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男魅妖结为道侣 第7章

“浣月,你若知晓用你的血肉可以救人,也一定会愿意的是不是?”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将你挡在林中的,是我没有顾得上你……我问心有愧,不敢让人见到你的死状,你尽可怪罪于我,一切与归荑无关……”

“归荑若活着,也是你活着,不是吗……我代归荑谢谢你,你们是一个人了,我便可以守着你们……”

颜浣月默默地看着仙鼎旁映着火光的男子,穿着一身绛色衣袍,站在仙鼎之下,仰头看着盘龙顶盖上冒出的轻烟,满眼萧瑟地与那轻烟说话。

突然,他朝她看了过来,惊惧瞬间像无数条扭曲的狂蛇一般爬满了他的脸,他飞快地结起法诀……

颜浣月浑身似被炸成了碎末一般,身上的每一分毫都承载着彻骨剧痛。

她猛然睁开布满狰狞血丝的双眼,全身自神魂里开始的被爆裂式的痛飞快碾压,冷汗一身又一身。

她看着桌上的摊开的书页,生生制止了自己想要撕烂书桌的冲动。

转身扑到地上,十指如钢钉一般叩入地上青砖,砖石碎裂,生生刨出十道沾血的痕迹来。

眼前的一切都极度扭曲起来,许多人在她耳畔狂笑、细语、哭嚎,她受不住这痛苦,也张着嘴,无声地跟着哭笑起来。

脸上汗泪交加,尘土成泥。

渐渐地,痛意褪散,她松开双手,无力地趴在地上,两方牌位供在远处的香案上,难出一言。

乌黑的鬓发湿哒哒地黏在她雪白的腮边,她眨着泪眼茫然地看着从窗外透进来的晨光。

清冷而温暖的光芒被窗上的小木格分成一块一块,落到她衣袖上,也是方方正正、整整齐齐,像无声的牢笼一般。

她看了许久,缓缓伸出一只指甲崩裂的手指在地上框住阳光的阴影上用血开了一个小口。

可没一会儿,阴影就囚着这格阳光移动到一边去了。

有温热的眼泪滑过脸颊,她魂魄被碎之后的重生好像也被戴上了一重刑枷。

死气……

她魂魄里竟藏着从前世追赶而来的死气……

她缓缓抬袖擦了擦眼泪,慢腾腾地从地上爬起来,先推开窗让晨光尽数照进来,又出去打水进来洗漱上药。

自己撕着白纱,手口并用缠好十指,用指腹和掌心捏着梳子梳了梳头发,也未绾起,仅用一根红色发带松松地绑在脑后。

她坐在妆台前看着镜中犹还红着双眼、惊慌无措的自己,牵起嘴角微微笑了笑,那笑不甚真切,却足够安慰自己。

她对着镜中并不怎么坚强的少女轻声说道:“别怕,死都死过了,还能把我怎么样呢?总会有办法解决的。”

知经堂心字斋外的一棵玉兰树下。

坐在高椅上勾着名姓的顾玉霄收起二郎腿,放下手上的花名册,看着眼前包得乱七八糟的十根手指,咋舌道:

“过了一夜你这气也该消了吧?再说了,你生气也该冲着虞师弟去,这两天怎就偏跟自己这十根指头扛上劲了呢?”

颜浣月收回手,“顾师兄,我神魂不安,恐有深疾,想请半个时辰的假去医堂看看。”

顾玉霄眸光闪了闪,颇有些怀疑地看着她,试探性地问道:“你是不是又在这给我装?”

