同样也是心急如焚,伸长着脖子往前张望。

同安公主一手一个将人扶起来,斟酌了一下才开口:“玉沙的情况……不太好,你们要有个准备。”

她又拦了下姚大人,委婉道:“玉沙现在不适合见到您,姚大人,您就在门外远远看一眼吧。”

这番话说的夫妇俩又惊又怕,迷茫无措地跟着丫鬟往前走了一段。

姚夫人率先进了房,先看到了多年好友楚博士,紧接着是依偎在她怀里,神情天真懵懂如幼童,还在催着楚博士快出题的姚玉沙。

尽管公主府的丫鬟已经尽力替她打理过,但她那粗糙蜡黄的皮肤,灰白的发丝,骨瘦如柴的身体,让姚夫人再也支撑不住,膝盖一软倒在地上。

“我的女儿啊……”

姚夫人踉跄着爬到床边,不敢相信地抓住姚玉沙的手,嗓子里发出阵阵悲痛的呜咽。

窗外,见到这一幕的姚大人也是泪如雨下,身子剧烈颤抖,死死捂着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姚夫人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姚玉沙手背上,她终于感觉到了,转过头困惑地看着这个痛哭流涕的老妇人。

想了想,姚玉沙慢慢伸出手,用袖口轻轻擦过她的脸。

“不,哭。”

姚夫人哭得更厉害了,心痛如绞,恨不得以身代之。

她三十多岁才怀了小女儿,生产时凶险万分,如珠似宝地疼爱养大,哪怕后来被告知玉沙不是她的骨肉,可这二十年日夜相处的情分总不是假的。

找回白榆时,她也为亲生女儿经历的磨难而心疼不已,发誓将来一定要加倍补偿她,可这并不代表她就要舍弃玉沙啊。手心手背都是她的肉。

而且玉沙身份揭开后,陈家不但没有退婚,玉沙的未婚夫陈昂更是亲自上门,信誓旦旦保证他要娶的只是玉沙这个人,不管她是不是姚家的女儿,都会对她一如既往。

这个傻姑娘啊,为什么放着大好的婚事和顺遂的人生不要,非要钻了牛角尖呢?

……

姚家夫妇被请回前面,同安公主亲自为二人解释,她是如何从云韶女学闹鬼事件查起,最后阴差阳错解救出了姚玉沙的。

尽管姚玉沙在王二癞子家经历的那些虐待伤害被她一笔略过,但姚家夫妇又不是傻子,他们能看出来女儿遭了多大的罪。

姚夫人几次差点晕厥,又被一股怒火硬生生刺激得清醒过来。

姚大人更是怒发冲冠,握紧了拳头咬牙恨声道:“那个畜生在哪儿?我要为我的玉沙报仇!”

他恨不能,恨不能一块块咬下他的肉,喝他的血!

“姚大人息怒,这点小事不必脏了您老的手。”

同安公主淡声道:“我已请来文太医为玉沙姑娘医治,她在算学一道天资卓绝,若能恢复神智,本公主的云韶女学正缺这样一位博士。”

姚大人又跪了下去,“公主大恩大德,老臣实在是无以为报……”

“会有那么一天的,姚大人。”

同安公主将他扶起,唇边浮现神秘的微笑,“或许在不久以后的将来,姚监正对我而言,十分重要。”

文太医文娴与楚博士年龄相仿,一身深青色八品官袍显得庄严肃穆,却生了一张童颜娃娃脸,一笑起来左边还有个深深的酒窝,看着便多了几分亲切。

但她看起病来却是雷厉风行。先在楚博士的帮助下给姚玉沙号了脉,当场开方抓药煎药,一边又哄着姚玉沙要和她做游戏,眼疾手快地在她头上扎了一圈银针。

做完这些,她出来向同安公主回禀:“身体上的亏空要慢慢调养,脑袋里的瘀血,大概半年内会逐渐排出,但她能恢复几分如常人,就要看天意了。”

同安公主跟她很是熟稔,说话也多了几分随意,“文姨的医术,我自然是信得过的,您就别谦虚了。”

文娴收了笑意,轻轻叹息,“不是我谦虚,实在是这孩子的遭遇令人心疼啊。”

同安公主点了下头,“姚监正对这个养女倒是真心疼爱,这次算他欠了我一个大人情,至于将来他能帮我到什么地步,就全靠文姨你了。”

文娴扶额,假装露出苦恼神情:“殿下可真会给臣出难题啊。唉,那臣也只能拿出压箱底的本事了。”

……

另一边,沈令月和燕宜正陪着姚夫人说话,引导她回忆五年前的更多细节。

聊着聊着不可避免地提到了姚家的亲生女儿,姚白榆。

“玉沙是我夫君给她的取的名字,他整日和天上的星星打交道,我们家几个孩子也都以星辰天象为名。白榆……她养父姓白,家里的几房兄弟姐妹就都叫白杨、白柳,白桃儿、白杏儿什么的。”

姚夫人回忆:“我们认回白榆的时候,本来也考虑要不要改名,但两个孩子毕竟都叫了二十年,再者白榆这个名字也恰好合了姚家的孩子,便只在前面加了个姚姓,姚白榆。”

——天上何所有,历历种白榆。

燕宜旁敲侧击:“姚白榆,她从前在白家的日子怎么样,应该过得很艰难吧?”

