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母一看这架势,就也打发了李二郎他们,李二嫂就带着露珠儿和小五郎回自己的院子里去了。
李大嫂瞧这样子,也端了茶盘去厨房了。
如此,正堂之中,就只有李父李母、李二兄、李三娘和梁老医师以及那个叫邵阳的小郎君在了。
李三娘不想继续陪着兜圈子了,这自己明日还得去当值呢,哪里能耗得起?
李三娘起身,对着梁老医师行了一礼后道:“梁老医师,有话您直说,若是有什么三娘能帮得上,自是不会推脱。”
第251章 过往
李三娘这话一出,别说梁老医师被噎了一下子,就是李父自己都觉得李三娘这话说的有些不近人情。
“三娘,不得无礼。”
梁老医师出言:“李医师不必呵斥三娘子,实在是我不知这话要如何说的好,才一直说不出口来。”
站在梁老医师身后的邵阳微瞪了双眼,看向从昨儿起就有几分不对劲儿的师傅,心里想着,这是怎么了?到底突然登门李家是所谓何事?
李父他们几人,听了这话,心中却是有了一些眉目。
毕竟这傍晚时分登门的梁老医师,那话里话外一直在围绕着李三娘的师承、李父的师承来回打转儿。
这要是再不清楚是毒阎王的事儿,李父他们可就真的是装傻了。
然后,梁老医师带着几分唏嘘在李家正堂讲了个故事。
原来,梁老医师的师祖是高宗(李治)时的太医署名医,一生收了三弟子,大弟子也就是梁老医师的师傅,二弟子命不好,年轻之时死于宫廷秘事,而那个小弟子却是个有胆子的。
小弟子是街边的流浪乞儿,被师祖收下后,就直接丢给了二弟子带着。
所以小弟子与二弟子,这差了十多岁的师兄弟,感情甚笃。
小弟子在二弟子逝世后,一直在暗地里调查了二弟子到底是被谁陷害,然后他计谋深算,给一连五六个参与冤枉二弟子的官员都下了毒。
剧毒,非是见血封喉,而是会缠绵病榻,受尽苦楚后还是救治不得直至痛苦死去。
因着当初二弟子的尸身被送还的时候,虽然被换了身儿干净的衣裳,可衣衫内里浑身上下根本就没一块儿好皮肉在了。
小弟子犯下了此等祸事,自是在这些人中毒后就被曝光了的,近卫军自然是要抓人的,然后小弟子连夜逃出了长安城,连个信儿都没给师祖与大师兄留下。
在二弟子身死,小弟子下毒杀人叛逃后,师祖不过挺了几年,就因心中郁郁,没了生存意志,逝世了。
梁老医师的师傅(大弟子)就辞官离开了宫廷,然后高宗后期,梁老医师从基层做起,才一步步的一直做到太医署署正。
可在这其中,梁老医师也没忘记要追查自家那叛门而逃的小师叔。
哪成想,几十年下来,竟是一点儿消息也没得着。
倒是现在,在看了李父给房承先开的解毒方子上发现了一些端倪。
对的,梁老医师怀疑毒阎王就是自家的小师叔。
因此,梁老医师才央着房承先给牵线搭桥,下了帖子带着重礼和关门弟子上门拜访,其实是想一探究竟,到底李家的师承是否就是自家那小师叔。
听完了梁老医师的故事,李家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李三娘听着这和自己现下还在学习的毒术相关,心里就不知道要怎么办好了。
是认下此事,然后归还毒阎王的毒医书?
还是装瞎子,就是不承认,咬定了不知道呢?
李二兄与李三娘对视一眼,觉得这种事,涉及到上一辈的恩怨是非里头,就不该是他们这种小辈该管能管的了,二人一致闭口不言。
李父在上首坐着,紧皱眉头,着实没想到快要过去二十年了,竟然因着这点子开方子的习惯,让人机缘巧合揪着这点儿蛛丝马迹找上门来。
李父觉得既然自己当初接了毒阎王的传承,虽说自己并不认同使用毒术害人,但毕竟当初确实有被毒阎王教导过,也是李父给他埋尸立碑,每年都会在忌日时去扫墓的。
要知道医毒不分家,只看你自己开不开窍,是否钻研的了。
毒阎王没教李父毒术,医术却是没少教导,最后他引以为豪的毒术也是写了下来交给了李父的。
现下那本毒术册子还在李三娘手里呢。
李父面对梁老医师那探寻的目光,心里觉得应当告知人家一声,但又怕说了之后给自家惹下麻烦。
只能说,当初机缘巧合救了毒阎王后,就已经预示了今天会被人找上门来的事了。
一切,都有因必有果。
李父对李三娘说:“三娘,你去把那册子拿出来。”
李三娘明白了,李父这是想要实话告知,毕竟虽然毒阎王是个不择手段的人,但怎么的梁老医师这边几十年没放弃寻找,那就该给人家一个交代。
在李三娘回屋去取毒术册子的时候,李父低声一字一句的说了,自家与毒阎王的关系,以及李父是怎么成了毒阎王的继承人的。
“……就是如此,我当时是听了师傅的话,直接给埋在了山里头,后头才背了石碑上去立上。
师傅他从未与我说起他之前的事,也从未告知我他的名姓,他除了教导我医术之外,也就只留下那本毒术册子了。”
李三娘递上那本册子,梁老医师却是没接。
李三娘转头去看李父,李父点点头,李三娘就把册子放在梁老医师一旁的小桌上。
深夜里的正堂,只有油灯炸花的动静,梁老医师不看册子,不看李家人,只是低头瞧着地,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
李父他们也不知说点儿什么好,这人死不能复生,如何宽慰的好呢?
