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李大兄李二兄娶妻时,从纳彩、问名开始,到纳吉、纳征,最后的请期、迎亲,每一样都按着要求一一做到了的。
虽然李三娘现下已经与王二郎和离了,可当初也是按着这六礼一一过了的这除非是遇到家里有重病的长辈,要守孝耽搁子嗣繁衍,才会大略过了礼就紧急办婚礼的。
不过,之前那几步都是按着沈秋娘和图瓦的意愿,只是简略的就过了的,二人都无父无母无亲族在身边,只想早日结成伴侣,好好的过日子。
李三娘这么久还是头一次在早上和李大兄一起用早食,感觉十分新奇。
一起用了一餐简单的早食,李二兄就在前堂挂了家有喜事,休业一天的木牌子。
李父站在旁边,招呼着李大兄李二兄四小只他们挂红绸、贴喜字。
而李母他们现下就都聚在李三娘院子里的小屋内,李母正给沈秋娘梳头,一边梳头嘴里一边说的吉利话儿。
李三娘既不会梳头,也不会像李大嫂那样子帮着整理这绿色的喜服。
李二嫂出身乡下,沈秋娘想办的简单喜庆些,就不适合由出自长安城内武人家的家境不算低的李大嫂来说道了。
因此,李二嫂就在一旁轻声细语的与沈秋娘讲述今日的婚礼流程。
李三娘在干嘛?
李三娘在旁和露珠儿以及小黄一起瞪着大眼睛看呢。
在看到李母要给沈秋娘脸上画上两个大红坨坨的时候,这实在不能忍了。
李三娘赶紧上前接过李母手中的胭脂,用指腹蘸取了少许胭脂,轻轻的在沈秋娘的颧骨部位晕开。
李母看着沈秋娘脸上那淡淡的红晕就说:“这可太淡了些,哪里能行?”
李母一把抢过李三娘手中的胭脂,又给沈秋娘上了一层,李母看了看,还是觉得不够红,还想着再上一些。
“阿娘,行了行了,十分喜庆了,够可以了。”李三娘拿着打磨好的小铜镜给沈秋娘看。
看着沈秋娘娇羞的点点头,李母这才放下了手中的胭脂。
本来李三娘提出要把自己和露珠儿的屋子腾出来给沈秋娘留着大婚用,可沈秋娘没同意,说是自己本就占了李家的大便宜了,她自己与图瓦就是无甚根基,实在不该还要李三娘这个救命恩人腾屋子给她。
除了一开始是李三娘自己见不得有人当街伤害女娘外,后来沈秋娘知恩图报,在李家养伤期间,没少给李家帮忙,不说帮着收拾家务翻晒药材那些,沈秋娘帮着带露珠儿的时间就不短。
所以,李三娘从自己收到的感谢礼中挑了几样轻便但精致的银首饰作为添妆给予了沈秋娘。
李母也是觉得沈秋娘这前半生不容易,又机缘巧合与自家有了牵扯,那就当作自家的亲戚处着也没什么不好。
因此李母不仅答应了让沈秋娘从李家出嫁,还按着百姓家嫁女的习俗给沈秋娘准备了嫁妆,图瓦之前上门给的彩礼银子,李母全部一分不少的都给沈秋娘带回去。
还有李母和李大嫂亲自去布料铺子,买的新布料做了几床被子。
图瓦在外三城买的院子里的家具也是李二兄找了坊里的陈牙郎,给牵线搭桥买了不少物美价廉的物什。
李大嫂和李二嫂合力出钱给沈秋娘做了这套内红外绿的喜服,作为贺礼送给沈秋娘,又另外送了些小物件作为添妆。
此时的婚礼是要待得黄昏时分才开始的,不过,这并不是说在黄昏之前就没什么事儿做了。
相反,今天白日里还真是有不少的事儿要做。
除了布置红绸喜字这些,李母专门请了相熟的王掌勺,要在中午宴请来客。
虽然沈秋娘在长安城里已然没了有血缘关系的亲族,但李母这番让她从李家出嫁,就相当于在情理认了她这门亲,所以,李家之前给相熟的人家都送去了帖子,讲了今儿家里要办喜事的事儿了。
也就是巷子里相熟的人家,以及李大嫂李二嫂的娘家,本家李大伯那处也有送到。
再有图瓦说了,他西市里耍把戏的团子里也会有相熟的人要来帮着迎亲来着。
忙忙碌碌的,太阳高照的时候,来添妆的第一户人家来了,正是巷子里之前接过李三娘手术衣那些活儿的仇娘子。
