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长安做妇产科医生的日子 第22章

  这是李三娘在露珠儿不小心碰到床角的时候说的,她现在竟会说给自己听了!

  李家一行人正要功成身退返回下游去找那头正在悠闲吃草的驴时,那个和李三娘一起跪地抢救的女武卫却走了过来。

  “李三娘子,某是凉国公家凉国夫人的女武卫,某姓李,奉命保护契苾雅彤女郎,也就是刚才李三娘子救回的女娘。今日多谢李谢娘子出手相助!某感激不尽!女郎其表姐周女郎叫某安送女郎归家。”

  “谢周女郎好意,不必了,我的侄儿个个都有把子力气,不劳李武卫麻烦,我们自己自行归家就好。”

  李三娘经历了一场激烈紧张的心肺复苏救治后,只想回家洗个热水澡,吃上一碗李大嫂的汤饼,抱着露珠儿好好睡一觉,实在不想再花力气应付贵女家的侍从了。

  李武卫话不多说,直接行动,趁着李大郎和李二郎没在意的前提下,直接一个公主抱把李三娘抱了起来。

  等李三娘自己反应过来,就已经在李武卫结实有力的臂弯里了。

  李三娘心里再次感叹,习武之人身体真好啊,做了那么久的胸外按压,现在抱一个一百多斤的女娘还是这么有力!

  李大郎他们一看自己的小姑姑被人截了胡,急忙要上前抢回,连李三郎都想上前跟着动手了。

  李三娘朝侄子们摆摆手,招呼李三郎抱好露珠儿,跟着李武卫走吧。

  就这几步路的功夫,李三娘还有空在心里想,人生第一次公主抱,竟是个女武卫给的!

  最后,李三娘和四小只加小露珠儿上了成安公主府留下的一辆马车,另找了人去牵他们租来的还在河边吃草的驴子。

  李三娘在心里感慨,本想带着露珠儿散散心,看看自然风光,接触下大自然,转换一下心情,结果竟意外遇到这么个事儿,真是计划不如变化快。

  等车把式把带有公主府徽标的马车停到了本草堂门口,李武卫又抱了李三娘下马车,马上巷子口铺子里外的大小女娘们,连隔壁铺子的周老爷,停在街面上等着来客招呼的车把式们,全都用看稀奇有八卦的目光盯着李三娘这一行人。

  这回可比上次钱家坐马车带着十几仆从来送礼的时候更引人注目。

  此时的长安可是京都,生活在长安城内的人们谁家不是拐着弯玩儿都认识那么几户做官的人,无非就是大官小官的区别而已。

  所以大理寺少卿的小儿子这种招牌不算稀奇,但有着公主府徽记这种招牌的可是很少见的。

  物以稀为贵,周围人看着穿戴能赶上平常人家,甚至比有些困顿之家还要好些的马夫,以及看着就英姿飒爽英武的女武卫,更别说女武卫对李三娘态度可以说得上是恭敬了,大家内心都有一个想法:李家这回是撞大运了,又要发达了!

  先不管外人如何看待,药柜的小伙计眼尖,先看到了门口停放的马车,李二兄正想着李三娘他们再过上一个时辰就该回来了,就被小伙计拉着指着去看门口的马车,正好看到女武卫公主抱李三娘下马车。

  李二兄心里一咯噔,以为李三娘出了什么事儿了,吓得赶紧往门口跑。

  到跟前了,才发现李三娘满脸无奈的苦笑脸,四小只一个个一个高从马车上蹦了下来,只有露珠儿是李大郎亲手抱了下来的。

  “三娘,这是怎么了?”

  看到李三娘襦裙上的血迹,李二兄立马变了脸,“怎么了这是?三娘,你哪里伤着了?”

  “二兄,三娘无事,小伤小伤,咱们还是进去说吧。”

  李三娘看着周围街坊邻里的看八卦的目光,就觉得还是赶紧回家的好。

  等李三娘坐到院子里的椅子上时,身边已经围满了人,从李父李母到李大嫂,从李二兄到四小只,只有小露珠儿占着自己个子小正扒在李三娘腿边,就连小黄都知道跟着露珠儿准没错,圆滚滚小身子就围在露珠儿脚边转。

  倒是跟着回来的李武卫没凑到跟前去,只站在了外围,看着李三娘被一家人关心问候。

  三言两语的解释了事情的始末,李母心疼李三娘这回糟了罪,就嚷着别都围着李三娘,该干嘛的就去干嘛去。

  李大嫂去翻找出家里药柜上就在卖着的消炎止痛的药贴,和李母一起仔细用布巾子沾了水小心的擦掉血迹、减掉磨破的皮肤。

  “二兄,上次给二嫂用的烧酒还有不?还有的话,拿来给我擦点,预防感染。”