更别说,这都二十多年之前的事儿了,过往恩怨情仇,这要如何说?
片刻后,李三娘都要忍不住说话的时候,梁老医师开口:“家师在师祖逝世后,一直就觉的是他这个大师兄做的不好,让小师叔为了给二师叔报仇雪恨,才会豁上命去算计下毒,最后落得个叛逃长安的命去,也不知被追杀的时候是死是活。
家师不是不管二师叔被冤枉枉死,只是没想用如此激烈的手段报仇。
在他晚年弥留之际,一直说着小师叔是多么聪慧,如何过目不忘,一教就懂,若是好好走正道,未尝不能成为像师祖一样的医道圣手。
家师并不是觉得小师叔用毒不好,自古医毒不分家,只是看是怎么用如何用而已。”
梁老医师抬起头,看向李父道:“既然小师叔选了李医师为继承人,那自是我们这一门的师兄弟了。
师祖在世时是先把金针技法传授给了家师,小师叔学的的精妙开方,家师一直想要教授小师叔金针术,但因着二师叔的事儿,一生都没有机会。”
梁老医师把桌上李三娘刚放下的毒术册子往一旁推了推,才继续说:“这毒术并不是师祖所教,应是小师叔自己琢磨出来的。
既然小师叔传给了你们,那自是你们的东西。”
说完这个,梁老医师看着李三娘道:“但是,家师逝世前,一直想着未曾教授小师叔金针术,若是李三娘子想要学,我这边可以教授。”
第252章 拜师
李三娘同李父以及李二兄在正堂之中,进行了并不隐晦的眼神交流,这……突然这么大的惊喜砸到头上,瞬间有点儿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李三娘可不是那好面子的人,这有便宜不占住,那是要天打雷劈的。
李三娘起身来到梁老医师跟前,纳头便拜,口称“拜见师傅。”
梁老医师愣了一下,估计是没想到李三娘这么能顺杆子爬。
李二兄是好助攻,从旁把茶盏递给李三娘,李三娘“砰砰砰”磕了三个倍儿响的头,接过李二兄递来的茶盏,上举对着梁老医师说:“师傅,请喝茶。”
梁老医师笑了笑:“好,好,好啊。”
等梁老医师喝了一口李三娘敬的茶后,就听一道气恼的“师傅!”从梁老医师身后传来。
是刚才那个一直懵着的邵阳小少年,他这会子看着自家师傅喝了李三娘的敬茶,已是要把这个徒弟收了的样子,这才对着梁老医师有了几分埋怨的出声。
“师傅,明明收我的时候说好了的,我是您老人家的关门弟子!”
邵阳站到梁老医师身侧,看着梁老医师,手却指着还跪在地上的李三娘,对着梁老医师继续控诉:“现下收了这女娘,我不就成了师兄了么?不都说好了我才是关门弟子的啊?”
“哎呀,好啦,邵阳别气,你做师兄了,可得有个师兄的样子,快扶你师妹起来。”
邵阳气的把头一撇,看都不看李三娘一眼。
李三娘哪里会跟这个小少年计较这种事,她反而是笑着抬头说:“师傅,不用小师兄扶,我自己能起来。”
一边说着,李三娘自己就站了起来。
李三娘这边拜师高兴的很,早就被李大郎带着到了隔壁客房住下的房承先,却还是没睡着。
喝了多寿熬好的药,房承先披着大氅看着窗外的明月,心里是有几分惆怅的。
盖因着自从房承先查清了,自己在房府这六七年到底是如何中毒的事儿后,他就带着多寿从房府搬到了长安城外的一处小庄子上去住了。
那处小庄子是房承先那早逝的母亲的陪嫁,庄子不大,有着几户佃农,离着长安城也算不上多远,不过小半个时辰的车程罢了。
自从搬到了这处小庄子上,房承先就把自己手中关于房府的生意都交给了手下的几个管事,除了自己母亲名下和他这几年自己倒腾出来的产业之外,他已经有心不再打理房府的家产了。
可还是有几个管事来这小庄子上请示房承先。
这还有不到四个月就是除夕了,自家铺子该如何进货的事儿,被房承先一口回绝:“以后府里的事儿别来问我了,我病着呢。”
被堵了回去的管事,自是不敢擅作主张的,别管他们在外头是多么有面子的人儿,终究只是房府的管事而已,那偌大的产业可都是姓房的。
所以,几个管事联合起来去了房府,请示了房父。
房父听了管事们说的话,还以为房承先是病入膏肓了,不想回府治疗还是怎么的,直接当晚就来到了房承先所住的这处小庄子。
等进的门来,看到正披着大氅,对着灯光看书的房承先,房父这才放下心来。
等多寿沏好茶了,父子两人也面对面坐了下来。
“怎的想到这处小庄来住了?可是在府里住着闷了?”
房承先沉默无言。
房承先知道是自己小心眼了,房父是自己的亲阿耶,不可能是故意由着妾侍对自己下毒的。
可是那两句“没了娘的孩子像棵草、有了后娘就有后爹”的俗语,现在让房承先琢磨琢磨,还真的就是那么回事儿。
虽然房父不论是不是真的对亡妻有很深的感情,还是顾虑到房承先这个嫡长子,或是害怕房承先母亲那边的势力不小;
要不就是因着武帝当政后,房父为了自己的前程考虑什么的,房父是没有娶填房的,房承先十岁出头那年房父纳的两个妾,也是被房老夫人催促逼迫下才有的。
所以,房承先是没有后娘,但他在了解到自己中毒的真相后,他觉得自己有了后爹。
可,子女天生就爱父母,对父母的孺慕之情,哪里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呢?
就是那四五十岁的人都还会祈求父母的怜爱了,更别说,房承先不过是个青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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