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娘亲被巧取豪夺后 第211章

只是在去的路上……

“母亲?”他看到黛黎了,对方走在他前面,不是面朝他,而是背对着,瞧着像也要往丁先生所在的屋子去。

只是二兄方归,母亲怎的知晓他在丁先生那里?难不成她刚刚去过主厅?

这个念头在秦祈年脑中一掠而过。

黛黎听见他的声音,起初并没有停下,而是往前走了两步才后知后觉转身,“祈年回来了啊……”

秦祈年看见她脸上有着不易见的恍惚,担忧问:“母亲,您是身体不适吗?”

黛黎定了定神,摇头说没有,这时才发觉他身上胄甲破的破,里头的衣裳烂的烂,和块破布似的,血腥味冲天。

“你这孩子怎么伤成这样?别耽误了,快去找丁先生。”黛黎变了脸色,见他还站着,想上手拉他,但又不知晓他手臂上是否有伤,最终没敢乱动,只能一再催促。

两人一同来到医疗区。

经过两轮战役,此地汇聚了不少伤员。黛黎有点晕血,平日她是不会来这里的,但听闻秦宴州负伤,她顾不了那么多。

屋中,以丁连溪为首的医疗兵忙忙碌碌,正在帮士兵缝合伤口。

去岁在黛黎的建议下,丁连溪用桑皮线代替了绢线,效果出奇的好,他惊叹之余也一直沿用至今。

黛黎来到时,秦宴州伤口已处理完毕,衣裳也穿了回去,但腰带还没系好,松松垮垮地挂在劲瘦的腰上。

也不知晓他从哪里弄了套新衣裳,这会儿身上干干净净的,除了面色苍白以外,根本看不出他曾负伤。不知晓内情的人,还以为他只是带手下兵卒来看军医。

“母亲?”秦宴州看到黛黎,僵了僵,“您怎么来了?”

“来看你,也带祈年来治疗。”黛黎上下打量他,奈何儿子穿得实在整齐,她看来看去愣是没看出他伤在何处。

这个暂时看不出,黛黎先对身旁的少年说,“祈年,你把胄甲除了,让先生帮你处理伤口。”

秦祈年听话照办。

他动作很快,身上装备“铛铛铛”地往下掉,仅是片刻功夫,就只剩下里衣。不过将将脱掉最后的上衣时,少年停住,重新看向黛黎,羞涩地喊了声母亲。

不仅是儿大避母,也是他还没在其他女郎面前这么“放荡不羁”过。

黛黎会意,但她没有离开,只转了个身,背对秦祈年,面朝秦宴州,而后开始盘问大儿子:“州州你伤哪儿了?”

秦宴州迟疑。

黛黎冷下脸,“说实话。”

“手臂和背上。”他报完两个位置后,忙又说:“伤口都不深,养一养就好了,您别担心。”

说完还不够,秦宴州迅速将腰带系好,似乎怕她说要看伤。

黛黎脑袋一突一突的疼,方才在门口听到的一道道议论声好像从四面八方涌来,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叫她心惊肉跳、头痛欲裂。她依旧记得这里伤兵多,不是说话的地方,只能沉默。

秦宴州低眉顺首,避开黛黎的目光。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凝滞。

丁连溪动作很利落,没花多少时间便为秦祈年包扎好伤口,又交代他近日的注意事项。

等他处理完,黛黎领着一大一小离开。

……

接下来的三日,秦邵宗异常忙碌,忙着安排人追击徐司二州的残部,也忙着应对长安军巡和豫州军的垂死挣扎。

檄文一事他同样没落下,每次小战了结,秦邵宗都会命人出一次榜,广而告之战事进程。真如当初第一份檄文所言“刀锋所向唯在元凶,非敢犯阙也”。

虽然秦邵宗早出晚归,议事厅的灯火时常燃到深夜,但他还是发现了近日黛黎有些不对劲。

肥料记录不看了,话也少了很多,听女婢说她饭量小了一些,有时手里拿着书,许久都未翻过一页。

至于夜里,他知晓她有时会惊醒。

秦邵宗觉得她是心疼儿子负伤,干脆将暂不得出战的兄弟俩喊来,让他们陪黛黎去县里游肆。

吴冈只是一个县,规模比不得郡,但胜过村庄不知几何。战事仍在持续,由于青北联军约束士卒甚严,县内一切如旧。

此时街道上摊贩熙攘,吆喝声此起彼伏,端是热闹非凡。

黛黎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没什么感兴趣的。她这几日一直在想同一件事,但左思右想、翻来覆去,却不得不颓然又恐惧地承认,她没办法稳当破局。

“汪汪——”

路边有个老翁摆了竹笼,笼中装有几只幼犬。幼犬在里面哼哼地叫着,一个个肚子浑圆像个毛团子,可爱极了。

秦宴州最先偏了脚步,走到老翁前。

老翁见他来,笑问道:“小郎君,买猎犬吗?我这儿的都是顶好的猎犬配出来的后代,自幼养起,长大后必定忠诚又勇猛。不贵,二十钱一只。”

秦祈年见兄长过去,也乐颠颠跟上,“二兄,你要买犬儿?”

秦宴州颔首,“买一只给茸茸。”

秦祈年和个好奇宝宝似的,“为何要买犬儿给茸茸?难不成你们偷偷有协约?何时之事,为何我不知晓?”

