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娘亲被巧取豪夺后 第70章

黛黎垂首不去看他。

其实对外公布并非不可,明面上贴个北地军的标签,等到时她和儿子金蝉脱壳离开,让那些仇家和秦邵宗自个斗去。

黛黎没有看见,对面方才狼吞虎咽的男人此时却没有立马进食,而是定定地看了她几息。

七江郡位于兖州的边界,与过云郡隔江相望,两者皆是边界小郡,其地理位置有异曲同工之妙。

范天石携军队离开高陵郡后,便是在七江郡郊外扎的营寨,待整顿完毕,再率一部分军队前去三方会晤。

如今商议破裂,范天石败走,灰溜溜地回到了七江郡。

而此番从高陵郡出来,范天石带了两个儿子,亲手教导的长子范伯良随他同往,次子范仲民奉命留守于七江郡。

听闻父亲回来,范仲民匆忙前去迎接,结果这一看他大惊失色。父亲战甲未损,兜鍪却不见踪影,灰头土脸,面色怆然,端是他从未见过的颓废模样。

哪怕是吃了败仗,父亲也不该如此,莫不是还出了旁的事?

范仲民正想寻兄长对个眼神,然而找了一圈却不见人,忽地听闻有人说:

“范公节哀,您切不可在此时倒下,否则北地与青州两军同时来袭,我等群龙无首,定军心大乱,叫亲者痛仇者快。”

范仲民愣住,庞大的信息量汇成了滔天的洪水,他的思绪化作其上的一叶扁舟,先是被狠狠地压到万丈深渊。

他的手足、他的胞兄竟一去不复返。

痛苦,愤怒将他包裹。

但不久后,木做的扁舟重新浮于水上,一丝窃喜止不住地蔓上心头。

胞兄没了,他嫡出且行二,他如今是父亲最器重的儿子。

中年丧子,痛失继承人,范天石几乎是被人掺扶着走:“留仙呢?留仙在何处,范二,你去把留仙喊过来。”

被点名的范仲民又生出几分欢喜。

施无忌昨日偶然风寒,故而方才来迟,如今听闻主公召唤,忙前去。待得知范大公子身死,饶是一向镇定的施无忌都不住踉跄了下。

范天石挥退旁人,只留下了施无忌:“留仙,你替我传书给他。”

他只说了一句,没有指名道姓,也没有说其他,施无忌却听懂了。

主公丧子是最后一块巨石,压在了他本就左右摇摆不定的思绪上,让其彻底往另一个方向倾倒。

施无忌沉吟片刻,拱手作揖,“某这就去办。”

一匹快马从七江郡出发,直奔西边,日夜不歇,跨过一道险关后,抵达了州牧府坐落的高陵郡。

心腹敲开了府邸侧门,长驱直入,在某座阁楼里找到了目标。

心腹先是行了一记军礼,而后拿出一份有火漆封口的信件双手奉上,“李元帅,这是范公给您的书信。”

这位被称之为“李元帅”的,竟是当初雄踞一方,最后却不得不弃赢郡而逃的盐枭李瓒。

李瓒接过信件,当着对方的面打开。待看完后,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你去套马,我要外出一趟。”

高陵郡主干道热闹非凡,两侧商铺鳞次栉比,门户大敞,来往行人络绎不绝。

李瓒去了郡中一处有名的茶馆,他方入内,便有身着麻布、腰系巾带的小佣迎上,“贵客,请问您是坐大堂,还是到二三楼的雅间去?”

李瓒:“我去明镜雅间,要一壶从西域来的新茶,劳烦引路。”

小佣微不可见的一顿:“您随我来。”

这座茶馆一楼是大堂,二楼和三楼是雅间,四层据说是茶馆东家的自留地。而此刻,小佣领着人上三层后,见走道上无人,迅速推开了某处的木板。

木板之后,一条通往上方的楼梯骤然出现。

李瓒拾级而上。

进入这一片后,小佣面上迎客专有的热情尽受收敛起,他推开雅间的门,“您在里面静等,我去通知先生。”

先前威风八面的李瓒与一个小佣道谢。

李瓒独自入内就坐。大概半个多时辰后,他听到了脚步声,紧接着是有人推门。

房门敞开,一抹青圭色信步入内。

那是一个过分年轻的男人,约莫二十出头,芝兰玉树,很舒服亲切的脸,配上他亲和的嗓音,给人感觉春风拂面。

“谛听先生。”李瓒却如雷惊之雀,迅速起身对他行礼。

谛听对他笑了笑,“李元帅不必多礼,你今日寻我,所为何事?”

李瓒从怀中那处那等信件,“这是范兖州命我捎来的信件。”

谛听接过,一目十行,面上笑容深了些,“好,此事我已知晓。你回去写信给范兖州,说不日我将去一趟七江郡,而后你不必在范府待了。南下,有新的任务交予你。”

一刻钟后,雅间的门再次打开。

那抹青圭色离开,他去了茶馆的后方,上了一辆平平无奇的驴车,驾车之人扬起皮鞭。

小毛驴哒哒地从内院离开,沿着主道走到城中一处小小宅舍。谛听直入主房,通过主房榻下一条幽长的地下通道,来到了另一个地方。

待重见天日时,清风送来花香,鸟语呦呦,所有的红尘喧嚣仿佛被隔绝在外。此外,空气里还飘逸着一股若有似无的檀香。

谛听走到一处水榭旁,隔着水榭四周垂下的帐纱,对里面那道身影喊了声“六道”,才撩起帐纱入内。

“范兖州同意与我们合作了,他请求我们一同对付武安侯,我打算去七江郡一趟。”谛听道。

水榭里,那个被称之为“六道”的男人从自弈中抬头。他与谛听的面容竟有六分的相似,同样是清俊温和,但从眼尾的些许细纹来看,他已过了意气风发之年。

而比起年轻的谛听,时光沉淀下来的温润在檀香中仿佛浸出了佛性,令他多了旁人没有的从容与自持。

“武安侯杀了范兖州的嫡长子,且他已与青州结盟,范兖州自觉势单力薄,自然会向我们求助。其二子范仲民急功近利,胸无城府,此人可用,你去了七江郡后多与他接触。”六道说。

谛听惊讶,不住脱口而出,“叔叔,那边的消息传回来了?”

