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营古镇,员工都是古穿今 第63章

  张仲景闻言,满肚子疑问却也知道现在不是问问题的好时候。不管如何,得了书籍后他十分欢喜,提着满满的药材拿着自己的新书和小哥道别了。

  待他走后,小哥拿起自己那本书看了又看,心中疑惑茫然,这就是普通的《本草纲目》啊,没什么稀奇的。那老先生不是说是中医吗?怎么搞得好像没看过一样……

  真是奇怪。

  另一边,张仲景刚出药店,就迫不及待问苏隽:“这书真就这样送给我们了?”

  “的确是您的了。”苏隽嘴角含笑,“明日若有空闲,我带您去书店看看,上次我看到那儿有好多医书。”

  张仲景有些怔然:“书店?医书?”

  书店顾名思义必然是卖书的地方,可医书也能堂而皇之放在店内售卖吗?而且,还是很多医书……他那个年代的医书,可是传家之宝,没什么人会轻易拿出来。只有一些世家的藏书阁里,或许能找到那么一两本。他自己的医书,也只传给了几位弟子,万般嘱咐一定要好好收藏,以免在乱世中佚落。

  他想到刚才药店小哥送书送得那么大方,丝毫没有任何心疼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来到了很了不得的地方。

  苏隽很能明白他的感受,悠然说:“张神医您有所不知,此间之地若说有什么是我最羡慕最喜欢的,便是书籍唾手可得。各种经史典籍、医书、农学……如同汗牛充栋。”

  北宋的印刷业已经足够发达,书肆众多,像他这样的读书人曾经深以为傲,认为生在本朝念书可比前朝要优越得多,书籍与笔墨纸砚都相对平价,并不算稀罕,简直就是修来的福分。可来到了这里,他才明白什么叫做真正的“享福”。

  张仲景被他说得悠然神往。

  他还想去书店里找找,看看有没有自己写的《伤寒杂病论》。

  看后世对自己的推崇,这本书应该会有流传下来吧?

  苏隽歉然:“小子倒是没有注意。不过,我猜肯定是有的。”

  “无妨,到时我自己去找找。”张仲景聊起这些来就滔滔不绝,他对那个叫做“李时珍”的后辈极为推崇:“这想必是后世哪位大能者,他做了我一直想做而未做的事情,可比神农氏比肩,造福苍生呐!”

  苏隽笑着说:“若是这位李前辈能够听到您这样夸他,必然是极为激动的。”

  张仲景医圣之名并不是现代才有,而是千古流传。

  不对,这位李时珍好像是明朝的,而他是宋朝的,貌似自己不应该叫他为前辈……算了算了,这辈分也没法论了。苏隽摇摇头失笑,将这如同一团麻线般理不清的烦恼给抛诸脑后。

  回到古镇,张仲景为李冰再把了一次脉,还是死脉没有任何变化,但李冰的状态看上去也没有任何变化,他便也放下心来,开始去折腾自己那一堆药材了。

  他占据了四号区露天大院子的一半,而张瑛在另一半做晾晒。做完自己的事情后,张瑛过去好奇看着这个新来的张神医对着这堆药材又是切又是泡水,还到处找小炉子想要煮。

  “我来帮您吧。”她看不下去了,决定站出来帮忙。

  张仲景大喜,他于熬药一事的确不太在行,以前都有药童代劳:“那就麻烦小娘子了。”

  路晓琪过来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张瑛蹲在地上守着熬药的小炉子,张仲景在一旁配药。整个院子里都飘散着淡淡的中药味。

  她忽然想起自己的童年时光,楼下有一家中药铺子,每天都有几个药炉子就放在门口,药师会守着熬,待人们下班回来后便可以直接取自己的药。现在节奏快了,也方便了,在中医院开方,都可以直接拿现成的代煎的药液了,一次拿很多,放冰箱保存,现取现喝。但不知为何,她还是觉得以前这种慢慢熬的中药药效更好。

  “那当然!”张仲景听了她的描述,忍不住皱起眉,“煎药可是门学问。什么样的药材需要泡水,泡多长时间的水,哪个药材先下,哪个后下,要煎多少遍水……这些都会影响药效!如果是一锅出,那和没喝有什么区别?”

  简直是瞎胡闹!

