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栀栀有点意外:“原来他爸妈是被胡主任诬陷,受不了屈辱在牢里自尽了。”
“他爸妈做什么的?”祁长霄凑过去看了眼,“原来是他们。”
“你认识?”姚栀栀好奇。
祁长霄摇摇头:“报纸上看到过,据说是贪污受贿进去的,没想到是他爸妈。”
更没想到,是他老婆的表亲啊。
怪不得那个陆鹤年看他的时候总是怪怪的。
估计是因为不敢认亲吧?
挺可怜的。
祁长霄把信合上:“老婆,你打算怎么做?”
“看看有没有知情人,这事急不得,慢慢来。”姚栀栀不得不严肃对待。
既然这个表哥蛰伏了五年都不能把胡主任怎么样,可见胡主任的势力早已盘根错节了。
不好对付啊,必须慎重。所以这封信暂时不回了。
哎,等等。
姚栀栀忽然想起来什么,赶紧去床底下把她的读者来信信箱拖了出来。
忍不住笑了:“原来是他呀,整天找茬。我说呢,字迹这么眼熟。”
祁长霄把读者来信接过来看了看,有点生气:“他是不是嫉妒你?”
“不知道,可能是生活不顺,找人吵架发泄一下?还好我没有理他。”姚栀栀把信收起来,“也挺可怜的,全家就剩他一个人活着了。”
是啊,祁长霄带入了一下,好惨。
连自己太奶的亲人去世了都不敢光明正大地祭拜。
*
夜深人静。
陆鹤年独自跪在灵堂前,送太奶最后一程。
梅雨潺潺,连绵不绝,像是斩不断的愁绪,割不完的恨意。
正愣神,身边来了个人。
陆鹤年回头看了眼,好言相劝:“你来做什么?别连累了你妹妹。”
昨晚之前,姚卫华并不知道这个表亲的存在,既然知道了,就不可能当做不存在。
他决定过来送一送这个太姑奶,跪下后磕了几十个头,他自己的,爸妈的,兄弟姐妹的,嫂子姐夫妹夫的,还有孩子们的。
陆鹤年看得目瞪口呆:“何必呢?药王庄那边全都敬而远之,没有人敢过来。”
“药王庄是药王庄,东北姚家是东北姚家。”姚卫华还没有磕完,继续。
陆鹤年没有阻止,默默地数完,问道:“你连肚子里的都算上了?”
“不然呢?”姚卫华转身,看着这个脸上有疤的表亲,问道,“你今年二十几?”
“快三十了。”陆鹤年平静地开口,“我应该比你大。”
“那我得叫你表哥。”姚卫华陪他跪着,“到底二十几呢?”
“我属猪,25了,四舍五入,那不是快三十了?”
“47年的?”
“嗯。”
“我属虎,50的,那你比我二姐小一点,她44年的。”
“属猴?”
“对,我大哥41年的,属蛇。”
“表妹多大?”
“52年的,属龙。”
“表妹夫呢?”
“长霄吗?他48年的,属耗子。”
“病病歪歪的,确实像个耗子。”
“你小心他听见了揍你。”
“不会,他挺沉得住气的,性格不错。”
“你对他印象很好?”
“嗯,我会一点看相算卦,他跟表妹的生肖很搭,百年好合之数。”
“你还懂这个?”
“无聊,随便学了点。她跟你二姐的生肖也很合得来,跟你也不错,性格合拍。跟你大哥比较互补,一个外向热情,一个斯文内敛,大龙跟小龙嘛,整体而言,你们四个的属相关系都很好,没有相冲的。”
“那我爸妈呢?我爸属羊,我妈属马,比我爸大一岁。”
“都挺好的,不算相合,但也不相冲,互相理解包容,会很和睦。”
“怪了,你看的是什么书,怎么跟我学的一样?”
“你想看?”
“你有?”
