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长安做妇产科医生的日子 第97章

  看穿着算是有些家底的一妇人带着一十来岁的女娘在前面问:“我听人说这儿有个女医师可是真事儿?”

  这问话的声音不算小,李三娘自是听到了,从诊位的隔间探出头去,看着前台那妇人就带着笑说:“是真事儿,我就是那个新来的女医师。”

  那妇人往说话声看去,就看到了探出头的李三娘,对着李三娘笑了笑,转头对那小学徒说:“如此,我就挂这女医师的牌子了。”

  小学徒给了妇人一木牌,这木牌子是在前面交了挂牌费,拿着去找医师看诊的凭证。

  当然了,这木牌是要交给医师的,医师每日下值前都会计算今日看了几个木牌,这也是月底结薪酬的凭证。

  妇人领着小女娘来到李三娘诊位前坐下,妇人是个爱与人打交道的个性,坐下后,瞧了李三娘一眼后,就看到了坐在李三娘身后的秋香。

  李三娘开口解释道:“秋香是我收的弟子,随行学习,娘子要是介意,我也可以叫她出去。”

  “无妨,无妨,不用叫出去。都是女娘,又是女医师的弟子,无碍的,无碍。”

  李三娘看看妇人又看了看小女娘,不清楚到底是谁来看诊,瞧着二人的面色,都不像是身体不舒服的样子。

  妇人看出了李三娘的疑问,给身旁的小女娘抚了抚衣衫,才探身靠近李三娘小声说:“是我家女娘,这病在**,有一段日子了。早前都是说了症状,找了医师给开了药,拿回家吃,结果越吃越不好。慧娘在家难受的不行,最近这半个月来瘦了不少。”

  听到阿娘提到自己的名字,坐在一旁的小女娘,英娘就直接红了脸庞,待听到自己的病,这红就变成了白,眼看着眼眶就变得通红,竟是要滴出泪来。

  妇人还在说:“我本打算豁出去了,直接带着慧娘去找医师看了得,大不了,找个年岁大些的就是了。可哪成想,慧娘这娃娃,死活不同意,羞着哩。只得在家继续用那没甚用的药,还是来家里送菜蔬的英娘子同我说了这医堂有女医师,我才知晓竟有女医师来。”

  妇人抬手摸了一下慧娘的头发,把珠钗正了一下,才继续说:“劳烦女医师给慧娘看看。”

  李三娘拿出自己的病历本,让慧娘到自己身前来,小声询问起来,妇人在旁补充。

  原来是半个月前,慧娘就觉得**瘙痒,一开始只以为是该洗澡了,结果洗过后,还是瘙痒难耐。

  过了几日,此处的皮肤竟还发红起来,这才慌了神,告知了妇人后,妇人也只当是该洗澡了,就带着慧娘在家彻彻底底的用滚烫的热水洗了好几遍。

  但是,第二天还是瘙痒的不行,发红也没有改变,并且,还分泌出一些带着怪味儿的东西。

  妇人才觉得,这不该是洗澡的问题,可一个十来岁,再过两年就要相看的小女娘,如何去看男医师?

  妇人只得自己去看了医师,说了症状,直接拿着医师开的方子抓了药来家吃,还有那擦洗的,可是结果不见好转,竟是一时不抓挠止痒,夜里都睡不着觉了。

  李三娘还问了慧娘是否来得葵水,平日里的卫生清洁习惯。

  “来,慧娘进来,拉上帘子,我看看。”

第168章 女娘最是娇贵~

  这诊室内的帘子是原本就有的,只不过平日里都是拉在一旁。

  慧娘看了妇人一眼,见她点头,才红着脸颊坐到简易的木床上,李三娘把帘子一拉,就示意慧娘把裙子撩开。

  慧娘忍着羞意,撩开襦裙下摆,退下里裤,别过脸去,不敢去看李三娘。

  李三娘戴上口罩,用干净的布巾子垫着,充当手套,看了一下。

  检查完毕,李三娘就提笔在病历上写下了刚才的检查结果。

  根据慧娘的自述和刚才检查的症状,就算不能做分泌物检测,凭着经验,李三娘基本上可以下诊断了,该是细菌性阴道炎。

  若是在现代,很常见的妇科炎症,开点儿消炎药吃了就是。

  当然了,李三娘此时正在开药方子,写完药方,静等墨迹干的时间里,李三娘对着妇人小声说:“应是接触了脏东西了,我开了方子,回去早晚两次煎服。

  另外,慧娘的贴身衣物,若是能行,全部烧了就好,用些新的,这新的在用先在沸水里烹煮过后,再放到太阳下暴晒半个时辰晾干最好。

  并且,以后慧娘的贴身衣物最好都如此清洁后再用。”

  妇人听到是沾了脏东西了,愣了一下,想不通哪里能沾上东西。

  如此私密部位,上哪儿能沾上脏东西?