秦宴州抿唇。

此事说来话长,是当初母亲不给他上前线,他拜托施溶月帮忙劝说一二。作为回报,他给她挑一条小白犬。

但黛黎也在这里,秦宴州不好直接说。

秦祈年没等到应答,又嘟嘟囔囔说着“你们不带我玩儿”,“她想要什么样的小白犬”,“我也帮忙看看”之类的话。

老翁听他说要白狗,主动从笼子里拎出两只,“小郎君,您看看这俩如何?左边这只敦实些,只有尾尖沾了一点墨……”

黛黎站在不远处,看着一大一小在挑小狗,眼瞳颤了颤。

兄弟俩站得很近,秦祈年不及秦宴州高,但不妨碍他伸手搭在兄长肩上,勾肩搭背,两人凑一起讨论小狗。

说他们是亲兄弟,一定会有不知真相的外人相信。

正因现在的兄友弟恭,所以黛黎深深地恐惧着,害怕有朝一日他们刀剑相向。

这种不安或许已存在了许久,最开始只是一颗微不足道的种子,卡在石缝深处看不见、也摸不着。但随着近日一场场战役,它像得了风雨的滋润,迅速生根发芽。

黛黎仍记得那日她算着日子等州州回来,但坐等右等,愣是没等到人。她坐不住了,干脆前去议事厅,打算等秦长庚事毕后问问他。

结果刚走到门口,就听祈年在做汇报,他不仅拿下了李徐州的首级,还剿灭了许多徐州残部。

这是个好消息,许多人恭贺他。

黛黎在其中听到了崔升平的声音,紧接着还有纳兰治的。但后者并非说着夸赞祈年,而是提起了州州。

她心中生出几分古怪。

后来斥候归来,说起他们行的虎口拔牙之事,她惊出一身冷汗的同时,听到了议事厅里如同江水般滔滔不绝的夸赞声。

刹那间,黛黎只觉那股怪异感乘着称赞之风扶摇直上,也像油入烈火,轰然涨到了顶峰。

那阵风可真冷啊,好像能吹到人的骨子里,连骨头间的缝隙都没遗漏。而在凛冽的寒风中,黛黎好像看到了连片的腥风血雨,和不死不休的兄弟阋墙。

秦长庚麾下的幕僚站队了,州州身后居然也有簇拥者!

他们敢站队,是不是得了秦长庚受意?否则如何敢啊?

秦长庚呢?他是怎么想的?他是将州州当成一块磨刀石,还是其他?

来到大燕朝之前,黛黎只是出版社的编辑,没走仕途从政。所以她承认自己的政治敏锐度确实不怎么高。

正是这样,她才更惊慌。

迟钝如她都察觉到了不妥,暗地里双方的矛盾是否更大,更为难以调解……

黛黎第一次觉得,丈夫太有潜质和实力也不是什么好事。

秦长庚显而易见不会只止步于一个君侯之位,他的目标是皇城里的大宝,是掌整个天下的权柄。

就算州州没有争权的心,但日后被推着、逼着和求着呢?他会愿意吗?他能拒绝吗?他能平安脱身吗?

身不由己这四个字,从来都不是说说而已。州州和祈年都是好孩子,哪怕后者并非她亲生,她也希望他往后平乐安康。

黛黎看着哥俩好的兄弟二人,陷入了抑制不住的忧虑之中。

她所想的秦宴州和秦祈年都不知晓。仔细对比过后,青年挑了毛色更纯、也更敦实的小白犬。

“母亲?”抱着小狗的秦宴州转身,见黛黎愣愣地看着他和秦祈年,面色有些苍白,“您怎么了?”

黛黎回过神,扯出一抹笑,“无事,发了会儿呆而已。”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路遇一队行商,商贾说话的声音飘来:

“听闻徐州军和司州军都被打了个落花流水,啧啧,看来长安那些个权贵的日子往后难过喽。”

“树挪死,人挪活。他们还能被一座城困死不成?长安待不下去,大不了逃呗,逃到安生的地方继续过日子。”

黛黎骤然停住脚步。

第165章 他赠我往后皆是好梦

“重乐阿兄, 小白犬!”

施溶月看着秦宴州手里的小狗,眼睛亮得和天上金乌似的。

秦宴州把毛团子放下,轻撸了一把狗头, 直把它撸得哼哼叫,“方才集市里有一老翁在卖幼犬, 我想起先前答应过你之事,便挑了一只,你看看喜欢否?”

他话刚落,对面就响起一句脆生生的“喜欢”。青年微不可见地笑了笑, 拍拍圆滚滚的屁股, 示意小白狗向前走。

这毛团子倒通人性,真就迈着小短腿, 摇着螺旋桨似的尾巴屁颠屁颠地走向施溶月。

它大概两个月大,圆头圆脑, 一双眼睛乌溜溜的,身上皮毛白似雪, 唯有尾尖沾了一点墨色。

是他送的, 施溶月本就喜欢,如今被跑过来的小奶狗舔了手指,钟爱之情浓郁得快要溢出来。

“它好可爱呀,以后一定是最优秀的犬儿。”施溶月抱起毛团子, 用脸颊蹭蹭它的脑袋, “重乐阿兄,我取名字不好听,且它是你带回来的,不如你顺便给它取个名字吧。”

两双眸子一同看着他,一双黑得像砚台, 另一双晶亮如琥珀,皆是圆滚滚的,有着相似的干净。

秦宴州皱眉沉思,施溶月不由微微屏息,头上呆毛支楞起来,期待等候。

许久后,青年说:“白色的,要不叫小白吧。”

施溶月:“……”

秦宴州见她沉默不语,猜她可能不喜欢这个名字,他看着小奶狗还在摇的尾巴,改口说道:“它尾巴是黑的,叫小黑尾也符合。”

施溶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