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上回简单吃了个饭不同,这回秦云策是带着行囊来,他自己乘一架马车,后面跟着两架放行囊的车驾。
不少望族都在明里暗里地观望,越是看,越是心惊于其形势。
武安侯一直闭门不出,收购药材之风越刮越大,甚至吹到了幽州以外的地方。
武安侯长子还带着行囊入府侍疾,有人说其三子也漏夜回了城,至今也一直在府中侍疾未踏出一步。
除了外嫁到其他郡的女儿,两个儿子都回去侍疾了。
这,情况不妙啊!
但不管如何,既然对方缺药材,那他们必须有所表示。于是各大望族纷纷淘自己的私库,从中取出最好的药材送过去。
药材送到了,理所当然未见到人,甚至连风声都探不出分毫。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过了六日,忽地不知从哪儿冒出一阵风声,说武安侯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病情正逐渐转好。
还有人说既已渡过难关,是否该去贺喜。别管能不能见着武安侯本人,这存在感起码得再刷一波吧!让他知晓我们时刻牵挂他的安危。
众人一思索,纷纷觉得有理。
尤其是近日和卫家掐得脸红脖子粗的蔡家,当即又开了库房取了礼品乘车出门。
秦宅,正院。
“黛夫人,今日是第六日了!”
黛黎刚用完早膳,就听外面有道公鸭嗓在喊。
嗓音不好听,但这嗓门是真的大,人还没跨过洞门呢,声音就传到正院里来了。
“唉,你扯我作甚,这个时间点你母亲肯定起床了。”
黛黎走出正房门口,就看到不远处一高一矮的两个青少年走来。
高的那个似乎想让矮的那个闭嘴,用手肘攻击他胸膛,企图转移他注意力。
矮的那个见状顿时来劲了,收了声,立马抬手作挡,一边走一边和身旁人对打,行走间转眼就过了几招。
还是秦宴州第一个看到了黛黎,当即收了手,“母亲,早安。”
秦祈年闻声也立马止住,规规矩矩对黛黎拱手作揖,“黛夫人。”
他手上提着一个袋子,随着他的动作,布袋从他手中垂下,又垂着他直起身被提高少许。
“这几日天气不错,一滴雨都没下,东西可以收了。”黛黎目光落在秦祈年拎着的布袋上。
果不其然,她话落以后,少年美滋滋地打开袋子,“我都带过来了。”
先前的小竹管装在小篮子里放于正房中。至于其他,诸如松香和硫磺这些则和原材料一同放在别的地方。
现在秦祈年都带过来了。
黛黎:“进屋来吧。”
黛黎让秦祈年将东西全都放案上。
荻花和构树皮经过清洗和反复捶打再晒干后,已经形成一块非常硬挺的草饼。
松香、硫磺和硝石全都磨成粉状,黛黎将这些洒在草饼上,开始卷草。
卷起来,再塞进小竹筒里。
“如此便可以了吗?”秦祈年在旁边探头探脑。
每当他不自觉凑近黛黎时,秦宴州就迅速出手,抓着秦祈年的后衣襟将人拉开些。
黛黎:“可以了,拿块燧石来点火。”
秦祈年身上没燧石,闻言立马去找。外间没有看到,他进了内间。
而进来后,他后知后觉这间房间里有非常浓重的男性痕迹。
黑色的长袍和兽首鞶带随意搭在木架上,房中一角还有刀架,其上放着一把五尺左右的环首刀。
镜奁前有许多个木质盒子,一看便知是女郎的首饰盒,那案上还摆着女郎的漂亮发簪,还有明显是男人佩戴的玉扳指。
秦祈年没有一刻更清楚地意识到,他父亲日夜和一个女郎同寝,连最细微的生活痕迹都混在了一起。
小柜子上有灯盏,旁边放着燧石,秦祈年收回目光,拿了燧石出去。
黛黎用燧石用得不利索,干脆让秦祈年点火。
“啪嗒”一下,火星子串到草饼上。
荻花和构树皮含有非常丰富的纤维,经过脱水晒干再混以硫磺等物后,简直是一触即燃。
黛黎:“把盖子直接盖上吧。”
秦祈年依言而行。他利落盖上,火簇刹那被扑灭。
黛黎将火折子从他手里拿过,先从顶端小孔看了看,而后将再盖子拨开。
之前烧过,此刻竹管口的草饼已蒙了一层焦黑色,黛黎将火折子递到秦宴州面前,“州州,来吹一口气。”
秦宴州稍愣,眼底亮起一抹微光,在两人的注视下,他吸气再吹出。
气流拂过,原先焦黑的地方越来越红,最后像炸开一朵小烟花般,“噗”地燃起一团暖融融的亮色。
秦祈年瞠目结舌,好半晌才说,“真、真能点火!”
