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景轩理直气壮:“我娶到这么厉害的王妃,当然得意了!有本事你也娶个这么厉害的媳妇回家啊!”
那人被他这不要脸的言论震的不知该如何作答,眼睁睁看着他趾高气昂地拉着沈嫣的衣袖走了出去。
身后侍者抬脚跟上,手中捧着的托盘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物件儿,都是他们今日在雅风苑得来的彩头,满满一盘已经冒尖儿。
齐景轩今日原本只是带沈嫣过来随便玩玩,没想到很多游戏沈嫣竟都玩得很好。
尤其是木射投壶一类需要准头的游戏,她只需试上几回找找手感,很快便能大杀四方。
齐景轩跟在她身后鼓掌叫好,手都快拍烂了,只觉痛快非常。
来雅风苑这么多回,他从来没像今天这么得意。
“你真是太厉害了!”
一路走他还在一路夸,滔滔不绝。
“我从没见过能把木射投壶玩得这么好的人,还有蹴鞠,你的蹴鞠也好厉害!”
沈嫣轻笑:“没有玩得很好,只是在自己能力范围内玩得还可以罢了。”
“比如蹴鞠,你看我白打尚可,可若真要上场与人对阵,我跑得不快,力气也不大,既追不上球也撞不过别人,是无论如何也赢不了的。”
“那也已经很厉害了!你看今天这么多人都赢不了你。”
齐景轩道,说完又想起什么,问道:“成安侯府那日春宴也设了投壶,怎么不见传出你的名声”
那日去的年轻人不少,她若当时就展露了这一手,齐景轩不会不知道。
他下意识问出口,问完想到什么,立马就后悔了,抬手往自己脸上打了一下:“对不起,我……我忘了,你那日……”
沈嫣那日被人陷害从成安侯府后院带到了前院,哪里能玩什么投壶。
沈嫣知道他在想什么,摇头道:“我被迷晕带走前徐大小姐他们已经在投壶了,我那时不想出头,随便投了一支便去净房了。”
且不说那是成安侯府的宴席,主家安排投壶是为了让宾客们作乐,其乐融融的相处,她作为客人在这种场合喧宾夺主不合适,会扫了大家玩乐的兴致。
便是不顾及这些,她那时也不想出风头,只想结束宴会后跟母亲一道回家,不生出什么事端就好。
如今是因为出不出风头都已经这样了,既然如此那不如顺着自己的心意来。
何况她今日风头越盛,旁人便越会明白,她是真的自愿嫁给齐景轩,跟他一起出来玩时也很开心,没有什么不情愿,那也就不会传出她被家里逼着出来应酬的谣言。
齐景轩不知道她这许多心思,只觉得这个话题实在不好,便忙又转到她手中那个千里眼上,问她怎么喜欢这个。
沈嫣把千里眼拿在手里把玩,随口道:“以前曾在别人那里看到过这个东西,觉得很新奇,还想着回头若是遇到也买一个,结果……”
她说到这里话音忽地一顿,神情有些怔然。
齐景轩莫名,问:“结果怎么了”
沈嫣回神,将脑子里忽然冒出来的那些纷乱的念头抛开,道:“没什么,就是……没再遇到过,所以今日一见便觉得喜欢,想要赢过来。”
齐景轩点点头哦了一声,看时间已近晌午,便带她出了雅风苑去吃饭。
“其实雅风苑也能吃饭,厨子手艺也还行,但到底不是专门的酒楼,懒得出来时应付两口还行,真想吃些合口的最好还是去酒楼食肆这些地方。”
“我平时最喜欢的八方客就在附近,他家有四个主厨,各式菜色都做得很好,天南海北的食客都能在他家吃到合口的饭菜。”
“你才来京城半年,口味跟我可能不太一样,但在他家定然也能吃到喜欢的东西。”
沈嫣对吃食的要求素来不高,对附近有哪些酒楼也不清楚,便只是点头默默地跟着。
因八方客离这里不远,两人并未坐马车,一路慢悠悠边走边逛,碰见感兴趣的摊子铺面就停下来看看。
