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后,李母又去找了自己相熟的两个稳婆说了此事,能与李母交往十多年的,那都是本分聪明的人家。
当时那两人听了李母所说,立马表示要加入其中,想要学习这接生技法来。
李母没有一下子就应承下来,而是这么说的:“我来告知两位老姐姐,那是看在咱们过去的交情上的,可不是那起子为了拉人头,好让面子上过得去非来忽悠人的。
我家三娘,你们都见过。她少时聪慧,没少得夸赞,这你们都知道。
后来,她以女娘的身份考上了医药联盟,做了长安城,甚至可以说是咱们大唐头一份儿女医师的事儿,想必你们也是听说过的。
不瞒二位,三娘手上那接生技法,非是我传授于她的,而是她自我家那老头子那儿学来的,当然,自是少不了她自己个儿钻研想出来一些的。
说这么多,我就是想告诉两位老姐姐,我家三娘身上是真有本事的!
若是能通过我家三娘的考,我家三娘她既不要束脩,也不用你们行师徒之礼,日后出师了,我们也不要求任何报酬。”
丁稳婆和岑稳婆两人对视了一眼,心中既有不解也有好奇。
她俩一开始只以为李母上门,是为了套交情,让她们去凑个人数的,怎的听了李母这么一通说,这要是想加入这盟会,还须得通过考试的咧?
李母还能不知这二人是怎么想的?
“你们要是不信,去找永平坊那孙稳婆说说去,她是亲眼看见我家三娘是如何给那难产的女娘接生的。”
李母上前拍了拍丁稳婆的手,“好了,我还有几家要走,要是你们有意,那日只管来看!”
之后几天里,李母不仅去找了同在一坊的那个年轻稳婆玉莲,还想起了李二嫂娘家那个村子里的一个妇人来。
李二嫂所在的村子不算小,但还得是和周围另外两个小村子合在一块儿,也才只有那么一个稳婆。
这妇人和离之后自己带着一个小女娘过活,无心二嫁的妇人一开始只是给人帮忙,因着村子里的女娘多是自己在家生产,由那婆母帮着儿媳妇就是了。
是后来这妇人给人帮忙,慢慢的才逐渐变成这三个村子里唯一的稳婆了。
李母觉得李三娘想要教授稳婆接生技法,那就不应该仅仅局限在长安城内,这城外的村子也理应在这之中。
所以,趁着李二兄下乡去收药草,并正好把那头驴子送去给李二嫂娘家时,李母就让李二兄帮忙给这姓吴的妇人带个话儿。
“你只管告诉她,要来就提前来,来了就住在咱家就是了。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能错过了。”
“哎,我定把这话带到,阿娘你放心吧。”
而之前听了李母所说的丁稳婆和岑稳婆,两人还真的去永平坊找了孙稳婆,想要来了解李三娘到底是有甚奇特的接生技法,比她们这做了十多年接生婆子的人还要厉害,值得去学的。
“当真厉害。你们要是不去,那更好,我这考进去的几率还大了些。”
丁稳婆与孙稳婆更熟稔一些,上手不轻不重的打了孙稳婆胳膊一下子。
“你这婆子,我这眼巴巴的坐了车请你喝这热饮子找你来问,你就给我这么一句话。你快说说,那三娘到底厉害在何处?”
孙稳婆放下手里的饮子,这是在一处茶摊子上,请客的是找她了解实情的丁稳婆。
“……那孩子着实生不下来,我当时就怕再等下去就一尸两命了,就让那汉子去医堂请医师来,怎的没想到,来的是李三娘。
……她后来就给那处缝了起来,那孩子也好好的生了下来,还是个带把儿的郎君咧。
你就说,这法子值不值得去学?
咱们做这稳婆最少都是七八年了,像赵大妮(李母)那样儿做了二十多年稳婆的不多,可一般咱们认识的都得做了十多年了吧?
我不信,你们手里就没有没接生下来的!”
丁稳婆和岑稳婆两人听了这话,心头自然是回答“这怎么可能?”
这十个妇人里就得有一两个生不下的,有那生下来当场大出血就去了的。
要是真说实话,这十多年稳婆生涯里,那还真的见过不少因着生产死了的女娘。
要是说,那些因为生产留下病症的了就更多了,这十个里面就得有九个。
可平常里,除了那有钱人家的夫人能看得起医师,补药也是吃得起的之外,别的女娘多是求了一贴药吃了缓缓就是了,那家里饭食都吃不饱的,就是忍忍扛过去的了。
看着沉默不言的两人,孙稳婆顿时就精神了起来,她现在就觉得自己就是那说书先生讲的伯乐,李三娘就是那匹千里马。
嘿嘿,你们这些人的脑袋瓜子都赶不上我,我早就看出来李三娘她就是一匹跑得快的马驹子了。
我要不跟在后头学着点儿,这要让别人都学去了,以后谁还请我去接生咧?
所以,这一传二二传三的,还没到正日子呢,那心里好奇的紧的人就上了李家的门。
李母、李大嫂、李二嫂面对这正堂里坐的满满当当的七八个稳婆,心里不是不打鼓的。
但是就像李三娘之前在家说的,万事开头难,只要起了头,那后头就边走边说吧。
第258章 万事开头难
其实,今儿上午头儿,李母和李二兄是拿着条子,去京兆府换了那“女娘帮扶会”的牌子来的。
李二兄还亲自比划着,把这牌子挂在了李家医堂旁的原周家铺子的门边上。
这牌子倒是平平无奇,不过就是最普通的木头做的,让这牌子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右下角那徽记上。
那是一个正方的框子里头用正楷写着的“京兆府印”。
有这印记的,就代表着是受官家保护,也受官家监管的正经儿良心的盟会。
毕竟愿意每月缴纳几两银子的盟会,哪里就会随意骗人的呢?
