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旬休日里,也有稳婆学堂的活儿得忙,每晚还得点灯熬油的批改学生们的课业,就是有点子空,李三娘也留出来用以编写些教材。
可不是忙的昏头涨脑的,连时间都到月底了,这才在发薪俸的时候想起来。
“咱们啊,可不能让这钱留过夜。”
领了自己那份儿薪俸,李三娘拎着荷包对着秋香这般说。
“哈哈,三娘子,可要去西市逛逛?瞧瞧有什么新物什?”
“走,咱们走着。”
在西市里各个铺子里,花了近乎一半的薪俸,买了吃的、用的和一些杂七杂八后,李三娘才和秋香、十九回了李家。
其实要说句实话,这搁谁身上把自己个儿的薪俸这般花销,那是怎么花就都不够的。
不过,又要说,李三娘自身实在是不靠这几两银子的薪俸过日子!
平日里,李三娘去那有钱人家出个外诊的功夫,得的感谢银子就比薪俸多了。
再加上李三娘还有之前救人得的银子,以及在打铁巷子里的那处出租的房产的租金,实在是不缺钱花。
至于李三娘为何总是舍得花上许多银钱给家里买这些物什?
一是李家人是真的爱护和离带女归家的李三娘和露珠儿;
二是因为忙着去医堂当值,露珠儿基本上算是李母和李大嫂帮着带的。
带孩子可不是个简单的活计,李三娘自觉能做的也就是出银钱买些物什回来供一家吃吃喝喝了。
说起来,其实,真要细算,占便宜的绝对是李三娘自己。
这一进家门,李三娘就献宝般的把手中拎着的烧鸡拿给露珠儿看。
“阿娘今儿个发了薪俸,特意去西市给露珠儿买的!
等让你大舅母摆了盘子,把鸡腿撕给珠儿吃。
珠儿吃的饱饱的,长得壮壮的啊。”
露珠儿看着油纸包里包着的散发出香味儿的烧鸡,开心的闻了闻,“阿娘,好香啊。
珠儿吃一只腿就好,剩下一只给小五郎吃!”
李三娘听了露珠儿小大人般的话,直接笑出了声儿,净过手后,一把抱起露珠儿,“哈哈,阿娘的大宝贝,小五郎还太小了,等他大些了,就分给他吃。
今儿个的另一只腿给你四兄吃。”
露珠儿想起一直被李二嫂抱在怀中的小五郎后,点了点头。
一大家子吃过晚食,正喝着枣茶消食儿呢,就听李母问李三娘:“明儿个你旬休,不开稳婆学堂,可都通知到了?
别让人家以为你还开讲,白来一场来。”
“阿娘,放心吧。
我都给她们写了帖子了,一一告知了,这次是我有事就先不开讲了,下次开讲再另行通知。”
李母点点头,但还是再次叮嘱道:“你心里有数就好。”
李母这边问完,李二兄就接话道:“我这段时日下乡收药都收的少了不少,问了乡民都说是有另一拨人下乡收药来。
过后,我去打听了下,是有几大药商在民间收药,价格比平日里能高上一二成来。
我琢磨着,边疆的战事,估计不怎么好。”
李二兄的话说完后,别说李三娘了,从李父李母,到李大嫂李二郎各个都皱起了眉头。
李家人都在担心跟着大军去了西域征战的李大郎了。
“大郎去的时候,咱们能准备的都做了,到时候就看命了。
本就是去拼前程的,哪里能不担风险?”
虽然李大嫂说出这般的话来,但是肉眼可见的担心还是在脸上呈现出来。
李三娘伸手拍了拍李大嫂的手,什么话也没对着李大嫂说,转而看向李二兄。
“去年万寿节时,有那新式武器来,这次西征应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可要是药材用量这般大,有些不对劲,该是有什么不可预计的突发状况吧。”
李三娘抬头直视李二兄问:“二兄,可知道药商们大肆收购的主要是什么药来?”