估计是看在李家的面子上,这添妆礼是一块看着挺精致的红色布料,瞧着应是能做上一身儿衣裳的。
正午时分,李家在院子里摆了三桌,招待了来添妆的左邻右舍和亲眷。
过后,李三娘单独找了沈秋娘与她分说了,这夫妻敦伦大事中的一些点,叮嘱她待得再好好养养身子骨儿再去要孩子的好。
沈秋娘也不是初嫁了,但仍然红着脸压着羞意听李三娘说话。
“秋娘,我虽未给图瓦诊脉,但瞧着他该是个健康的男子。
新婚燕尔,可要悠着些身子。
你俩的年岁虽说不小了,但也没有多大,尤其是你,好好养养,有个健康的身子,才能孕育出健康的孩子来。”
沈秋娘在与图瓦接触的过程中,从未有过亲密举动,突然听到李三娘说图瓦是个健康的男子这话,心下羞的不行,可还是点点头,表示自己有听。
沈秋娘也明白,李三娘是因着自己的前郎胥不能行,才如此叮嘱自己的。
“三娘子于我有大恩,这辈子无以回报,以后但凡娘子所需,尽管言语,秋娘有求必应。”
沈秋娘抓着李三娘的手,情真意切的说,沈秋娘一想到过去自己过得日子,和现在的日子以及自己未来能过上的美好日子,就既心酸又高兴的没忍住红了眼眶。
李三娘拿着帕子的一角仔细的为沈秋娘拭去眼角的泪滴,“好了,大喜的日子可不兴哭。这妆可不能花。你以后过得好,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让我没白救你一场,那就够了。”
沈秋娘知道李家除了李三娘之外,剩余的李家人也都对她充满善意。
把自己的感激放在心底,沈秋娘心下决定以后一定要好好报答李三娘和李家。
李二嫂端了几样儿点心进来了,留下沈秋娘和李二嫂闲话,李三娘出了屋子走到正院,就看四小只凑在枣树底下头碰头的说着悄悄话儿。
还未等李三娘走近,李大郎就听到了她的脚步声,他叫了声小姑,剩下的一个个就一一站起对她问好了。
“你们在说些什么?”
“小姑,我们正在商议呆会儿如何为难图瓦咧?”
一听这话,李三娘就明白了,这是此时迎亲时,女方为难男方,让他知道这个妻子是经过千难万难才迎娶回家的,必是要好好对待的。
李三娘顿觉有意思,就加入了四小只的行列,与他们出主意,要如何为难,既能有意思还不伤情分。
第129章 白头偕老
黄昏时分,街面上的小子就来到挂了红绸的医堂外大声喊着“新郎君来喽,新郎君来喽。”
原来是入乡随俗穿着一身大红衣裳的图瓦和几个一看眉眼就是西域人的朋友,骑着高头大马,旁边跟着装扮了红绸的马车,一起进了李家所在的街面了。
要知道骑马和马车可不是一般的普通百姓就能有资格用的,尤其是长安城内有严格规定,不许急速奔马,达官贵人的马车也不能快速驰行。
唯一的例外就是军情急报,可直接奔驰在长安城内,尤其是直达皇宫的朱雀大街。
但是律法之外又有人情,若是婚礼嫁娶这等人生大事,平民百姓也是可以在当天乘坐马车或是骑乘马匹的。
只不过,照样不允许疾驰,以防奔驰伤着百姓。
这一看,就知道图瓦他们必是在来路上撒了铜钱,不然这小子可不会好心跑到李家门口送消息。
李父指挥着李大兄点燃了一长串儿炮仗,噼里啪啦的声音响了起来,街面上也聚集了不少人,人声鼎沸。
皆因此时办喜事,讲究且富裕的人家必是会在路边撒些铜钱糖果子的,除了能甜甜嘴儿,也是沾喜气的意思。
所以,在李家门口此时就聚集了不少人,认识的不认识的,都笑呵呵的看着这一幕。
“哟,这是西域良驹啊,这几个汉子的个子可真够高的。”
“喏,不仅仅是这高头大马,你没看出来新郎君那满头小辫子,腰间还挂着刀,高鼻深目,是西域人没跑了。”
“也不都是吧,你看新郎君身旁骑黑马的汉子,这面庞看着就是汉人啊。”
“哎哟,这李家还有小娘子要出嫁啊?”
