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三娘子说,我早就想不起来自己第一次有孕时的样子了,妈妈给的那碗药太苦太痛了,我到现在也只记得痛。”
九娘拿起桌子上的茶杯吃了一口才继续慢悠悠的说:“我今年已经三十三岁了,我那夜遇到了一个郎君,我第一次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是谁?九娘,他是谁?”
齐芷蝶打断九娘的话,激动的问。
九娘伸手拍拍齐芷蝶的小臂,才继续讲她自己:“不怕三娘子笑话,在那一刻我竟然奢想离了这楼子与他到乡间做一对这世间最平凡最普通的夫妻。”
九娘停顿了几息后,用失望的口气说:“然后他不见了,我已三个月未见过他了。”
李三娘和李母没觉察出什么特别来,只以为该是哪个负心薄幸的男子抛弃了一个曾经喜欢过的女娘罢了。
这世间的痴情男女还少么?
可齐芷蝶却是意识到了九娘说得时间点,半年前也是莳花楼原来的东家犯事,而让不良人趁势收缴了莳花楼的时间。
而三个月前,是不良人正式往莳花楼里安插明面上的探子的时候。
当时,齐芷蝶就觉得该是有什么缘故,才让不良人往莳花楼里安插明探的,难道当时九娘说的那个男子就在楼子里?
能让明面上和暗地里的不良人在莳花楼内连人都没抓到,九娘说的这个男子,该是很不简单,不容小觑。
齐芷蝶觉得这事该和不可先生那里说一声,找到这个男子才能解开九娘的心结。
九娘双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抬头开心的继续说:“我要留下这个孩子,不是因为他,早在他离开的三个月里我就都想明白了。我想留下这个孩子,是为了我自己。我的阿娘不曾好好对我,我要好好对我的孩子。”
“哪怕这个孩子可能会让你……死?”
“哪怕这个孩子可能会让我死!”
李三娘此时还有什么不明白,九娘的前半生让她产生了执念,现下这个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她所有的执念所在。
这时候你是说什么都不管用的,九娘不是不明白,而是她强大的执念已经超过她对自己生命的看重了。
但李三娘觉得自己还是该把如果要留下这个孩子的后果与她说清楚,遂她语气沉重但认真的一字一句看着九娘:“这其中的凶险比你想的还要大!你可能在孩子四五个月大时,身体承受不了这种负担,让你自己和孩子一尸两命。”
“若是只保孩子呢?”
“九娘,你疯了!”
齐芷蝶的呼喊没有挡住九娘要跟李三娘要一个答案的偏执。
李三娘面对九娘执意要得到答案的眼神,只能说:“若是要强行保胎,我也不能担保孩子不会受虚弱的母体影响,会不会出什么意外的。你想清楚,你要赌么?”
第105章 留!
九娘对着李三娘斩钉截铁的回答道:“如此,就劳烦三娘子为我保胎了。”
面对齐芷蝶的不解和愤怒,九娘转过头紧握住齐芷蝶的手,与齐芷蝶的眼睛对视,坚定但温柔的说:“芷蝶,应了我吧,这个孩子是我想要的,是我的命,是我活着的唯一希望了。”
齐芷蝶的愤怒在看到九娘眼睛里的一抹欢喜时就烟消云散了,她知道九娘原本一直都是在熬日子,是这个意外来的孩子让她重新燃起对生的希望的。
齐芷蝶点点头,继而用哽咽的声音对李三娘说:“劳烦三娘子为九娘费心,我们要留下这个孩子。”
齐芷蝶说完就拉着九娘起身,两人一起对着李三娘低头躬身行礼。
李三娘在现代就见过不少女娘为了胎儿忍受身体上的各种苦痛,从理智上来讲,李三娘认为母体的生命权是最高的,无意识的胚胎若是影响到母体的生存,自然是应该要“杀”死胚胎,好来保全母体的。
并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如此伤害母体的胚胎就是不适合出生的。
就像动物世界里,没有母兽抚养的幼崽很少能活到成年。
而在人类的世界,尤其是此时,没了母亲的呵护关爱,这对孩子的成长就真的好么?