颜浣月伸出手,“那师兄解开看看。”

看着那渗着血痕的白纱布,顾玉霄到底不是心狠手辣的人,摆了摆手,拂开身上掉落的玉兰花瓣,说道:“去吧,顺便去膳堂用了早饭再回来。”

“多谢师兄。”

她走出了几步,顾玉霄偶然间抬眸看着那抹雾粉,见红色飘带在她身后的晨风中轻轻浮荡,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唤道:

“颜师妹,昨日你抓烂的那个木案,掌门帮我师父换了一面更好的,不必担忧我师父责罚你了。”

那身影停了一下,逆风回首,说道:“知道了,顾师兄。”

顾玉霄又从椅子上起身稍向她走了几步,略压低声音说道:“也不知你那爪子是怎么回事儿,我黎明前去碎玉瀑练剑碰到薛师弟,那伤还在他脸上挂着呢,你这几日碰见到他记得绕着走。”

她眼下根本就没空想薛景年的事,面对顾玉霄的提醒,也只能颔首说道:“好。”

第8章 退婚信

医堂的人这会儿大多都还在膳堂那边用饭,颜浣月在医堂的几座绿荫盈盈的院子转了转。

见西院的一间撑着窗子的明堂内,一女子正极为认真仔细地观察着桌上笼子里两只红眼雄鸡在互相啄咬。

女子边看还边在桌上堆着的一堆纸上飞快地记录着什么,边记边感叹道:

“天天白吃白喝,一个能打的都没有,我看柳师妹养的那只小笨鸡一招能干废你们两个,能不能争点气让我下午赢些点心回来!”

颜浣月稍待了一会儿,见那两只公鸡啄得差不多了才敲门唤道:“楚长老,我来看看伤病。”

大门径自打开,颜浣月提裙,迈进门口那片被眼中槐叶分散的斑驳光影里,满身的阴影与明光厮缠混斗、交织不清。

楚白衣仍站在桌边看着鸡打架,用手中小毫指了指,示意她坐到北窗下。

“怎么回事儿?”

颜浣月坐在椅上,双手捋了一下裙摆,应声答道:“自昨日起,觉得神魂剧痛,昨夜在藏书阁看书至子时,还出现了幻觉……也不知是不是幻觉。”

楚白衣终于回过头来,一双清丽的眼睛含着点笑意打量着她,说道:“是你幻觉了还是我幻觉了?你竟然会在藏书阁看书到子时?”

颜浣月可以向韩霜缨说以后想要好好修炼的话,因为韩霜缨算是她的师长,可面对别人她就难免有些含含糊糊,“要检查的,多少得背一些。”

楚白衣放下手中小毫,掐诀净手后又往手上倒了一点数种草药炼制的药液在手上涂抹了一遍。

走到颜浣月身前,抬手往她眉心一点,一道清澈的气息散进她灵台处,涤魂洗魄般的清爽。

“你这神魂康健着呢,只是身上不知从哪里沾了些死气,不过问题不大,伤不到你,好好修炼就能消散,或者你若知晓是谁的死气,给事主供奉些东西消散消散便是。”

颜浣月问道:“长老不若再看看,是我沾染别人的,还是我自己的……”

楚白衣“啧”了一声,嗔怪道:“你这孩子,瞎说什么,若是你自己的死气,你还能坐在这里?一天天五迷三道的,净说些乱七八糟的傻话。”

虽那么说着,却还是以灵力探查她的灵台之处,最终摇了摇头,说道:“别太担心了,怎么可能是你自己的?”

颜浣月又问道:“若是我自己神魂里生出的死气,那我若与人换心契,会不会伤到他?”

因见她年纪不大却又这么认真地问这种事,楚白衣怪笑一声,最后竟在她肩上推了一把,道:“你这丫头,还怪知道心疼人的,这种事这么明目张胆地说,哈哈哈。”

颜浣月继续追问道:“若我真生了死气,会伤到与我结契之人吗?”

楚白衣说道:“自然不会,就是真死了,死气缠身,为结道侣的心契亦可用,那种至纯至洁之物,怎会为死所阻?”

颜浣月心里有了数,便不说话了。

楚白衣抬手凭空一抓,一个白瓷瓶从西墙边的木架上飞入她手中。

她将瓶中灵液倒在颜浣月包着白纱的十指上,又轻又快地取下她指上的白纱,丝毫不曾粘连血肉,颜浣月只感到一点点刺痛而已。

楚白衣一边帮她十指上药,又顺便给她被木屑刺破的掌心和指腹上了药,边包扎边说道:

“看来这死气还挺严重的,折腾成这样子你这傻孩子倒也是好忍头,一会拿些守元丹回去,每日睡前一粒……若是墨显宗的诡门还在……”

话还在口中,又突然回首看着门边,不一会儿,门外有人在开着的门扇上叩了叩。

颜浣月抬头,见薛景年沐着一身晨光走了进来,脸上挂着明晃晃的抓伤。

“楚长老,我伤了脸,来拿些伤药。”

楚白衣好奇又惊讶道:“这伤是怎么说来着?”

