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长安做妇产科医生的日子 第48章

  所以,最近在研读毒术手册的李三娘,还真是赶巧了,看到了其中一味毒药的药性与房承先的症状十分相似。

  都是几味固本培元的药,再加上两味无害无毒的药后,就能够在人身体里相遇,因着药性相悖,直接在身体内结合让人中毒。

  若是能把握好这个量,少量多次,日积月累之下,足以让人虚弱早死了。

  但房家高门贵族,多少好药都能找得,又有擅使金针且开方厉害的梁医师在,这才一步步让房承先保命至今。

  这毒药最厉害之处就是,一般不是精通毒术的医师是诊不出来这是中毒了的,最多以为是先天不足造成气血亏虚,进而一步步的在心肺上都出现问题,最后死亡。

  且随着中毒者年龄的增长,逐渐加大的身体负担,就越发的表现为是心肺自带的问题了,更无法看出其实是中了毒。

  但刚才,李三娘在辨脉过程中发现房承先的脉象,与肺气肿病人的脉象是有些相像,可细微之处总有不同,尤其是心脉上总觉得异样。

  也是,李三娘是有着现代思想的人,并不受限于房承先的家世门楣,以及她虽然知道梁医师医术了得,但并不会偏听偏信。

  要是一般医师先入为主,觉得房承先已被前太医署署正确诊了,且说出活不过二十五的话,那再让他们诊脉,他们就会自觉加持滤镜,认为就是如此。

  可李三娘不同,她这是现代做妇产科医生,是养成的循证医学体系下的思维,任何病人都得自己看过了在本院做了检查后,才能根据所学去判断。

  再加上她天生五感灵敏,最近又在学习毒术,这才大着胆子猜测房承先这是中了毒。

  这最典型的一点,也是最好辨别的一点就是中毒者会在舌下根部有白色点状脓疱呈现,并且随着中毒加深,这针尖大的脓疱会变大变多。

  不是学习毒术的医师看了,只会觉得房承先这是肝火旺气虚的一个表现罢了。

  而刚才李三娘去看房承先的舌下时,那脓疱已不止针尖大了。

  也正好,印证了梁医师的话,也就是他再不解毒,是真的活不过二十五的。

  如此这般的对房承先和徐敬真解释了一番,他俩倒是有眼力劲儿,都没问李三娘怎么知道的如此奇毒。

  李三娘心里猜测,这能看到房承先的药方子的里,必是房家人。

  房父和房老夫人应是不会害自家骨肉,那就从利益上来看,也只剩下生了房小弟的那个妾是有几分下毒动机的了。

  如果真的是李三娘猜测的那样子,那要是不帮着解毒就真的有点儿心里过意不去了。

  房承先本就惨了,若是遇上了还不帮忙,那岂不是惨上加惨,惨到家了?

  在一旁听李三娘认真解释的徐敬真,却在心里想着,我看上的女娘果真是有两下子,今儿请了李三娘来给房承先看诊真真是对了!

  “房郎君,是不是已经开始咳血了?”

  房承先实在没想到,李三娘竟真的说出了自己的症状,确实,早前他一直都只是咳痰或是干咳,近来夜间他咳嗽时,痰液中已是带了血丝。

  不过也只是夜间严重些,所以除了他自己和贴身小厮多寿之外,无人知晓这件事。

  房承先点点头,但现在却是只关心自己的性命,“三娘子,你同我说实话,我这毒,可还有办法?”

  还好,李三娘既然能看出这毒,自然是知道如何解毒的。

  可是,李三娘不确定的是,若能解毒,是不是会损害房承先本就不长的寿命?

