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也有人怀疑是顾溪撒谎,不过怀疑的人只是少数。
“是溪溪误会我了。”顾远湘一脸伤心,“我真没想到她误会这么深,要是知道,我一定、一定会和她好好说清楚!咱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好好说的呢?”
她说得太诚恳,让人不好再误会她。
也有人怀疑地说:“就算是顾溪误会你,但顾溪回到顾家这几年,你们家里的活都是她干的,给你们一家当牛作马,是事实吧?”
闻言,顾茂文夫妻再次涨红了脸。
“对啊,老顾两口子就是偏心,你们家的家务活都让顾溪干完了,这认回来的是女儿还是保姆啊?就算是保姆,还要给人家工钱呢,顾溪可是免费的,不用花一分钱,给她点吃喝就行。”
“也不能这么说,至少送她去上学了。”
“不送不行啊,沈家还看着呢!沈家是军区大院那边的,听说和顾溪定下婚约的男方是部队里的军官,总不能让顾溪一直当个文盲吧?”
听到这话,众人纷纷看向顾茂文夫妻。
顾溪回到顾家后,在顾家做了什么,大家都看在眼里,确实是个勤快的姑娘,顾家的家务都是她做的,洗衣做饭、打扫卫生,五年来从未间断,久而久之大家都习惯了。
起初还有人私底下问顾溪,怎么顾家的家务都是她做?
顾溪并不抱怨什么,温声细语地说父母工作忙,家里就属她最闲,反正在乡下做惯了,多做点没什么。
这话听得众人都为她心酸,要不是当初被抱错了,她哪会在乡下做惯这些?要做惯这些的是顾远湘才对,她完全就是替顾远湘吃苦。
这孩子实在太乖了,或者说傻了点。
有人劝她就算对亲生的父母也不能太乖太听话,会哭的孩子才会有奶吃。她也只是笑笑,说她刚回来,和家里人还不熟悉,她只要多做点,以后熟悉就好了。
可都熟悉五年,居然还没熟悉吗?
虽然他们觉得顾远湘不像顾溪说的那么阴暗,可顾溪这孩子真的不像那种会平白诬陷人的,她一心一意地对家人,哪会故意说这种话?
怕是真的委屈了,又被顾远辉等人欺负,才会当众爆发吧。
这些话无疑像被当场揭开遮羞布,顾茂文夫妻俩脸色青红交错,难堪又羞耻,恨不得赶紧躲开。
此时的场景,就像公开处刑。
就算以前大伙都知道他们家都是顾溪干活、做家务,但这是他们家的事,顾溪也爱干,她都没有说什么,哪需要外面的人多嘴的?他们操的是什么心?真是恶心。
顾远湘知道父母爱面子的德行,哪能让人这么说,赶紧道:“你们误会了,以前确实是溪溪做的,我们也知道她辛苦了,也是心疼她的,所以最近都是我洗衣做饭,让溪溪休息,你们应该也看到这段时间都是我去买菜吧?”
确实,最近这段时间,他们都能看到顾远湘去买菜。
难道真是顾溪误会了?
他们误会了顾远湘?
顾远湘又解释一阵,见差不多了,大伙儿不再扯着这事,心下松口气,赶紧拉着顾茂文夫妻回家。
顾茂文夫妻全程没有说话,心知现在说什么都是让人看笑话,便由顾远湘出面去解释,只是两人身体紧绷得厉害。
直到他们回到家,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然后终于爆发。
“顾溪呢!”顾茂文压着声音,震怒道,“让她滚出来!”
