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凑钱吧。
当天晚上,杨树鸣来了趟八条胡同,通知了一下姚敬宗等人:“姚晶晶死了,不过尸检的结果对不上,那个女人虽然跟姚晶晶长得很像,但是没有生育过。初步怀疑是姚二担卖掉的一个女儿,已经联系了这边的公安,准备寄卷宗过来。不过这件事会另案处理,等确认了死者的身份再说。”
姚栀栀有点意外:“你的意思是,姚晶晶找了个替死鬼,而这个替死鬼可能是她亲姐姐?”
“是这样。”杨树鸣也觉得匪夷所思,“不过,你的表述不太精准,是别人找了个替死鬼,把姚晶晶换出去了。鉴于前一段时间邢红霞也用类似的方式‘死亡’过,初步怀疑,她们可能是越狱了,你们最近小心点,以防她们过来打击报复。”
姚栀栀点点头:“谢谢杨队长,我会注意的。”
杨树鸣看看时间,不早了,准备离开,视线里,姚淼淼正抱着孩子出来拿尿布。
两人视线对上,一触即开,像是谁都没有看到对方。
连招呼也不打,就这么一个进了里屋,一个进了胡同。
姚栀栀觉得这两人挺怪的,也不催,顺其自然吧。
第二天她又叮嘱了姚桃桃一声,千万小心。
姚桃桃明白,这几天每天出门都会千叮万嘱,让姐妹们照看好孩子,
案子还在继续,第四天,姚桃桃依旧起了个大早。
在公社等车的时候,遇到了一对母女,抱着孩子,包着头巾,走路的时候佝偻着腰。
她们下车,她上车。
姚桃桃觉得有点怪,这么热的天,包头巾干什么?
可能是在坐月子?孩子生病了不得不出来?
也不是没有可能。
擦肩而过的时候,她下意识看了眼襁褓里的孩子,白白净净的,跟金豆一样可爱。
可惜车子要开了,想让人家给她抱抱都没时间。
姚桃桃赶紧坐下,从车窗口往外看了眼。
站台旁,姚晶晶背对着大巴车,身后传来女人的声音:“不要回头,那是你二姐。”
“知道了。”姚晶晶红肿着眼睛,抱紧了怀里的孩子,下意识看了眼远处的治安保卫委员会。
这是人民公社时期的治安机构,一般由一个公安特派员以及当地的民兵力量一起组成。
姚晶晶现在还有机会后悔,只要冲进去找到这个公安特派员,她就不用承受母子分离的痛苦了。
可是之后呢?
这里有邢阿姨的接头人,她逃不掉的。
她在这一刻深刻的意识到,命运的馈赠,在一开始就标好了价格。
当她为了隐瞒身份而向这个女人求助的时候,她就下不了这艘贼船了。
她好伤心,又不敢惹恼了这个女人,只得硬着头皮,跟着去了卫生所。
这是接头人定下的地点,卫生所人来人往,不容易被注意到。
因为刘小妮涉案,卫生所人手不够,一个戴着眼镜的男医生刚从别的公社调了过来。
他跟女人对了暗号,亲自接待了她们,给她们先找了个病房住下。
“你们运气不错,本来我打算骗孩子过来打疫苗,没想到这几天那个孩子拉肚子,等会肯定还会来的。”男人推了推眼镜,转身安排去了。
刚到走廊里,就看到刘宏伟抱着孩子过来看诊。
孩子得的是病毒性肠炎,估计是喂养的时候没有注意卫生。
男人前两天不忍心开猛药,用的是蒙脱石散,可惜效果不佳,今天不得不让孩子挂水了。
他开了药,让刘宏伟去缴费。
等刘宏伟抱着孩子出去,男人便进了姚晶晶的病房:“来了,先给孩子挂瓶水再说,不然你们带走了死在路上也是麻烦。”
很快,刘宏伟跟护士一起,死死地摁住挣扎哭闹的孩子,在孩子额头扎了针。
挂完水,男人检查了一下,发现孩子状态不好,直接让孩子住院。
刘宏伟没带那么多钱,急了,问道:“同志,可以等会再住吗?我回去拿钱。”
男人劝道:“孩子留在这里好了,本来就拉脱水了,外面这么热,你再抱着他跑来跑去的,出点什么意外算谁的?”