“不是,是李家救过的一个女娘,听说是二嫁咧。”
李大嫂端着一盘子喜果子给周围围着的人散,刚才还在说闲话沟通消息的几人话也不说,赶忙上前想要抢上一块吃。
等图瓦他们来到李家门前,下了马也比周围人高的图瓦笑的眼睛都要看不见了。
图瓦旁边一位一看就是汉人模样的朋友给了这看起来只会傻笑的图瓦一手肘,图瓦这才醒过神来,对着李家门口大声喊道:“新妇,我来了!”
提前雇来的乐人,赶紧噼里啪啦的吹打上了。
这时李大兄站出来,一脸威严中带着喜意对着图瓦说:“想要迎娶我家女娘,可不是嗓门大就行的。”
李大兄一个眼神,李大郎两手抱着一个有五十斤重的石锁走了出来,后面李二郎和李三郎两人抬着另一个石锁跟着。
李大郎他们刚把石锁放下,李大兄上前毫不费力的一手拿起一个五十斤的石锁,这还不算完,他还举了起来。
“你也是个近七尺的西域好男儿,来,练练,合格了才能进我家大门。”
随着这句话说完,李大兄轻描淡写的把石锁放下,眼带挑衅的看着图瓦。
图瓦还未动作,他身后一个身高近八尺的满脸络腮胡子的男子,却是状如小声实际声如洪钟冲身旁的一不高的汉子说:“嘿,汉人的花样就是多。要是搁咱们那儿,直接抢了女娘跑就得了。”
图瓦近处,刚才给了他一手肘的汉人模样的男子转过头呵斥了络腮胡:“可松,不得无礼!”
络腮胡男子,也就是可松听了这声呵斥,赶紧缩了缩身子,企图让身旁的比自己矮小许多的男子,挡住这来自汉人模样男子的目光。
周围凑热闹的人群却是没把这八尺大汉的话听到心里去,要知道此时大唐疆域之辽阔,身处大唐经济文化中心的长安人,那可是自豪的很。
就算他身高八尺,长得膀大腰圆孔武有力又怎么样?
不还是照样得来长安?
这些西域胡人看见身着黑色锦衣的金吾卫不照样话都不敢说一句?
腰上带了刀又怎么样?金吾卫的长刀不必他们的强?
再说了,长安人民的见识还真不低,就说离长寿坊最近的西市,那真是什么种族的胡人都有,虽然身高八尺的胡人不常见,但不代表没见过。
别说身高八尺了,就是白皮子黄头发的,黑皮子卷头发的都应有尽有,长安百姓早就见怪不怪了。
人群里有人出声“新郎君快举起来,给你大舅哥看看,你可是有劲来,必不让你家新妇夜里空床咧。”
这话一出,围观者众哄然大笑,也就是市井之中,要是高门大户可不会有这等玩笑话。
图瓦哪里还能傻站着,直接上前,一个沉身提力,就一左一右拿起了两个石锁。
还是刚才那道声音“好咧,新郎君有劲儿来,必让新妇夜夜欢喜咧。”
这带颜色的话儿一出,人群又是发出哄笑声,图瓦都差点泄了力气,被取笑的满脸通红。
图瓦正使着劲儿举着石锁呢,就听一道带着笑意的女声说:“哎哟,新郎君这身子可以啊,女娘就喜爱这样的汉子咧。”
又是一阵哄笑,躲在门内凑热闹的李三娘十分惊讶,此时民风竟然彪悍至此么?
“大嫂,这话也能说?”
“哈哈,不过是市井戏言,取个乐子而已,有啥不能说的。”
李二嫂虽然红着脸,但还是出声道:“俺们村里要是办喜事儿,那些话儿更过分,少时阿娘都不让我去前头听那些大嫂子小媳妇说话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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