  路晓琪弱弱解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现在大家都很忙,没什么时间自己煎药……”

  总有一种她们这样的现代人没有珍惜老祖宗传下来的瑰宝,乱搞一气的心虚感。但这却也是现代快节奏生活无法解决的难题。

  “哎,也难怪中医现在被西医压着。”她不自觉感叹了一句。

  张仲景闻言,疑惑问了一句:“中医?何为中医,又何为西医?”

  路晓琪这才想起这些名词都是现代才出现的,便把现在中医和西医的概念和大致的区别对张仲景说了。

  张仲景紧锁眉头:“听上去,像是两种不同的流派……一种是从古代传承下来的,一种是现在发展起来的。可若都是为了救人,为何要区分得如此清楚?这两者之间难道有不可调和的矛盾吗?

  “中医就不能用西医的方法救人?西医也不能学中医的法子?若是一个中医,就比如老夫,学了西方的医术,那我该被称为什么医?”

  中华,西方……听上去倒更像是地域对立之分。

  路晓琪发现了,张仲景平日和蔼可亲,但每次一提及自己的专业便会变得严肃认真。一连串问题砸下来让她都晕晕乎乎的。

  她不愿意敷衍这位认真的老人,思考了一会儿后才回答:“所以现在很多人也觉得中医西医的说法不好,应该说是传统医学和现代医学。如果对应中医的概念,那西医对应的应该是他们传统的巫医才对。

  “现代医学其实也有传统的部分,咱们传统医学里其实也尝试过手术之类的东西……”路晓琪虽然做过几期历史医学科普的视频,但这个命题太过宏大,以她这个外行的水平来说很难说清,最后只能胡搅蛮缠,“哎呀,反正这个话题说起来就复杂了。到时候您留在这儿慢慢看,或许就能明白了。”

  张仲景点头,眼睛放光:“听上去似乎如今的杏林很有意思。”

  他又追问:“那伤寒呢?现在的医学是否解决了疫病?”

  路晓琪叹口气:“这就是另一个更大的话题了。要不,我给您找点纪录片看看吧。”

  她打算安排张仲景来个医院一日游,或者是给他来个全身体检?想必能看到很多东西。

  路晓琪一敲脑袋:“我都把正事儿给忘了!张神医,给我看一下吧,我感觉自己身体好像有点不对劲!”

  她可怜兮兮。

  查过手机后,路晓琪就觉得自己肯定是生病了,而且肯定是病入膏肓。她的黑眼圈更严重了,还心率失常,经常心跳加快,手指甲上的小月牙也没有了,还摸到脖子上有硬包。

  网页里说她要不就是心梗前期,要不就是甲状腺癌!

  可怕!

  她是不是要死了?呜呜呜。

  路晓琪当机立断就来找张仲景了。先让医圣给自己开两剂药,打算要是喝了没用的话再去医院。

  张仲景:“小友病了?来来来,快让我看看。”

  路晓琪:……怎么觉得张医圣的语气有那么一点点喜悦?不是,肯定是错觉。

  她乖乖伸出手去,任由张仲景给自己搭脉。

  这次可比李冰那次快多了,张仲景很快就松开了手,语气轻快:“没什么问题,不过是有点阴液不足,虚热内生,还有点气血不足而已。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失眠?”

  路晓琪点头如捣蒜。

  张仲景:“给你开个方子,用个四五天也就好了。”

  张瑛在一旁立刻举手:“路小姐,我来给您熬!我现在已经很熟练了!”

  听他这么一说,路晓琪这才放下了心,只觉得自己心情都畅快了不少。医圣都这么说了,肯定没问题!

  从生病的恐惧中醒过来,她的脑子又开始转动了,开始给张仲景出主意:“您不是要试药吗?要不您在古镇开个诊堂吧?先给大家都看一遍。”

  现在清河古镇常驻的人也不少了,算上外面来的工人,有个一百多人。

  如果张仲景愿意的话,她可以立刻把医务室开出来。

  她生怕张仲景不开心,又立刻补上一句:“当然了,要是你想要休息一段时间再说那也行。”

  没想到,张仲景抚掌大笑:“路小友,就等你这句话了。”

  他要开诊堂!