姚夫人皱了下眉,不确定的道:“小时候那几年应该是挺难的,白家没有分家,上头是她祖父母当家,几房兄弟都挤在一个大院子里,她养母李氏又只生了三个女儿,没有儿子,多少会被婆母和妯娌排挤。”

“不过等白榆长到六岁那年,她就带着爹娘和两个妹妹分出来单过了。”

“六岁?”沈令月惊讶,“她还那么小,就已经能做爹娘的主了?”

姚夫人脸上带出一点骄傲,“是啊,白榆从小就是个要强的性子,她回到姚家也从不跟我诉苦,只说自从分了家,她和爹娘开始挑着担子进城摆摊卖吃食,慢慢攒了不少银钱,日子就越来越好了。”

正因为她没有一直困在乡间,从小就走街串巷,胆子大得很,见识也比一般人广。

她越长大越觉得自己和爹娘,两个妹妹长得都不太像,之前祖母还想借此拿捏她们家,到处污蔑造谣说她娘李氏在外面偷了人,差点把人逼得跳井。

后来白榆知道了李氏生她那晚不在家中,而是在山里的一座庙,当时临盆的还有京城来的一位官眷,她便上了心四处打探,又在暗中跟踪过几次出门的姚夫人,确认了二人五官神似,这才敢上门认亲。

沈令月露出羡慕的表情:“您有两个好女儿,她们都很厉害。”

姚夫人轻轻笑了下,转念又想起尚在后院接受医治的养女,眼底浮上几分悲伤。

“是啊,我本来有两个好女儿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燕宜想转移她的注意力,轻声问:“那姚白榆现在在哪里,她嫁人了吗?”

姚夫人回过神来,点点头,“是,她去年才嫁给她父亲的学生,是位五官灵台郎,上个月刚给我生了个小外孙呢。”

沈令月掰着手指头算:“她五年前认回姚家时是二十岁,去年成亲就是二十四岁……这么晚啊?”

虽说律法规定大邺女子年满十八方可成亲,但是近二三十年来已经大有松动,除了京城和一些江南富庶地带,舍不得女儿嫁出去的会拖一拖,一些乡下偏远地区,女子十六七就摆酒嫁人也不在少数,只是民不举官不究罢了。

但姚白榆二十四岁才嫁人,这在京城心疼女儿的人家里也算是大龄晚婚了。

姚夫人摇头叹气,“我也不知道白榆那孩子是怎么想的,她二十岁那年我就要给她说亲,可她就是不肯,非要留在我们夫妇身边尽孝,就这么一直拖啊拖的到了去年,我说再不嫁人就真的嫁不出去了,这才让我家老爷做主,挑了他的一个弟子。”

钦天监这个衙门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讲究的是师承和家学,毕竟普通人想读书科考很容易,但想钻研星象历法,没有人领路是很难自学入门的。

姚大人任钦天监监正几十年,这个官职很大程度上就是在他和他的弟子或后代手中代代相传。

而他为亲生女儿姚白榆选择的丈夫,十有八九便是未来的钦天监监正了。

姚夫人叹了口气,“白榆虽然是我的亲生女儿,但她毕竟长在乡野,没有受过很好的教育,又从小在外抛头露面,行商贾之事……若是将她强行说给高门大户,怕是她自己也会不舒服。”

还不如嫁给自家老爷教导多年的亲传弟子,知根知底,看在师父师娘的份上,他也不敢怠慢了姚家的千金。

燕宜又问:“五年前,您要给姚白榆说亲的时候,那时姚玉沙已经离开姚家了吗?她和陈家公子的婚期将至,却突然不告而别,陈家没有什么想法?”

“陈家……唉。”姚夫人面上浮起苦涩,“是我们对不住陈昂那孩子。当时玉沙突然留书出走,而陈家已经广发喜帖,只等着把新妇娶回家了,实在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眼看着马上就到成亲的日子了,姚玉沙却还下落不明。

“白榆那孩子心疼我们,还主动提出,不如让她替玉沙嫁过去,全了两家的脸面,反正她也是姚家的女儿嘛。”

姚夫人不住地摇头,“这怎么行呢,陈昂要娶的是玉沙,我们总不能给他临时换个妻子吧?”

“您是说,姚白榆主动提出要替嫁?”

沈令月眼神微动,闻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替嫁这事儿她熟啊,就在几个月前,还有人想替她来着?

燕宜瞬间领会了她的意思,跟着追问:“后来呢?和陈家的婚事如何收场的?”

姚夫人露出一丝苦笑,“哪有什么收场,自然是婚礼取消了,再挨家挨户上门致歉,我们姚家的脸都丢尽了。”

她摇头,“五年了,陈昂他……至今未娶啊。”

作者有话说:【地狱笑话一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