另一方面,胎儿从虚弱的母体身上得不到应有的营养,也是不利于胎儿的生长发育的,很可能不等胎儿出生,母体就被“吸”死了,那自然胎儿也会跟着死亡。
就算是在现代,早产的婴儿也就是在九零年代的医院里有了保温箱后,才逐渐提高了存活率了,这还是至少在母体生长到七八个月的胎儿。
九娘的情况是,这孩子四五个月时就很可能把九娘的命“吸”死,到时就算李三娘胆子大,力排众议去剖宫取子,这四五个月的胎儿落地在现代都很难存活,在此时那是基本上不可能存活的。
根本就是无解的选择,李三娘还是认为九娘应该放弃这个孩子。
所以,她对着九娘把以上的几种可能再一次对九娘仔细的说了一遍,“并且,就算我应你的要求,不要在意你的身体,只管保胎的话,仍是有很大的可能,等不到孩子可以降生的时候,你就……死了。
就算你运气好,能让孩子生下来,可想必孩子的身体势必孱弱非常,有很大的可能是会早夭的。”
九娘的脸上是笑着的,可她的手却紧紧的抓着自己的襦裙下摆,“那……就是我和孩子命该如此,九娘不会强求。”
无奈的李三娘把之前写好的流胎方子撕碎,重新铺上一张空白的纸,提笔写下保胎方子。
九娘肚子里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
九娘与这男子到底是如何相识?
这男子还会不会对九娘以及他们的孩子负责?
这些问题李三娘也很知趣的没有问,她是个女医,那就只对女娘的健康负责就够了。
开好了方子,李三娘又好好的叮嘱了一番九娘日常该注意的小问题。
接下来直到四更天,李三娘又看了三位女娘,三个人里有两位是年岁较长的女娘,二人都是早年留下的病根儿,其中一位年轻时被打过,李三娘听她的描述,该是当时伤到了脑袋,留下了后遗症,经常性的眩晕头痛。
剩下的年轻小女娘是和红娘差不多年岁的,虽没有红娘长得娇艳,但也是一位佳人。
只是小女娘的病处在下面,是半年前莳花楼还没被不良人收缴前,被当时的东家和妈妈买来的,才会小小年纪不过十几岁就开始接客。
李三娘带着小女娘去屏风后头看了,是感染所致的慢性炎症。
正好李三娘带的药箱里有对应的药材,当时就抓好了药叫了门外的小丫头送到后厨去熬了水,李三娘帮着小女娘用药水清理擦拭了下面后,才对着满脸涨红羞的都不会说话的小女娘轻声说:“你还小,好吃好睡,按时吃药擦洗,会好的更快些的。”
李三娘本想再看一位女娘的,齐芷蝶却觉得快要到五更天了,李三娘和李母以及在隔壁空屋的李大郎都是熬了一晚上,趁着天亮没开坊门前这段时间歇息小半个时辰为好。
李三娘年轻,这副身子之前小产,但在李父的妙手回春下早就补好了,更别说李三娘一直觉得自己身上那个莫名其妙的系统,有一个隐藏的功能就是让她精力满满,身强体壮,好为系统做牛做马。
更别说李大郎了,本就是正当年的年纪,还是习武之人,这一夜不睡对他来讲还真的是没什么妨碍的。
但李母可是快要到知天命的年纪了,跟着李三娘熬了一夜,虽说李母一再的表示自己可以,但李三娘哪里能真的认为李母可以。
“阿娘,下次可别陪我来了,跟着我遭罪不说,还累的阿耶在家担心。
下次有大郎陪我就好。
你看,他就在隔壁屋子,我若是有什么不对,大郎立马就能开门进来的。”
李母揉揉眉心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养儿常忧九十九,李母哪里能真的放下心去。
等李三娘三人坐上马车,被来时赶车的莳花楼里的小郎送到自家后院的隐蔽后门时,天光已经大亮,做早食买卖的人家都已经要下门板准备待客了。
未等李大郎敲门,门内早就在此候着的李二兄就在听到响声时,直接就把门打开了。
李三娘一瞧李二兄的样子,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估计不到五更天,坊门还没开的时候,李大兄就到后门处等着了。
“劳烦二兄了。”
李二兄摇摇头,上前和李三娘一起搀扶着李母进门。
李三娘和李二兄将李母送到李父李母的院子时,就在院子里看到了等在院子里的散着头发披着一件大氅的李父。
李父上前一把握住李母的手摩挲着,就拉了李母进屋。
停在院子里的李二兄对李三娘说:“我去厨房提桶热水给阿娘洗洗脸,你先回去,你那桶水我稍后就给你送去。”
李三娘点点头,就往出走,兄妹俩分开不过几步,李二兄又回头叮嘱道:“露珠儿还睡着呢,你可小点儿声,莫要吵醒了她。”
“二兄,我又不是三岁孩子,哪里能不知道轻重。”
李二兄笑笑,脸上就写着不相信。
待得李三娘睡下起来,已经是下午了。
第106章 郎胥
待得李三娘醒过来已是下午头儿了,这人啊,就不能昼伏夜出,虽说李三娘年纪不大,熬了一个通宵也未觉得身体有何不适,但这补觉起来后的那种不解乏的疲累感,没有恢复满血状态的感觉还真是异常明显。
李三娘又想到自己这次趁夜色去莳花楼给女娘们看诊的事儿,就劳烦了家里一半以上的人。
李母担心李三娘陪着去了,李父在家挂心李母;
李大郎又跟着去保护自己与李母两人,那李大兄和李大嫂必定也在家担忧自己的儿;
就看李二兄天还未亮就提灯到后院儿门那里等着,哪里是放心的模样?