  慧娘不过一个小女娘,平日里只呆在家里,就算出门也是和妇人一起,从未单独会见过任何异性。

  妇人几十岁的人,自然在一开始见到自家女娘的情况的时候,就知道这是有些像烟柳花巷里的卖笑的女娘们得的脏病的。

  可自家女娘不可能得这种病啊。

  这也是为何妇人不敢带着慧娘去医堂找医师看的原因。

  要知道要是慧娘这样的病被男医师瞧了,先不说男医师给这个年纪的女娘看病,有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只这病要是被外人知晓了,岂不是流言疯语就要冲着,基本上从未单独和外男说过话的慧娘来了?

  那那个时候,不说外界的压力,就是慧娘自己哪里还能有心力活下去?

  所以,妇人一听医堂里有女医师,就算这个女医师是市井流言中那个女医师,那又怎样?

  谁都知道那是流言不能辩真假,那自然还是自家女娘的命更重要一些。

  此时,妇人听了李三娘说的该是慧娘的贴身衣物沾染脏污这事儿,脑中突然一下子灵光一闪,心里有了头绪。

  妇人接过李三娘递过来的药方子,看着落款上写的李明芳三个字,抬头对着李三娘说:“原来女医师姓李,”妇人把药方递给慧娘,让她好生拿着,一会儿再去抓药。

  而妇人自己却是再次倾身靠近李三娘,用比刚才还小的声音说:“不瞒李医师,我之前虽然不觉得自家女娘会做坏事,但这还未出嫁的女娘得了这种病,也是难以启齿的。刚才听了李医师说的,我好似心里有了些头绪。”

  李三娘通过妇人的讲述,很轻易的就找到了慧娘得病的源头。

  原来这妇人能识文断字,是因着出嫁前跟着其父学的,后来嫁给现在在一家书院教授蒙童的郎胥。

  因是条件还行,所以最近慧娘过了十二岁生日后,妇人想要给慧娘养养手,以后相看也能好看些。

  妇人也只得一个女娘,舍得花银钱,天气变冷之后,不想慧娘沾冷水,就把慧娘的衣衫,连贴身衣物在内都包给给这婆子洗的。

  自然他们一家子的衣裳都是给这婆子洗的,为何仅仅慧娘有症状?

  应该是慧娘年纪还是小,免疫力不够强,也可能是那婆子就只是把慧娘的衣裳同有病的衣裳一起洗的。

  这婆子,是每旬收了衣裳带回家洗了晒干叠好再送来那种的。

  也就是说这婆子是专门的给人洗衣为生的,那就很可以确定了,必定是这慧娘的贴身小衣是被这婆子和其他人的,就是那有病的人衣裳混洗了。

  虽然洗过晾干了后表面是看不见脏东西,但是内里还是脏的,这才让慧娘染了病。

  “我听了李医师你说的,这才想起这桩事来。”

  “那很可能慧娘该就是如此染病的。以后断不可如此了,之前的贴身衣物就烧了吧,做些新的煮洗暴晒后再来用。慧娘睡得被子什么的,也最好拆洗晾晒一番。”

  李三娘招手示意慧娘近前来,慧娘之前听着,才明白原来是因着衣裳的缘故才染了病,看到李三娘示意,这就往前靠了靠,眼睛往李三娘刚才在记录的病历上看了一眼。

  李三娘看慧娘看到这个,就开口解释了一句:“这是你的病历,记录了此次看诊的情况,若是往后你还来,我看了这个就能明白些。”

  李三娘又冲妇人说:“娘子放心,这记录都是隐了名姓去的,且只我一人能看。每日下值了,我都是锁在我的医箱带回家中的,绝不会泄露在外的。”

  李三娘又对着慧娘说:“小女娘最是娇贵,若是沐浴不便,可每日用木盆自己在房间里擦洗**,别用滚烫的水,用温热的水就行,仔细冲洗就好。”

  慧娘点点头,“多谢李医师教我。”

  李三娘笑了笑,转过头看着妇人继续说:“如此,七日后若是没什么症状就不必来了,若还是不舒服,到时再来找我就好。”

  “多谢李医师。”妇人起身拉着慧娘同李三娘行礼后才在药柜上抓了药离开。

  早前来时,高医师就说了,以后李三娘的药方只需留存一份为底就好,不必再来找他验方了。

  所以,这回李三娘并未带着病历和药方前去找高医师签字担保。

  李三娘正想往这病历添上几笔呢,就见唐明月站在自己的诊位前,笑眯眯的冲李三娘说:“李医师很可以啊,看来恢复的不错了。”

  唐明月看到李三娘在写的本子,随口问这是什么?