“藏起来了,算了,以后再说吧。”
“好。”
也许是血脉使然,也许是缘分使然,两人聊了半天,越来越投缘。
一直到天快亮了,姚卫华才起身:“我回去了,今晚要去药王庄,明天早上出殡,回来再看你。”
“嗯,帮我把伞带给表妹。”陆鹤年起身,去拿伞,跪久了,腿麻,差点摔了。
姚卫华扶了一把:“不用,你拿着吧,看你这家里也没几个值钱的东西,给你——”
说着掏了一百块钱出来。
陆鹤年不肯收,姚卫华便跪在了灵堂前:“那我不起来了,你想害我就跟我耗下去吧。”
陆鹤年久违地笑了:“你跟表妹也是这样耍无赖吗?”
“嘿,别提她,整天骗我,我都上了她多少当了。”姚卫华见他松口了,赶紧把钱塞给他,“行了,自家人,客气什么。真有什么事,可以去我店里说一声,何美琪挺老实的,你随便弄个什么东西,藏个纸条里头,她不会偷看的。”
“行,那我收下了,你等等,我写个借条。”陆鹤年站稳了,起身去找笔。
写完借条出来一看,人走了。
这个表弟,是个有趣的人。
陆鹤年攥着手里的一百块钱,默默地看着阴沉沉的天空。
雨停了,希望今天有个好天气吧。
天亮后,他叫来几个狗腿,帮忙把老太太送去了殡仪馆。
最后在南郊公墓选了个墓地,得亏姚卫华给了他一笔钱,要不然丧葬费还得找人借。
他站在墓前,默默地握紧了拳头:“太奶,别生气,我会尽快找到证据的。”
回去后收拾收拾,把老人家用过的东西整理出来,该送人的送人,该扔的扔。
蓦然回首,孑然一身。
春末夏初的风懒洋洋地打在身上,风里传来栀子花的馨香。
陆鹤年猛地回头,以为有谁来了,原来是隔壁院子里的栀子花开了,被附近的小朋友采摘了一朵,这闹着跟小伙伴争抢呢。
陆鹤年默默地关上门,拿出纸笔,试着讲一讲他爸妈的故事。
他有预感,姚栀栀肯定很需要这个故事。
第64章 遗嘱(四更)
直达的火车时间不凑巧, 多等一天的话完全来不及,谢春杏跟姚卫国只能从北京转车赶了回来。
可算是赶上了老太爷出殡。
姚敬业不知道怎么想的,明明他爸爸才是老太爷的大儿子, 他自己是大孙子兼族长, 可他非要姚卫国这个重孙代替姚敬宗摔盆, 好像这样老太爷走得才算体面。
姚卫国不想揽这个活儿,推给了姚卫华,姚卫华也不想啊,最后推来推去, 兄弟俩全都没能逃掉。
一个摔盆, 一个捧遗像,齐呼了。
这年头的农村老人还是土葬, 下葬的时候, 子孙们都要在坟前哭喊,还要扑上去扒棺材, 表达不舍和伤心。
姚敬业口头上提醒了几次, 兄弟俩愣是傻站着, 既不肯哭喊,也不愿扒棺材, 最后姚敬业只得让他自己的儿子顶上。
勉强完成了葬礼。
回来的时候还嘀咕呢:“杏儿啊, 孩子不懂你也不劝劝,我这是为老太爷好,也是为两个孩子好, 以后老太爷会保佑他们的。”
谢春杏不信这些,但也不想跟姚敬业吵,毕竟他是大哥,干脆惜字如金。
而且回到这里总会想起伤心事, 她本来就不高兴,懒得说话。
姚敬业没办法,只得叹气:“算了,能回来就不错了。敬宗那边怎么样?身体还好吧?”
“托赖,挺好的。”谢春杏看看时候不早了,便借口要回去带孩子,提前告辞。
可怜姚敬业,还准备了隆重的哭戏台子,最后姚敬宗这一支的子女愣是一个都没有来捧场。
全都走了。
路上,谢春杏嘀嘀咕咕:“真是的,又没有感情,非得要我哭,哪里哭得出来呢?”
姚栀栀也无奈,可不是吗?她这个爱哭的妈都哭不出来,他们几个更是哭不出来了。
不过姚栀栀还记得三年前的事儿,那时候老太爷抓着她的手,锲而不舍地想要说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