  等忍着痛擦了烧酒,痛劲儿过去了,再抹上药膏,李三娘终于可以搂着露珠儿躺在床上睡觉了。

  这中间,李武卫仔细的跟李父他们描述了当时是何种场景,李三娘怎么做的,自己又是如何帮忙的,又再次感激了李三娘的仗义相助。

  最后,留下回头可能有凉国公家、成安公主府、周家会上门道谢的消息,径直走了。

  等李三娘睡了一觉起来,已到了吃晚食的时间。

  李母在门外敲了敲门,得到应允进来了,又去看了李三娘膝盖,看着没有恶化,就抱着露珠儿喂她喝些温水润喉。

  “你说说你,哪回外出都要弄点儿事儿出来,今儿那是多惊险!”

第25章 救vs不救

  今夜月光皎洁,清风微袭,正是适合闲话团聚的好日子。

  但李三娘正在接受来自李父、李母、李大兄不亚于三堂会审的仔细询问。

  是了,今日李大兄下值时间特别早,盖因为他的队正对他似是而非说“以后发达了,别忘了在下”后,就放李大兄按时下值。

  李大兄一头雾水的回了家,就被李母告知李三娘出门一趟又救了个人,这回厉害了,是凉国公家的女娘。

  李大兄上次还对李三娘救了大理寺少卿家的小郎有心结,觉得自家这小开门小户的和那高官门庭有了牵扯就全都是坏处,定有数不清的麻烦。

  结果,这回更绝。

  凉国公,跟着太宗打过高昌、高丽的大将军,虽说此时的凉国公是其孙,已没了其祖的威名,但仍不可小觑。

  成安公主,跟武帝关系极好的宗室公主。

  周家,这个好说,是现任凉国公庶妹的外家,没甚权力。

  可他们任何一家都比家里仅有个金吾卫的李家要强!

  这回就连李二兄都不觉得乐观了,更别说这回还涉及到一个贵女的生死这回事了。

  道谢什么的好说,就怕那些贵人会把这事儿牵扯到李三娘头上。

  贵人的喜恶哪里是平民能搞得清的。

  “不能吧,大兄,小妹可是冒着风险拼尽了全力才救了那女娘来的,就算得不到一声谢,作何还要治我的罪?”

  “天授元年,有一郎君进山采药救了踏春出游被蛇咬的女娘,后被女娘父兄构陷全家流放。”

  “阿耶刚才也听了你那救治方法,其中给女娘渡气为了让其肺部得以通气予以身体阳气的法子,要是贵女家父兄也觉得你这行动不好,就算你也是个女娘,那又如何,他们认定这就是玷污,你的下场会好么?就算几家主子都好说话,那那些自以为能揣度上位者想法的阿谀奉承之人会如何做?”

  “阿耶,是氧气,不是阳气。”

  “阿耶,怎的就那般严重了?三娘可是救了那女娘一命!”

  “二弟,莫要天真,贵人们的想法,咱们怎么可能左右!”

  听了李父、李大兄的话,李三娘心里害怕起来,若真的因为自己的救人行为让李家众人都不得好,那真的是太罪过了!罪过大大的了!

  “三娘救人又有什么错!我家三娘自是善良,那种境况之下,她有法子,你们如何让她看着那女娘活生生去了阎罗殿!三娘勿怕!”

  李母看着被李父、李大兄的话吓到的李三娘,赶忙开口开导到。

  “郎君,你忘了二十多年前,我刚嫁与你时,你告诉我,学了稳婆,就得以后这辈子都是个稳婆了,就像你学了诊脉开药你就这一辈都是个医师了,你不是曾告诉我,最希望悬壶济世天下康!不要让你阿娘的悲剧再发生么!”

  李母看着李父说出这番让人惊讶的话后,就目不转睛继续盯着李父看。

  李父看着陪伴自己近三十年的老妻,看着她鬓角的几根白发一言不发。

  “三娘跟你学了医,她这辈子就算不开堂坐诊,她也已经一辈子都是个医师了!你能让她眼睁睁的看着他人去死么!”

  听了这话,李父闭上眼,漫长沉默之后李父看着李三娘欣慰的说:“三娘无需担心,你做了自己该做的,剩下的交给阿耶和你大兄来做。不会有事的!好了,三娘累了一天了,都回去歇了吧。”

  回到床上,抱着露珠儿这个大宝贝,一边给露珠儿扇蒲扇,李三娘一边想刚才李父李母李大兄李二兄的话。

  一个跨越了时空的难题:当你因为救人会有可能惹祸上身的时候,是救还是看着?