那封信只是说了想合作,具体缘由一概未说。

六道径自说道:“司州的州牧前几日被一场急病带了去,剩下三子争权,你与白象说,让他扶持第三子。”

谛听应声。

六道执起一枚黑子放在了棋盘的北边,而随着这一动作,一串佛珠链自他清瘦白皙的手腕垂下:“北地的探子方才回来,咸石一事已有眉目。此物是经特殊手法提炼所得的盐,步骤不算复杂,加上盐湖靠山、地广,倒不算难探知。而此法,是由一位姓黛的女郎提供给武安侯。”

谛听眉目微动,“叔叔,龙骨水车也是出自此人之手。”

六道拿出另一枚白子,贴着位中的黑子放置,“听闻此女有月神之貌,极得武安侯宠爱,她必定在过云郡。”

谛听闻琴弦而知雅意,“过云郡临近两州之界,倒是个好地方。”

第59章 他的画地为牢

青州, 过云落,秦宅。

“阿嚏……”

黛黎一连打了几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 怀疑自己热感冒了。

“夫人,您是染风寒了吗?可需奴去丁先生那处拿几副药回来?”碧珀担忧道。

黛黎揉完鼻子后, 静等了片刻才说,“我喉咙不疼,鼻子也不堵,应该不是风寒。”

至于为什么忽然连续打喷嚏, 可能是有人念叨吧。思及念叨, 她想起今日秦邵宗出府时,问她要不要随他一同去军营。

黛黎以脚伤未愈拒绝了。

她估计是真的要开战了, 这人不想来回奔波,所以才有如此提议。

但她才不乐意呢, 这府上住得好好的,取水方便, 榻睡得舒服, 正院里的小灶也随便用。待脚伤好了,还可以出门游肆,作甚要去随军风餐露宿。

当时那人低头看了她的脚一眼,没说什么就走了。

“夫人, 衣裳取回来了。”外面传来念夏的声音。

今日念夏出门去绸庄, 取前些天为秦宴州定做的衣裳。

如今她带着衣物归,见黛黎和碧珀聚在一块,又想起黛黎因脚伤已有几日未出门,遂放好衣裳后,她对黛黎说起一件外面的趣事。

“夫人, 今日我在郡中听闻一桩奇事。”念夏见二人看过来后,继续道:“有一庖丁在做餐食时,忽见天上飞来一张桑皮纸,这庖丁捡到以后本想拿去扔了,结果方到手上,却惊见纸上竟浮现出字。”

碧珀瞬间被吊起了好奇心,“那上面写了什么?”

“山河虽好非完璧,祸根犹是北方来。”念夏觉得这话还挺朗朗上口的。

黛黎眉心一跳。

“字凭空出现?真的假的?”碧珀惊疑道。

“我没看见,但据说当时许多人都瞧见了这神奇的一幕,后面陆续有人跪下,拜称上天显灵。”念夏如此说。

碧珀喃喃道:“光天化日之下有如此异像出现,难不成真是上苍显灵,因此才投下某种暗示?”

“此事往后在府中莫要提。”黛黎严肃道。她少有如此凝重的神情,二女见状连连颔首。

黛黎不放心,又补充道:“不仅府上不能提,到外面也不可凑这种热闹,否则被人拿住了把柄危及性命,那时我可救不了你们。”

二女顿时大惊,再三保证。

“你们去喊胡兵长……”黛黎说到一半改口,“罢了,不用去,你们各自去忙吧,不用在此伺候我。”

待她们离去,黛黎坐在软椅上发愣。

山河虽好非完璧,祸根犹是北方来。

北方,秦邵宗。

并非多么深奥的一句话,却正好适合给文化程度不高的白丁解读。简单了当,也很直接,自己琢磨下就能琢磨明白。

说不准琢磨明白后,这群“明白人”还会聚在一起偷偷交换消息,若是不加以干预,这团掩在平静之下的阴云将迅速发酵。

民心与声望这两样东西,看似换不了实打实的银钱,却有时能在关键时候起决定作用。昔年秦穆公攻打晋国,命悬一线时,为一群农夫所救,能说这其中民心没有起关键作用吗?

有人在暗地里对付秦邵宗。

一出手就是神乎玄乎,沸沸扬扬,估计不久后要满城皆知了。是何人所为,是州州的那些仇家寻上门了吗?

秦邵宗如今虽不在城中,但城中发生的事他未必不知。不着急,她再看看好了。

黛黎打定主意静观其变,结果当晚就发生了一件事,狠狠吓了她一跳。

有刺客进来。

和上回的乌龙不一样,这回是真有人夜闯。且还是直奔主房来,黛黎半夜惊醒,听到外面的厉喝和刀剑碰撞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