途经一处只有丈许宽的小门脸时,沈嫣忽地停下脚步,看着门匾上饱经风霜的“许记面馆”几个字,又看看四周,喃喃道:“原来是这条街啊,这家店竟还在。”
齐景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那是一家不起眼的小面馆,站在街上一眼就能将里面全部望穿。
巴掌大的地方,桌椅三五张,店里一个食客都没有,冷清的不像话。
跑堂的伙计正倚着一张桌子打盹儿,不知是账房还是掌柜的白发老者也窝在柜台后眯着眼,脑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
齐景轩在京城住了十几年,也从未注意过这样一家小店,不由问道:“怎么你来过吗”
“嗯。”
沈嫣点头道:“我四五岁时曾随祖父来过一趟京城,那时走在街上肚子饿了,这边的酒楼又都很贵,祖父看这家面馆的名字比较……嗯……朴实无华,便带我来这家面馆吃面。”
“结果这家的面对当时的我们来说也不便宜,祖父囊中羞涩,问过价钱后便想带我离开,再往前走走换一家店吃。”
“当时是一个老婆婆招待我们,她看我年纪小,肚子饿的直叫,便说给我们算便宜些。”
“后来当真给便宜了不少,还送了我一个鸡腿,那是我这些年吃过最好吃的鸡腿。”
因为这个鸡腿的缘故,小小年纪的沈嫣对这条街上花花绿绿的店面毫无印象,唯独记得这家小小的门脸。
齐景轩恍然:“我还以为你们一家都是去年才进京呢。”
“我娘的确是头一次来,我爹当年会试时曾来过一次,我也只是随祖父来过那么一次罢了。”
沈嫣说道。
齐景轩见她提起往事时颇为怀念,虽然对这家面馆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趣,还是试探着问了一句:“那要进去吃面吗再买个你吃过的那种鸡腿”
沈嫣想了想,点头,两人便一起踏入了这小小的店面,在最里面的一张桌子坐了下来。
伙计虽在打瞌睡,但耳朵还算警醒,听到有人来当即一个激灵睁开眼,笑着过来询问:“二位客官想吃点什么”
话音才落,看清齐景轩那张脸,险些咬了舌头。
这……这不是晋王殿下吗
虽然晋王没来他们店里吃过饭,但他时常来这条街,故而街边店面的伙计大多都认得他。
齐景轩没理会伙计诧异的神情,转头问沈嫣:“吃些什么”
沈嫣仔细回忆一番,将自己当年和祖父吃过的面各点了一份,末了道:“再加一个鸡腿。”
伙计闻言愣了一下,顾不上再想为何晋王会来他们店里吃面,忙回道:“姑娘,我们店里不卖鸡腿啊。”
沈嫣一怔:“不卖吗可我记得你家以前有啊。”
“没有没有。”
伙计笃定道。
“我虽是这几年才来的,可我家店里素来只卖面和一些酱菜,没有鸡腿。”
沈嫣愣怔片刻,恍然间明白了什么,看了看那依旧在打瞌睡的老者,笑道:“那算了,就来两碗……”
话没说完,齐景轩已经直接拍了一锭银子在桌上:“没有就现做,我们等。”
伙计被这锭银子吓了一跳,虽知道这位王爷贯来阔绰,但头一回亲自被这阔绰砸在脸上,一时眼都直了,盯着那银锭张口就想答应下来。
但他脑子还算清醒,知道自己做不得主,便说先去问问,之后便直奔柜台,将那老者轻轻摇醒,高声将齐景轩的要求说了。
那老者显然耳朵不太好,所以说话声音也大,待伙计说完之后扯着嗓子道:“不做,麻烦死了,谁这个时候还专门单独去做个鸡腿啊爱吃就吃,不吃就走。”
伙计闻言额头出了一层冷汗,尴尬地转头看了齐景轩一眼,讪讪地笑了笑,之后又对那老者连说带笔画:“一个鸡腿,很多钱,那么大一锭银子!”