  当然了,你去救也不一定能救活,可你不去救那就是一定会死的。

  这就像现代社会里,你大马路上看到一个跌倒的老人,你扶不扶?

  你扶了,你救了老人一命,得老人一句感谢,你良心也好受,你会相信哪一日自己家的老人因为意外倒在了路边,也会有那么一个人帮着扶起来,打个120,救你家老人一命,你会对这人感谢,也庆幸有这么一人救了你家老人。

  可要是你救了人还要被讹诈,你坐上了被告席,官司打输了,还欠上了几十万,你的良心不仅让你变得身无分文,还要对你的精神心理进行压迫,让你对整个世界观产生怀疑,你会质疑“良心”是不是只是一个骗局,一个谎言?

  如果是你,你受过专业训练,你会心肺复苏,你在河边遇到了刚被捞上岸的女娘,你救还是不救?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现在多想也无甚用,李三娘放下思考这个难题,放空大脑,睡了过去。

  此时,李父和李大兄却是换了衣服,拿着一块牌子出了门,七拐八拐竟是到了一户人家的后门,三长两短敲了门,一个佝偻着身子的汉子开了门,看了牌子,就让李父和李大兄进去了。

  李大兄留在了院子里,只李父一人进了屋里,一盏昏黄的油灯下坐着一位发丝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交领深衣面容清俊的男子。

  桌子上两杯茶,深衣男子请了李父坐下饮茶,语调清冷的抹着茶盏说:“李医师可是稀客,这么多年了,竟是第二回 上不可的门。什么风把李医师送上了门?”

  李父直接坐在椅子上,也不看深衣男子,茶是更不会喝的,直接开口把自家的事儿讲了一遍。

  “李医师是怕此事牵扯到你家三娘?”

  “还请不可先生给个准话。”说着,李父竟低头对着深衣男子拱了手。

  “李医师客气,你是我们不良人长安处的老人了,这点儿小忙,还是能帮的。”

  深衣男子放下茶盏,转过头看着李父淡淡说道:“此事已被成安公主上报了,凉国公家的探子回报那小娘已无大碍,但凉国公素日里就与户部高尚书有些龃龉,此次高家女娘是否真的推凉国公家女娘落水的事儿还无定论。圣人已叫了大理寺查办此案。”

  听到这儿,李父心里的大石头放下了一半。

  “但因之前你家三娘救过大理寺少卿家的小郎的缘故,大理寺卿为了让钱少卿避嫌也应是会由新上任的狄少卿来查办此案。狄少卿公正人人皆知,你家三娘仅是救人,应不会有什么大事,放心。”

  “谢先生告知,李某感激不尽。”

  “李医师要真的感激,上面对你家三娘的急救法子很是感兴趣,李医师有空带你家三娘也来处所认认门啊。”

  李父听了这话,脸色一变,“谢上面主子赏识,三娘会的都是我教的,我自会写一份详细法子呈上去!”

第26章 小人物的悲哀

  等李父李大兄回到李家的时候,路上还是靠着不良人长安处给开门的佝偻汉子给的情报才避过了今夜宵禁巡逻的金吾卫。

  虽说李大兄自己就是金吾卫的一员,但因有太宗的事在,自此以后,上将军以下人等皆不知各处守卫情况,每个队伍,每道口令都是当日才下达的,最大程度的避免里外勾结,以免发生类似事情。

  李母帮着李父倒了热水洗漱,拿着梳子给李父通发时问道:“如何?可有办法?”

  “不可先生的意思是无大碍,会有狄大人来查案,三娘一个救人的,该不会有事。倒是上面对三娘接连两回都救了人的法子有兴趣。”

  “这等事,他们也知晓?”

  “不良人和暗卫皆归上面的人管,只不过不是一个体系的罢了,如何不知?我怕的是上面对三娘自身起了兴趣如何是好?我和大郎陷进去了是无法子,断不能让三娘也进这泥滩子里去。”

  被李父的话惊到的李母走了神,一使劲弄疼了李父的头皮,疼的李父嘶嘶喊痛。

  “你别担心,等我找了三娘具体了解了这法子,自会写了呈上去。绝不让三娘出头!”李父急忙拽了李母坐下,拍拍慌了神的李母的手安慰道。

  不为人所影响的天下起了雨,泥土腥味儿充斥在鼻腔内,潮湿的空气愈发让人感觉闷的喘不过气来。

  李四郎应了小露珠儿的请求把小黄的狗窝从枣树下搬到了正堂的廊外,露珠儿怕枣树那雨水滴落淹了小黄的狗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