“可是我不能把孩子单独留在这里啊。”刘宏伟很头疼,思来想去,还是抱着孩子回去了。
男人撇撇嘴,还真是不好骗呢,再等等。
很快,刘宏伟带着姚柠柠一起来了,他把孩子交给了姚柠柠:“你抱着,我来缴费办住院。”
姚柠柠点点头,抱着孩子在走廊等着,刘宏伟交完钱回来,把孩子接过来:“走,去西边的病房。”
到了地方,刘宏伟赶紧让孩子躺下,转身又出去了:“三姐,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我去吧。”姚柠柠拽住了他,他自己的孩子,自己看着吧,万一有个什么闪失,她可担待不起。
刘宏伟没勉强,耐心在病房里等着。
中途想去厕所,也忍住了。
很快,姚柠柠给他送了点饼干和水过来:“我回去了,明天檬檬出月子,她来。”
她是三姨姐,陪妹夫留在这里不合适。
刘宏伟倒是没有坚持,半夜实在是憋不住想上厕所,想着夜深人静的应该没什么事,赶紧去了。
姚晶晶的儿子就在这个时间被抱了进来,为了以假乱真,还在额头上的同一个位置扎了针,留下了一条淤青的痕迹。
可是事到临头,姚晶晶又犹豫了。
这可是她十月怀胎生出来的孩子啊!每一次在肚子里动,每一次吃奶,她都觉得心中一片柔软。
她这样的一个女人,居然也有屈服于母亲本能的时候,连她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
她看着两个几乎分辨不出来的孩子,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真的舍不得啊,尤其是一想到自己的孩子要在乡下吃苦,姚檬檬的孩子却可以跟她去城里享福,她简直快崩溃了,迟迟不肯动手。
女人急了,掐了她一把,赶紧把孩子调换过来,拽着姚晶晶离去。
刘宏伟哈欠连天的回来,看了眼孩子,没什么异常,趴下继续睡觉。
第二天醒来,孩子居然不拉了,这一整晚给他吓够呛,不禁松了口气。
果然还是挂水效果快啊。
他给孩子办了出院,抱着孩子高高兴兴的回了家。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孩子哭得有点厉害。
可能是昨天扎针的地方不舒服?
他只能这么解释了,姚檬檬狐疑地接过孩子,想要喂奶。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孩子就是不吃,就算她硬塞进去,孩子也会吐出来。
她不禁大惊失色:“这不对劲啊。”
“怎么了?”刘宏伟一头雾水,“孩子又拉了?”
“不是啊,你有没有把孩子抱错啊。”姚檬檬赶紧把孩子的衣服扒开,果然,这孩子的屁股上有一大块淤青,而她的孩子是没有这也大的。
她赶紧下床,拽着刘宏伟,所有的细节都要问问清楚。
刘宏伟没看出来有什么不一样的啊,宽慰道:“孩子刚好,不舒服嘛,估计也没有胃口,大人生病了不也这样吗?至于屁股上的淤青,那可能是昨天挂水的时候,我用力摁着他摁出来的。你不要疑神疑鬼的,谁会没事闲的来换咱们的孩子,咱俩又不是什么大人物。”
那倒也是,可是姚檬檬还是觉得不对劲啊。
她赶紧下床,拿了点钱,抱着孩子要去城里找姚栀栀帮忙看看。
刘宏伟压根劝不住,只得跟着去了。
法庭里,姚二担跟王芳态度恶劣,拒不认罪,即便证据确凿,也还是强硬到底。
不过已经到了饭点,法官宣布休庭,下午再做最后的审定和宣判。
姚栀栀刚从庭审现场出来,就看到姚檬檬抱着孩子扑了过来:“栀栀,栀栀救我,孩子不对劲,不对劲!”
姚栀栀蹙眉,快步走下台阶,把孩子接过来看了眼:“是不太对劲,金豆的鼻子比这个圆一点。怎么回事?”
姚檬檬心说果然。
杏姨当初没发现孩子被掉包,那是因为杏姨生完直接昏迷了,一眼都没有看到孩子。
她不一样啊,她把孩子搂在怀里,日夜不休地照顾了一个月了,是不是自己的孩子还是能看出来的。
她直接倒在了刘宏伟怀里:“栀栀,完了,真的被你说中了,我的孩子不见了。”
姚栀栀抬头看着刚出来的姚淼淼:“姐,你回去跟长霄说一声,中午给小星星喂点别的,我晚点回去。”
“小妹。”姚淼淼看到姚二担的孩子就恶心,可她也是做妈妈的人,有同理心,这事不能不管,但也不能让她妹妹不顾自己的孩子去管。
于是她把姚栀栀拽了回来:“我带她去,你赶紧回去喂孩子,这么小的孩子,还是吃乳母好一点。”
“不用,姐你先回去,我等会就回来。”姚栀栀知道自己姐姐的性格,路上少不得要挖苦嘲讽几句,这不是计较大人恩怨的时候。
只能她去。
姚淼淼拗不过她,干脆也不回去了,转身叮嘱了姚卫华一声,让他回去跟妹夫说。
随后跟着姚栀栀,一起带着姚檬檬去公安局。
正好杨树鸣因为处理一个卷宗主动加了半个小时的班,出来的时候看到姚家姐妹身边跟着一个哭哭啼啼的女人,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赶紧问了问。
姚淼淼看着这个一丝不苟的男人,主动把事情讲了讲:“杨队长,这事应该不只是偷换孩子那么简单。”
“明白,我来联系安全部门。”杨树鸣赶紧叫了两个值班警察过来,顺便催促其他警员归队。
不过这个时间,大多警员都去吃饭了,集合需要时间。
*
姚桃桃出来晚了一步,没看到外面发生了什么,只隐约听见了有个女人在哭,赶紧追上走远的姚卫华:“喂,栀栀三哥,栀栀去哪儿了?”
栀栀三哥,这个称呼姚卫华很喜欢。
他回头看了眼:“你那个四妹妹的孩子好像被人调包了,你快去公安局看看吧。”
“谢谢啊,谢谢!”姚桃桃很是感激,多看了一眼,好俊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