  “哦,这是我自己记录的看过的每个病人的病历,上面记录了当时来看诊的病人的症状、我下的诊断以及开的药方。以防复诊病人前来,能更好的了解病情。毕竟,以后要看更多的病人,好记性不如记录下来,有个凭证的好。”

  唐明月很是感兴趣,李三娘没办法把病人的病历给他看,但是现拿了一张纸写了一份自己受伤后被李父诊治的病历样本给他看。

  唐明月看着李三娘写的这份她自己的病历,觉得十分有意思。

第169章 女医师

  李三娘与唐明月仔细讲解了一番自己这病历的构成,唐明月来回看了几遍又听了李三娘讲解,对着李三娘行了一礼:“多谢三娘子教我。瞧着娘子写的这个,倒是比太医署的太医写的更为详细,且看着更为方便有效。我不知娘子受伤和诊治的过程,看着这个竟也是懂个七七八八了。”

  “噢?唐医师看过太医署的太医写的脉案?”

  唐明月笑了笑说:“我家娘子有个亲戚曾经在太医署任职,我曾与其求教过这脉案的规章。不及三娘子这般详细。那种脉案得是有一定学识能力的人才可看懂,三娘子这个,可是一个小学徒也能大略看懂的。”

  李三娘与唐明月在这边聊的热火朝天,音量不低,引得旁边的李医师和崔医师都有些好奇了。

  李医师还是有些端着,并不想与李三娘开口说话,崔医师就从隔间的诊位站出来,对着唐明月说:“说来,我也曾与太医署任职的医师讨教过一些,不知李三娘子这病历是有何奇特之处?”

  崔医师毕竟是长者,也是前辈,李三娘就起身与其行礼,“不过是取巧的方法,崔医师不嫌弃,还请一观。”

  得了李三娘的允许,唐明月就把李三娘刚才现场写的自己的病历双手递给崔医师了。

  崔医师接过,从头看了起来。

  之前李三娘下值路上遇到歹人的流言他自然也是知晓的,当然他也是不信那些五花八门的流言的,自知流言中大概只有遇到歹人这句话是真的。

  可这也不妨碍他作为男医师,对于李三娘一个小女娘在医师这个行当里与他们挣份额的厌恶。

  之前那个原本是在李医师那里看子嗣的夫妻被李三娘截胡后,崔医师还有一种“果然这女娘就是来砸场子的”感觉。

  但刚刚慧娘被其阿娘带来看诊这个事儿,让崔医师对李三娘这个女医师有了一定的改观。

  盖因着崔医师也是一个小女娘的阿耶,他有个老来女,同李父差不多,也是近三十岁上才得的,现下不过才八岁而已。

  前两日,崔小娘陪同崔娘子回了一趟乡下,在乡下撒开了欢玩儿,不知是碰了什么,身上起了不少疹子,还好生奇怪,都是起在背后。

  崔医师是在崔娘子的陪同下,看了自家女娘背后的疹子的样子,才给开了药的。

  将心比心,若不是因为自己本身就是个医师,且与亲生女娘差着岁数呢,要不然也不能看,过了七岁的小女娘的后背。

  所以,崔医师是理解刚才那位妇人来了医堂后,直接让李三娘这个女医师看诊的,而且,就冲这妇人要离开时是脸带笑容,还是在药柜上抓了药才走的表现来看,该是李三娘给解了惑,好好诊治了的。

  因此,崔医师现下,心里就觉得,好像医师这个行当里有女医师也没什么不好的。

  毕竟人分男女,人吃五谷杂粮,总会生病的,但因着此时的伦理纲常,女娘看病总是有些不便的,如此,要是有女医师的话,确实能解决不少问题。

  崔医师拿着这病历仔细看了两遍,心里也不得不承认唐明月的话说得对,这李三娘写的病历确实简洁明了,是一个学医不过几年的小学徒也能看懂的程度。

  还真的是降低了医师的这个门槛,并且,这是随意换哪一个医师看了这病历,都能做到心里有数,继续给病人看诊,看看复诊的恢复情况再决定如何开方的,着实巧妙。

  几人又借着李三娘这病历聊了一会儿,在这期间,李医师就没挪窝,一直在自己的诊位上坐着,并未出来看看李三娘这新奇的病历到底是如何写的,是有多简洁方便。

  李三娘自然不会上杆子去讨好一个本就对自己有偏见的人。

  午食,李三娘是和秋香在与医堂在同一条街上的羊肉汤饼铺子里吃的。

  虽然李三娘知道这有武艺在身的人,该都是能吃的,毕竟消耗大嘛,可她着实没想到秋香是如此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