想到这些,李三娘觉得如此这般着实不是个好法子。
起来了,李三娘就先去李母那里看看,她实在担心上了年岁的李母因着陪她熬夜而有所不适,这可真就是自己的大罪过了。。
“阿娘,回来后睡得可还好?可解了疲累?”
李母坐着,由着背后的李三娘拿着木梳为她通发。
“这还真是人不得不服老,不过是熬了大半个晚上,我这睡到现在还是觉得有些疲乏。你阿耶还对我说,说几十年老夫老妻了,这猛然夜里不在一张床榻上一起安睡,竟是十分不习惯。四更天他就点灯起来了,硬生生熬到五更天才披着大氅到院中等我回来。”
李三娘当然看出了李母的“炫耀”,虽然李母是二嫁,且还带了一个郎君过来,但是李父三十年如一日的对李母爱重,并且李父有此时很多男子都没有的一个稀缺优点。
李父他从未看不起瞧不上任何女娘,李父对李母爱重,年轻时就鼓励李母走出后院,教李母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稳婆,哪怕李母不能料理家务,哪怕李母给人接生少时不过几个染红的鸡子,一般多为十几个到几十个铜板,有时候才会有一角碎银子。
可李父仍旧觉得李母迎接小生命的欢喜以及她热爱自己这份职业的笑容是他最希望在她脸上看到的样子。
并且这份认为女娘不比郎君差的认知也延续到了李三娘身上,李三娘的启蒙认字是李父手把手教的,三四岁上就被李父带在前院儿跟着他一起看诊,稍大些就教她辨认药材,七八岁上李三娘诊脉都诊的有模有样了,李父当时甚是欣喜,本就是老来得女高兴非常,如此就更多疼爱李三娘一分了。
“阿娘,阿耶那是心疼你咧。不过几个时辰不见你,就想的慌。”
李母笑笑,心里也觉得李父十分贴心,真是这时间少见的伟男子。
李母转过身拉着李三娘的手顺势让她坐在一旁的椅凳上,用希翼的口吻问道:“如此,看着我和你阿耶,你就真的不想再走一家了?”
李三娘还想呢,李母这是要拉着她说什么私密话,着实没想到李母竟是再一次问她是否愿意二嫁的事儿来。
“阿娘~,儿不是说了没这心思么?怎的又问起儿了?我自然欣喜阿耶与阿娘的感情,但阿娘有了阿耶,不代表儿就能且得找个像阿耶一样的郎胥嘛。”
李母白了李三娘一眼,“竟说孩子话,你才不到二十,下半生至少有四五十年好活,怎的就没心思找郎胥了?”
李母说着说着,就压低身子靠近李三娘,小声对李三娘说:“你老实和阿娘说,上次陪着房郎君来家的徐三郎君是不是对你有意?”
李三娘睁大了眼睛,半张着嘴,着实是被李母的问话给惊着了。
李三娘抬高了音量惊诧道:“阿娘,怎会这么说?这是从哪儿听来的流言?”
上一篇:真千金在恋综摆摊直播算命
下一篇:文工团美人认错随军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