秦宴州也愣住了,待反应过来忙转头看黛黎,眼睛亮亮的,嘴角也翘起了些,“妈妈,点着了。”
第100章 她的心肝宝贝说不得……
正厅。
秦云策正在会客, 这是今日的第三批访客了,来者是蔡家人。
蔡元此番来秦府,不仅是为了送礼表忠心, 他还为另一事而来。
蔡家的蔡培死于卫丛林之手。蔡培可是他们千辛万苦才培养成的郡都尉,那可是郡都尉啊, 是郡守的左膀右臂,实权大着呢。
结果就这样没了。
这空出来的郡都尉之位,如今花落谁家还没个信儿。
今日蔡培的嫡亲长兄蔡元登门拜访,既是想为胞弟讨回公道, 也是想看看能不能把这朵“花”重新接回蔡家。
不过武安侯抱恙, 接待他的是秦大公子。说实话,蔡元心里也没底, 不过该哭诉的还是得哭诉。
于是蔡元先关切地问候了番武安侯的“伤势”,无比真诚地表达了担忧, 而后再声泪俱下,向秦云策哭诉卫家的罪行。
“……大公子, 那卫丛林丧心病狂, 竟敢以下犯上,弑逆上峰!按照大燕律法,官场中弑逆者,应笞六十, 处髡钳城旦舂, 五年。”想到弟弟的死,蔡元泪流两行。
“本来一切合该依法处置,可那卫家最初却迟迟不交人,一推再推,后来被律法逼得无可奈何, 这才让卫丛林下了狱。可即便如此,他们也派人在狱中看护,叫卫丛林舒舒坦坦,宛若在传舍度假。”
“大公子,有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再说这卫丛林也算不上王子啊,顶多算是国戚!我蔡家这些年紧随君侯左右,君侯能否看在蔡家效犬马之劳的份上,让狱司秉公办理?”
说到中途,蔡元已坐不住,从座上起身撩袍对着秦云策跪下。
待话毕,他更是以头抢地,拜大礼。
坐于上首的秦云策看着下方的蔡元,沉默片刻,似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口气叹得蔡元心惊胆战,生怕秦云策后面让他得饶人处且饶人。
“此事事关郡都尉和部都尉,非同小可,我难以决断。恰好今日家父状态不错,不如你随我一同去见他。”秦云策说。
蔡元愣住,反应过来狂喜不已,“好好好,有劳大公子了。”
“你随我来。”秦云策从座上起身。
他带着蔡元走出大厅,走过一条长廊,最后来到一间药味非常重的院子。
“蔡农都尉在此等候片刻,我先入内通传一声。”秦云策对他说。
蔡元连连颔首。
他目送秦云策入内,在外面焦心等候,大概过了半盏茶,秦云策从阁院里出来。
秦云策以掌做请,“蔡农都尉,你可以进去了,不过家父此时不宜见风,还请你站于垂帘之前与他说话,莫要入内间。”
蔡元忙正衣冠,同时嘴里说道,“明白,我定谨记大公子提醒。”
他入内,一进来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药味,内间堆满了药材,有的放在柜子里,有的放于堆叠的多层木架上,甚至房中四角墙上有钉,挂着直垂下来的药包。
蔡元早知秦邵宗重伤,此时见怪不怪,只心道外头传言非虚。
他止步于内间的垂帘之前,不管其内之人是否看得见,对着垂帘深深一揖,“卑职蔡元拜见君侯,恭贺君侯凯旋,愿君侯万福金安。卑职本不该在您疗养期间来打扰,只是有些人实在是狐假虎威,欺人太甚……”
他话中适时带上了哭腔,宛若被逼到走投无路,悲愤欲绝。
“事情我方才已听云策提过一两句。”里面传来了低沉的男音。
蔡元稍怔,光从声音听来,武安侯这中气还是很足的。
难道是在强撑病体?
而被蔡元认为正在勉力支撑的男人,此时正大马金刀地坐在长案前,手执一份刚从其他州传回来的册子。
外面,蔡元一听秦邵宗说提过一两句,顿觉十分有必要将事情再叙述一回。
于是他声泪涕下向秦邵宗哭诉。
房间里的秦邵宗一心二用,待外面哭诉完说:“卫丛林弑逆上峰实在不该……”
蔡元眼中迸发出亮光,但就在他期待后续时,里面突然传出咳嗽声。
蔡元一颗心顿时高高悬起。
片刻后,内间之人止住咳嗽,后面是一阵静默,似乎是在匀气。
屋内。
秦邵宗提起狼毫,刷刷两下写了一段回复,随后将小册放于一旁。
一连处理完两份信件后,男人才开口,“卫家这些年行事确实有些忘乎所以了。蔡元,你身为农都尉,掌屯田殖谷,北地军经围剿盐枭和司州一战所耗粮草甚多,今年的秋收你多加留意。”
蔡元眼瞳微微收紧。
官场上,许多话都不会说得太明白,皆是点到即止。如果没有第一句“卫家”,光听后半句,蔡元会觉得武安侯在督促他工作。
但联系上下,蔡元立马就听出了言外之意。武安侯这是要他从屯田这一块入手,给卫家找苦头吃。
上一篇:开在高中门口的小饭馆
下一篇:她与男魅妖结为道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