  他现在对于各种新药材以及新医学的兴趣已经超过了其他,似乎是找到了自己刚学医时的那种兴奋和废寝忘食的劲儿。至于其他光怪陆离的新东西,每日抽点时间了解一下就算了。

  他老了,对新事物也没那么感兴趣了。

  若是能维持自己以往的生活节奏,那再好不过了。

  路晓琪得到了准信,开心极了:“那我让宇文老师给您安排位置,到时候您有需要的尽管来找我或者是找苏隽。”

  她离开之后,张瑛关心又紧张地问:“张神医,路小姐的身体真的没什么问题吧?”

  她生怕张仲景是宽慰病人。

  张仲景呵呵笑道:“当然没有,健康得很!吃个几天药调理一下就好了。”

  其实不吃也行,好好睡个几天可能就好了。只不过,当时路小友那状态,若是他说一点事也没有,估计她也不安心,人性如此。不如索性开两贴药给她吃一下,反正那方子也是调理身体的,对女子好。

  正好,还可以观察一下那幅药方现在的表现嘛!

  张仲景呵呵一笑,继续蹲下来折腾自己的药材。

  路晓琪从四号院出来就遇到了韩氏姐妹俩。两人已经换上了统一批发来的T恤和长裤,但头发依然被一丝不苟地梳得极好,仪态端庄。

  路晓琪看着大T恤上印着的xx旅行社的广告,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决定今天就让人去定制一批属于古镇自己的广告衫。这个钱不能省!

  韩玉裳和韩云裳识文断字,苏隽便给她们送去了历史书和一些相关书籍让她们自己阅读,其余时间任由她们自行探索古镇,并不做任何限制。

  两人在一开始的时候还心存恐惧,不是很敢踏出房门。但毕竟是当过女官的人,在观察了一下镇子情况发现的确平和之后,便还是咬牙踏出了自己居住的小楼。

  一号区那边大部分是男人,她们不太敢去,便停留在四号区。

  白天,四号区只有女人和小孩,还有老人。

  韩玉裳是从宫里出来的,最会和人打交道,不多一会儿便与厨娘杜芳和帮工林巧儿等相熟了起来,也知道了她们的来历,不由得大吃一惊。

  大家都是明朝人,倒是很有共同话题。

  在知道大明很快便亡于起义军以及鞑子之手时,姐妹俩也免不了心情有些复杂,哭了一场。

  既有悲伤惆怅,又有解脱惘然。

  看到她们哭,杜芳等人也难免勾起了一些往事和思乡之情,也掉了几滴眼泪。

  “好了好了,不伤心了。”杜芳擦了眼泪,安慰她们,“现在咱们到了这儿,也是老天爷垂怜。以前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不想了。接下来大家都向前看,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向家村其他妇人们也都点点头。

  她们来了这么久,那些伤痛的情绪已经早就变淡了。

  一位妇人就笑着说:“现在你若是说可以回到过去,即便是回到不打仗的时候,我也是不会回去的!”

  林巧儿噗嗤一笑:“赖也要赖在这儿,对吧?”

  “那可不是!哭着去求路小姐让咱们留下来。”

  大家都笑了起来,空气里的氛围也变得轻快起来。

  “哎哟,不和你们说了,我得要去上课了。”刚那位妇人看了看墙上挂着的时钟,慌张站起来,“赵老师估计已经到了。”

  和她一样要去上课的几个妇人连忙站起身来:“走走走,这个周末还要小考呢。”

  韩玉裳韩云裳这才知道,此间主人竟然是特意请了老师来教这些妇人认字!

  于她们而言,这简直让人震惊。作为女官,她们当然识字,但即便是宫中,粗使宫人们也大多都是目不识丁的,主人们也对此没什么意见——这又不影响她们干活。何必要费那么大功夫来教她们认字读书呢?

  “哎,你们以后就懂了。这不认字啊,在这儿可不好办。”妇人说道。

  几人匆匆地走了。

  姐妹俩也好奇跟过去看了一下,这才发现教她们的夫子竟然也是个姑娘家,年轻得很。她们在后面静静旁听完了整节课,发现虽然这些妇人们学起书本来十分缓慢,但是夫子却没有丝毫的不耐心,反复讲,而且言语间并没有任何轻视之意。

  为什么?韩玉裳有些不懂,她们不过就只是一些厨房帮工,不是吗?

  “姐姐,此间或许真和宫中不同。”出来后,韩云裳悄悄说,“也与大明不同。”

  她说不上是因为什么,但她因此而觉得放松,甚至有点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