“多少钱也不做,我又不差钱。”
老者任性道。
伙计很是无语,只得回来给齐景轩赔笑,说做不出鸡腿。
那老者声音浑厚,嗓门又大,齐景轩刚才就已经听见了,只觉这家店实在稀奇。
不缺钱开店的人他见过,但还没见过开了店把钱往外推的。
他看这面馆破破烂烂,生意冷清,念在他家曾在沈嫣饿肚子的时候送给过她一个鸡腿,这才多给了些银子,结果人家竟然不稀罕。
沈嫣看了看外面的街道,笑说:“这家店生意如此冷清,却能在这条街上开这么久,想来是真的不缺钱。”
不然要么早已盘出去,要么已经改做别的生意,又何必留在手里自行打理,还坚持开这么一家没什么客人的面馆。
齐景轩一想也是,道:“那算了,回头我带你去别处吃鸡腿去,京城好吃的鸡腿多的是,肯定有比这家更好的。”
沈嫣颔首,最终还是只点了两碗面。
虽然没买到鸡腿,但齐景轩也没要回那锭银子,只说是给店里打赏了。
伙计欢欢喜喜地把银子收了捧给那老者,老者皱眉看了看,用自以为很小的声音大声说道:“哪来的二傻子,两碗面给这么多银子。”
说罢乐呵呵地将银锭收到了钱匣里,砸出一声悦耳的脆响。
齐景轩花了整十两银还被人骂二傻子,气地瞪眼。
若非说话的是个年纪能当他曾祖父的老头子,他非得上去跟人理论理论不可。
伙计因这老者的几句话都没敢再往齐景轩他们跟前凑,直到面做好端上来才捧着个托盘来到两人面前,放下面之后又立刻退回到柜台边了。
两人吃着面,齐景轩问沈嫣:“跟你小时候吃的一样吗”
沈嫣仔细尝了尝,然后笑着摇头:“不知道,我已经不记得小时候那碗面是什么味道了。”
十余年实在是太久远了,即便是那时觉得十分美味的鸡腿,现在其实也难以回想起具体的滋味,只记得印象里是很好吃的。
齐景轩觉得这家店的面实在一般,味道只能说是不难吃,跟好吃两个字则是完全沾不上边,难怪开在这么好的地段生意却这么差,几十年都没打出什么名头,能开到现在没关门都已经算是奇迹了。
好在他嘴不算刁,虽然爱吃好吃的,但也不至于因为饭菜不合口味就食不下咽。
眼前的面虽不怎么样,但也能果腹,等待会出去了,他再带着沈嫣在附近逛逛,买些零嘴。
四宝斋的点心果脯车上就有,不必去买。
五味轩的糖酪浇樱桃最近正当时,甜滋滋的,女孩子应该爱吃。
如意坊的冰碗最有名,但眼下春日吃这个还太早,不如来一碗酸梅饮,逛街累了喝一碗正合适。
月牙泉的几种甜酒都很好喝,但是带女孩喝酒是不是不太好……
齐景轩正想着,忽然听到一阵猛烈的咳嗽声。
他思绪被打断,抬头望去,见是店伙计正站在柜台边以拳抵唇用力咳嗽,眼珠子转得飞快,像要从脸上飞出来似的。
齐景轩不明所以,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店伙计见他看过来,瞬间停止了咳嗽,也不再乱转眼珠子了,低下头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
齐景轩更觉纳闷了,正想问问,就听见身后隐约传来说话声,言语中还提及了自己。
他回头看去,这才发现店里不知何时又来了两个客人,此刻正坐在靠近门口的那张桌边。
两人应该是已经点完了菜,正在等面上桌,坐着无事便随口闲聊打发时间。
因齐景轩是背对着他们,故而他们进店时只看到了沈嫣,并不知道坐在她对面的就是他们口中此刻正议论的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