当这牌子挂上去的时候,李母和李大嫂李二嫂三人才有了真切实感,她们以后是要担事儿的!
现下,正堂里,李母坐在上首,李大嫂和李二嫂分列两旁,其余的位子上就坐着找来的稳婆,椅子不够,就坐在了凳子上。
待得一一坐下了,给每人上了一杯清茶后,李母清了清嗓子,众人就齐刷刷的看了过去,等着李母讲话。
李母也不是那不经事儿的人,就凭她年轻时敢于带着李大兄来到长安,还愿嫁给当时一清二白什么都没有的李父,这胆气,就比不少人强了。
李母看众人都看向她这边,也没露怯,反而看了回去。
除了自己坊内本就熟悉的玉莲之外,还有一瞧就脸熟的一个年轻妇人在,该也是长寿坊内的稳婆。
丁稳婆、岑稳婆,李母认识相交十多年的两人也来了。
剩下的人里除了孙稳婆之外,对于李母来说倒都是些生面孔,应该是孙稳婆她们各自相熟的各坊内的稳婆。
“我知你们来,都是想知道我家这盟会到底是为何起立的?
我家三娘身上的本事为何要平白教授给别人?
你们能来,那就是有心想要学这接生技法的,想来打探一番也是应该。”
李母说到这儿,对李大嫂点点头,李大嫂就上前对着众人行了一礼。
接着李大嫂就朗声说:“这盟会叫女娘帮扶会,旨在帮助有需要的女娘。
那什么样儿的事儿是需要帮助的呢?
像女娘生孩子这事儿,归稳婆管,那这就是需要帮助。
我家三娘的本事,你们出门去打问打问,教授你们是真的绰绰有余。
我家三娘仍旧在医药联盟里当值,她不会直接管这摊子事儿,她只管教授你们接生技法,其余的可不管。
管这盟会的人,头一个是我阿娘,下面就是我和我家弟媳妇两个了。”
李大嫂伸手示意李二嫂,李二嫂忍着羞意上前对着众人行了一礼。
李大嫂还想继续说呢,就见右边坐着的一人抬手示意。
“这位娘子可是有问题?”
头上一根木簪子,穿着简单的上襦下裙的妇人点点头,起身行礼后问:“我是永安坊的,我叫姚青青,见过诸位。”
姚青青又行了一礼后才继续说:“我与孙稳婆熟识,是听了孙稳婆的话来的。
我主要是想问问,李医师这教授接生技法当真不收束脩?
当真不用行师徒之礼?”
李大嫂点点头,回头看了李母一眼,这才开口回话:“当真!
我家三娘给我家这女娘帮扶会里的成员出讲,一不收束脩,二不行师徒之礼。
你们只要能考进来,不必花银钱就能学到我家三娘的接生秘技。
但是你们要想出师,以后出去给人接生打着我家盟会的名头,也得通过考试才行。”
丁稳婆开口:“那敢问这考试是如何考?可有参照?”
这问题一出,李大嫂就退了回去,李母看着丁稳婆笑了笑,才对着李二嫂点头示意。
李二嫂这就从一旁的小桌上抽出李三娘早前就写好了,由四小只抄写了数十份,被李三娘称为报名单的东西。
其实,上面不过就是一些名姓、年龄、家在何处,何时开始给人接生,至今这一共接生多少人数的问题。
等李二嫂一一分发给在座的八人后,才回到中央对着众人行礼,虽然脸颊起了红晕,但还是忍着胆怯和羞意张了口:“我家三娘只教那真心想要学这技法,有心长本事的人。
这头一批,为了教的上心,我家三娘也只教授十人。
我刚给诸位发的,是我家三娘想要与诸位了解的事儿,诸位放心,不过是些打听几句就能知道的事儿。
我知诸位不是都识字的,待会儿,有那不认字的,只管来找我说,我替诸位书写就是了。”
丁稳婆瞅了一眼这张纸,听完李二嫂的话,她看向李母问:“那到时,李医师是通过这张纸挑选?还是我等需要正日子再来参选?”
“自是当日由我家三娘亲自来考的。这纸上的东西就是让诸位报个名儿而已。
就同最近那些去考官的郎君一样,不过就是报名字,到时好知道有多少人来参考,是为了准备场地的。
这次没报名的,那就得等下次了。
只不过下次是何时,那可不好说。”
这么一番话,让众人都对这报名单重视起来。
最后还是从四小只那儿又拿了两只毛笔,李母和李大嫂也帮着写这报名单才算好。
等天色变暗的时候,李母三人才把这八人送出门去。
临走之时,那姚青青还问了:“我若是把这事儿告知我那熟人可行?”
“自是行的,只要在半月后的正日子前报上名来,到时都可来考。”
吃完晚食,一家子坐在正堂里闲话的时候,李二嫂感慨:“今儿光是写那报名单子都忙活了好大一通,除了姚青青之外,竟是都不认得字的,更别说会写了。
怪不得三娘之前说,最好是找这年轻的妇人来做,她们年岁小,能够更好的接受新事物,就是从头学着认字儿也是能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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