  “房郎君,徐三郎君,毒是能解得。

  但我从未为人解过毒,也不知是不是真的能解毒,倘若不能解毒还加重了症状,也是有可能的。

  并且,我还有些顾虑。”

  “三娘子,你有何需求,尽管说,承先必定是能答应的。

  无论是钱财或是什么难事,都可以。

  若他无法做到,我徐敬真也定然相帮,必让三娘子心满意足。”

  听了美人郎君的仗义执言,李三娘倒没觉得他们会认为自己是个会趁人之危的爱财爱权之人。

  听他们话里话外的意思,十年至交好友,是真的能为对方两肋插刀的,现下徐敬真也就是关心则乱,才语出狂言。

  看李三娘还是一言不发,顾虑满满的样子,徐敬真也是豁了出去了,他本就见李三娘第一面时,就觉得李三娘与其他女娘不一样,很是与众不同。

  但是,他觉得是好的那种不同,所以现在他就大胆开口:“三娘子,若你想进国公府也是可以的,我徐敬真愿娶李三娘子为妻!”

  别说李三娘听了这话大吃一惊,在旁的中毒当事人房承先听了都脑子转不过弯来。

  这好好的,不过是医师治病救人解毒的事儿,怎么就扯到男女婚嫁上了呢?

  徐敬真可是现任英国公的嫡亲幼弟,且在长安美人榜中排名第三,虽然年已二十九,但曾经放出话去说自己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在长安城多数贵女女娘眼里可是最应该嫁的郎君第一人。

  房承先听了这话,还以为徐敬真是为了他,要把自己的婚事都许出去了。

  “敬真,你不必……”

  李三娘终是反应过来了,“别,别,别,打住!

  我李三娘既然决定告知你们实话,自是不会放弃救治房郎君的。

  我并非贪财好色之人,虽然我已带女和离归家,但并无二嫁意愿。

  徐三郎君切莫随意拿此事说嘴。”

第74章 乱家之源

  李三娘看着徐敬真连嫁娶之事都说出口了,也不再扭捏,直接对房承先说:“房郎君,毒,我一定帮你解。

  但我也不好直接给你希望,我之前也说了自己从未给人解过毒,也不知毒已入了五脏六腑这种程度的,若是给你解毒能否成功?是否会妨碍你的寿数。”

  “李三娘子只管出手,是活是死都不赖李三娘子。这事,我可提前写了契书来。”

  这一个多时辰的接触,李三娘也能分辨出房承先并非无知小人,他只是太想活下去了。

  “契书的事,好说。我之前说自己顾虑的倒并非我能否给你解毒,要是解毒失败怎么办这事。”

  徐敬真这就奇怪了,既然不是解毒失败这事有顾虑,那能是什么事有顾虑?

  “三娘子,咱们二人可是一起在刑部里过命的交情,我与承先也是多年好友,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好了。”

  李三娘转头白了一眼徐敬真,才继续开口说:“若要我给你解毒,这梁医师开的药方子定是不能继续喝了。

  可刚才我听你说你家的状况,你的家人他们怕是不会同意,这是一方面。

  还有一方面,我就与你直说了?”

  房承先听出李三娘话语里的踌躇,猜想到了一些,怕不是自己中毒这事儿,真的是家里那位姨娘的手笔吧。

  看着房承先点了头,李三娘才继续说:“这另一方面就是,此毒是日积月累之下,下在你的吃食或是能接触的物件上的。”

  一瞬间,房承先的脑海里就闪过数段片段,心里从府里父亲的妾侍怀疑到父亲自己身上。

  “所以,若真的想解毒,你可得想清楚,你要如何瞒过家里人,还要能不打草惊蛇,不被给你下毒的人进一步算计你的机会。”