“风寒、腹泻为主,止血等金创药倒是不多,毕竟之前已经准备了不少了。”
“这怕不是到了西域后,气候不适应,水土不服的人太多了吧。”
李家众人在长安担心在西域的李大郎,而现在在西域的李大郎却是在一个突厥部落的牧民家的帐子里头。
李大郎把牧民给的牛粪点燃后,用这小部落里唯三的陶器煮水。
而此时的帐子里头,还躺着三个嘴唇发紫,面色发白的身上都有受伤的大唐兵士。
李大郎小心的把早前李三娘给准备的药包里标着受伤后吃的拆开,里头是搓成成人小手指盖儿大小的深褐色带着浓重药味儿的药丸子。
待得水开后,李大郎正要用木碗盛出晾凉,帐子门就有人进来了。
一头小辫子,穿着羊皮袍子的布尔克特拜(意为雄鹰)拎着一个大陶罐子走了进来。
“李,吃。”
李大郎看着陶罐里头加了羊肉碎熬煮的麦粥,赶紧站起身儿对着布尔克特拜道谢。
布尔克特拜知道的汉话不多,但李大郎这感谢的意思还是明白的。
要说李大郎能遇到布尔克特拜也是巧了。
因着李大郎在入伍后,拳脚功夫突出不说,还会使刀和枪,就入了他上官的眼。
如此,就带着李大郎进了一不在明面上的,是在暗地里的执行突击任务的小队了里头。
要是李三娘知道这回事,必得说,“这不就是特种兵么。”
在跟着大部队来到边疆后,李大郎和另外十个也是有本事十分之厉害的兵士,加上一个总旗组成了一个突击小队,专门避开大部队的人眼去执行机密任务。
一开始还好,他们顺利的到了西突厥的王庭,也和当地的大唐商人接上了头,借着身份掩饰,他们也步入了王帐附近,但在刺杀老汗王的时候出了差错,只重伤了老汗王,并未当场杀死老汗王。
同时,十二个人,也只有包括李大郎在内的四个人逃了出来。
并且,四人均有受伤,李大郎的左胳膊就有一处刀伤,狼狈逃出的四人,借着在此地的商人的掩护,好不容易逃出了王帐。
可这逃出来了,也要面对王庭派兵对四人的追杀。
偌大的草原,又是夜里出逃,在马背上全凭着意志挺着,到得后来四人都昏了过去。
等李大郎醒来的时候,就在布尔克特拜这一支小部落的帐子里头了。
等清醒过来的李大郎看到一头小辫子的布尔克特拜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往身侧一摸,没有摸到自己的刀,李大郎只能直勾勾的盯着布尔克特拜。
第462章 机缘巧合
当然了,最后在布尔克特拜特意表现出的友好后,李大郎自然面上放下了戒备。
再看到被粗略的包扎了伤口的三个队友后,李大郎担忧的心稍稍降了不少。
在手脚并用连比划带猜意思,加布尔克特拜偶尔单蹦出的汉话里头,李大郎连蒙带猜才明白过来,为什么布尔克特拜愿意救他们这四个明显就是大唐兵士样子的大唐人来。
一切都托赖李三娘和李大嫂给李大郎准备的背包。
这背包本来是李大嫂做给李三娘使唤的,但李三娘没用上,这才给了李大郎了。
而这背包的不同之处,就在于李大嫂给背包上绣了李字,旁边还绣了一只小老虎。
(李大郎单名一个虎字)
而内里准备的药,则是李三娘和李二兄两人仔细准备的,用的包药丸子的纸是带有李家药铺本草堂标志的黄纸。
布尔克特拜的族人在放牧的时候,发现了马背上的李大郎他们,那个时候李大郎他们都是昏迷的,可不就任人摆布了么。
所以,牧民就拉着马把李大郎他们带了回去。
在布尔克特拜让人检查李大郎他们身上的东西的时候,布尔克特拜就发现了李大郎背包上的李字,以及翻了背包后发现内里包药的带有本草堂的黄纸。
看了这个后,布尔克特拜就吩咐族人给四人包扎止血,喂了水,生起了火堆,把他们四个人救了。
“所以,布尔,你为什么要救我们?”
李大郎看着布尔克特拜指着自己的背包,又从他自己的帐子里拿出来一个步包,把里头同样是用带有本草堂标记的黄纸包的药丸子拿出来给李大郎看。
李大郎看到一模一样的黄纸包的药丸子,这时候才恍然大悟起来。
“啊!是家里医堂里用来包药的黄纸,一模一样!”
等听了布尔克特拜说着自己所知的汉话加比划着手解释后,李大郎才明白过来。
原来在长安时,李三娘曾经找过白子义为他联系太医署疡医科那边收取羊肠的事儿来,白子义不是说他同母异父的阿弟旗木得在西域有一片草场么,就接了这活儿。
在白子义回西域之前,李三娘和李二兄两人为他准备了几十份儿常用药的药包,当时是觉得既然拜托了人家办事,自然要做好人情的。
而李家是行医的,这送草原上急需的常药可不就是十分应景了么。
并且,当时收到这些的白子义也是十分开心的,还想长期与李家医堂买这药包来。
“旗木得,姻亲,阿娘兄长家,”布尔克特拜指了指药包,又指了指自己,“旗木得给我,好东西,救达吾勒(意为飓风)。”
李大郎听了半天,是明白了布尔克特拜的意思了。
“他是说,自己的表兄弟叫旗木得的,是他的姻亲,听他的意思,应该是表弟吧?
而小姑送白子义的药包,被白子义给了旗木得,然后又被这旗木得给了布尔克特拜,救了他之前生病的幼子达吾勒。
所以,他看到一模一样的东西,就救了我们。”
等李大郎问了布尔克特拜为何愿意反抗王庭,瞒着王庭救人的时候,就见布尔克特拜沉默了。
李大郎也没有催促,转而拿着已经温凉的肉粥喂起了另外三人。
布尔克特拜见状也帮起了忙,等李大郎也跟着吃过了肉粥,那满满一陶罐都空了之后,布尔克特拜才对着李大郎说了几句话。
“王,不好,阿娘死了,阿耶赶我,带着他们难,靠旗木得帮。”
说到这儿,布尔克特拜抬起头,盯着李大郎郑重的说:“帮你,回报我,过好日子。”
到了这时候,李大郎一直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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