薛景年一本正经地说道:“与同门比试时,对方耍赖,不好好比,只想挠我。”

楚白衣迅速帮颜浣月包扎好,着急去看两鸡斗殴,说道:“现在这些小弟子们啊……伤药你自己去取便是。”

薛景年目不斜视地走到西墙木架边挑了一瓶药收进藏宝囊中,又恭敬地说道:“楚长老,弟子先告辞了。”

楚白衣随意点了点头。

等薛景年走了,颜浣月也起身告辞。

拿了一瓶守元丹刚走出医堂的范围,拐进一处林木葱郁的小路时,薛景年就站在前面一颗银杏树下等她。

见她过来,薛景年双手抱臂,轻声嗤笑道:“你除了会哭,会张牙舞爪之外,还有什么能耐?抓伤了我,不知来赔礼道歉,竟还对我视而不见。”

颜浣月咬了咬牙,她眼下敌不过薛景年,也没必要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与情绪。

与其同这专司招事撩非的少爷废话,还不如去心字斋多看两页书,多运转一下功法。

“你手怎么伤的?”

颜浣月没搭理,沉默着走过薛景年。

他几步追上来挡在她面前,质问道:“颜宝盈,你真当看不见我?你看不出来我昨日是让着你的吗?你连我都不如,若真跟虞师兄成婚将来修为不足被他伤了……”

颜浣月停下脚步,从怀里取出一封信来塞到他手中,斜睥着他,说道:“薛景年,你既然这般推崇虞照,好,这是我打算寄到云京虞氏的退婚书,恐怕你会很乐意替我跑一趟去寄了,好让虞照得以解脱。”

说完转身就走。

薛景年瞬间愕然,拿着那封信愣了好一会儿,略看了一眼她离去的背影,说道:“谁知你是不是在骗我。”

颜浣月头也不回地说道:“容你拆开一观,想来你也不会毁了它,让你的虞师兄与我绑在一起受苦。”

听她如此说,薛景年捏着信的手都在微微发抖,立即拆开信封飞快地扫了一遍,果真是退婚书信。

他压下混乱的心跳,唇边扬起一抹明快的笑意,冲她喊道:“颜宝盈,我让山下薛氏之人立即将信送到云京,你别后悔。”

颜浣月无声冷笑,她恶心得恨不能同虞照断得干干净净,怎么会后悔?

正午时,颜浣月没有回去休息,仍留在心字斋中背书、运转缓止篇。

背了有一会儿,书案上突然“嘭”地落上一个食盒,她从一摞书里抬起头来。

顾玉霄笑嘻嘻地揭开盖子,说道:“昨日说了挖笋来着,看你手伤了就没喊你,这是师妹做的鸡肉鲜笋汤,她听楚长老说你这几日神魂不安,特意分了一份出来放了些安魂的药材熬煮,你趁热吃。”

说着拿开她的书,从食盒里端出一大碗鲜香扑鼻的鸡肉鲜笋汤,又拿出一碟虾仁小包子,一碟拌黄瓜。

又将碗筷勺子都递到她手边,转身便走。

颜浣月有些懵,起身说道:“多谢师姐、师兄,师兄留下来一道吃些。”

顾玉霄边走边回首笑道:“我回去午歇去,咱们啊,得讲究个天人合一,得懂养生之道啊。”

不料走得太过轻快,回过头差点同冲进来的薛景年撞了个满怀,幸而提前感知,脚下几个踏步半闪了过去。

顾玉霄稍稍站定,端正了衣襟,看着薛景年悠悠教育道:“薛师弟,颜师妹伤了爪子,你莫再招惹她了。”

薛景年心情似乎不错,保证道:“顾师兄放心,我今日不与她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