  疏不间亲啊,李三娘本不想如此,可就房承先这个样子,那是真的再不解毒就要去见阎王爷了。

  房承先自己倒并未觉得李三娘这话诛心,他自幼有疾,怕过了病气,自己在府里住的院落与家里其他人都离的挺远,虽然衣食住行没被苛待,但其实与家人并不亲近。

  并且,因着自身聪慧,虽然身体有疾,既不能出仕,也不能明面上在外行走,但其实,房家大部分的家财土地都是房承先在打理。

  房家人对于房承先,多是恭敬有加的。

  又因他是家中的嫡长子,除了那个已经嫁回外家的阿姐之外,多只是每旬在老夫人那处问安时才会与庶出幼弟和父亲的妾侍碰上,能说上几句客气话而已。

  长辈里,也就每旬给老夫人和父亲问安时见见,或者自己病情严重时他们会来探望。

  房承先实在是与房家的其他人不怎么亲近的。

  要不然,房承先也不能与十六岁才从武当山归家的徐敬真交好了。

  因着,两人都是疏情朗阔的性子,一次共同参加宴席,遇着了,合得来,才交往的多。

  最后,李三娘看着窗外的夕阳西下,是真的够晚了,这半下午都在茶楼这儿了,中间也没给李家送个信儿,估计李父李母他们都担心着呢。

  “天色已晚,我也该归家了。

  若是你们二人准备妥当了,可去我阿耶的医堂寻我,但最好乔装打扮一下,不仅是保证我的安全,也是保证你俩的安全。”

  李三娘本想自己从路边叫驴车归家,但盛情难却,最后被徐敬真和房承先用他们的马车送了回来。

  这还不算,他俩还在香桂记买了最贵的那个糕点礼盒,送予李三娘,说是今儿下午耽搁了李三娘的时间,也是感谢李三娘的倾情相告,谁能想到峰回路转,房承先的性命竟会到了李三娘手中。

  当然了,点心盒子不过是今儿的谢礼,估计以后还有更大的谢礼等着李三娘呢。

  李三娘这回长了心眼了,只在路口就下了车,自己走了回去。

  回到李家,自然又被李母好一阵埋怨,说她既然早就从刑部出来,也不赶紧回家,作甚一人去逛铺子。

  这是李母看到她手中拿的点心盒子,以为李三娘是从刑部问询出来后自己去逛了铺子才回来晚了。

  “怎的又买了糕点?昨儿不是给露珠儿买了糖么?怎好再惯着她吃这些甜的?坏了牙齿可怎么办?”

  “阿娘,回家里再说。”

  吃了晚食,一家人都聚在正堂喝茶闲话,李三郎和小四郎陪着露珠儿和小黄在院子里玩蹴鞠游戏。

  李大嫂特意与李三娘说,今日下午在李三娘出去的间隙里,图瓦带着四样礼来李家,意思是谢谢李家帮助沈秋娘,不仅帮她治了伤,还收留她在李家养病。

  “我看他那样子,是想娶秋娘,把咱们当做娘家人看待了,特意带了礼上门求娶的。

  我就叫了秋娘自去与他说话。反正图瓦临出门的时候是笑容满面的,估计是好事将近。”

  “嗯,估计是快了,当时救秋娘的时候,就觉得他俩之间是有情义在的。如此,也是一桩好事。”

  “我与阿娘说了,阿娘的意思是,既然你都救了人了,且近两月她在咱家住着,秋娘里里外外的帮了不少忙。

  那就在她出嫁时,咱家送上一些添妆,也算是咱家与她的情谊。”

  李三娘心想,这样也好,本来想着未来要是坐堂开馆了,想用沈秋娘来做护士的,但她有和着图瓦二嫁的心思,就不怎么便宜了。

  “那我到时就送她一样首饰,也感激她在咱家忙不开时帮忙看着露珠儿了。”

  敲定了沈秋娘的去处,李三娘才好好坐下,除了李大兄还未下值,李家众人都在,李三娘就说了今儿下午与衙差去刑部问话的事儿,讲完这个,就说起了自己被英国公府的徐三郎君请去茶楼听真相。

  如此这般的说了武四郎死亡的真相,在场的众人都有些惊讶,谁能想到内里竟是这样的后宅阴司。

  “这婆媳不和、夫妻不睦终是乱家的根源。咱们李家断断是容不了这样儿人的。”

  李母说着,就一一从李大嫂到李二兄李二嫂和李三娘身上扫过。

  “大郎、二郎自小由你们阿耶教养长大,品性我是信的。

  但是,倘若以后他们敢做对不起媳妇的事儿,我和你们阿耶也是绝饶不了他们!”

  李大兄不在,这来自老母亲的谆谆教诲只能由李二兄一人受了。

  李二兄哪里敢撩李家最粗的虎须,“阿娘教训的对,儿必定铭记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