顾远辉探头,见到他们,从楼上跑下来,又气又恨地说:“爸,妈!顾溪欺负我们!她还没回来,一定是又躲到沈家那边了。”
下午姐弟俩回到家时,顾远湘就一直在哭,顾远辉也烦得厉害,知道那些小伙伴肯定会回家和家人说先前的事。
当时人多,那么多人都听到顾溪说的话,让他们不说出去是不可能的。
他都做好心理准备,不知道家属大院里的人会传成什么样子,父母肯定会生气。
只是没想到,都这么久了,顾溪居然一直没回来。
她说了那样的话,直接躲到沈家去了,将狂风暴雨留给他们,真是好计算。
看来她以前那副木讷老实的模样都是装的,其实是个精明狡诈的家伙,惹了事就跑。
顾茂文越发震怒,看到顾远征回来,厉喝道:“远征,你马上去沈家,将顾溪叫回来,让她去给大伙儿解释!看她说的是什么话,她居然还有脸说?我们哪里对不起她,让她有这么大的怨气,跑到外头乱说?!!”
越说越生气,他暴怒地在屋里转圈圈,气得一脚将茶几踹翻,又将周围的东西都踹倒。
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响起,很快屋里一片狼藉。
众人都不敢劝他,也劝不住,远远躲开,以免被波及。
顾茂文自诩体面人,平时是个斯文不过的,戴着副眼镜,不像政府工作人员,更像学者。
他从来都让自己体体面面的,很少会这般动怒,顾溪这次真的气到他了,气得他难以维持冷静。
等他终于平静下来,顾远征道:“爸,现在去沈家叫她不好,沈家人会问这事,到时候……”
虽然他没说得太清楚,但顾茂文夫妻哪里不知道他的意思。
沈家就像是被迷了心窍一般,特别是冯敏,只要遇到顾溪的事,就不管不顾地偏袒她,护得像个什么似的,不知情的还以为顾溪才是她的女儿。
如果顾远征现在过去找人,沈家肯定会问原因,谁知道顾溪在沈家人面前怎么说,到时候不知道沈家怎么误会他们,甚至还要被沈家一阵冷嘲热讽。
顾茂文明白儿子的意思,越发的生气,再次暴怒,狰狞着一张脸,一脚朝旁边的架子踹过去,哪知道动作太大,一个不注意踹了个空,整个人往下倾倒,直接撞了过去。
“啊——”
第19章
沈家的晚餐很热闹, 光是沈明嵘一个人的声音就能制造出一片热闹的氛围。
沈明嵘紧挨着他哥坐,从吃饭开始,嘴巴就没停过, 问东问西,仿佛就没有他不好奇的。
冯敏听着那叽叽喳喳的声音, 又是头疼又是好笑, 说道:“你就不能少说几句吗?整个屋子都是你的声音, 像几百只小蜜蜂嗡嗡嗡地叫个不停, 我都以为咱们家是养蜂的。”
“不能!”沈明嵘理直气壮地说,“我哥难得回来, 我肯定要多问问啊, 不然下次都不知道他啥时候回来, 这机会难得!”然后想到什么, 又继续道, “而且妈您不是常说大哥是闷葫芦, 要是我也变成闷葫芦, 您会高兴吗?”
冯敏没好声气,“我虽然不喜欢闷葫芦,但我也不喜欢话唠啊!”
明明老沈同志是个正经不过的性子, 话并不多, 自己也是个正常的,咋就生出个话唠呢?
她不仅嫌长子太闷, 也嫌小儿子太话唠, 要是他们能中和一下就好了。
“没事!”沈明嵘美滋滋地吃了一块咸肉,好心地安慰她,“虽然我和大哥一个是闷葫芦,一个是话唠, 但有咱溪姐在呢,我们家还是有正常人的!”
顾溪以后是要嫁进他们老沈家的,在小孩儿眼里,她就是他们家的人。
被点名的顾溪抬头,见沈家人都朝自己看过来,朝他们弯唇笑了笑。
只是当对上沈明峥的视线时,多少有些拘谨。
她假装认真吃饭,暗忖应该没有多少人能在沈明峥面前表现自如,除非是像沈明嵘这种天生社牛的小甜豆。
沈重山和冯敏看在眼里,夫妻俩对视一眼,都有些开心。
看来该考虑两个孩子的婚事了。
吃过饭,时间已经不早,顾溪准备回家。
冯敏拉着她,嗔怪道:“回啥啊,今晚就在这边住着呗!”
难得长子回来,肯定不能这么放人离开,最好趁着两个孩子都在,赶紧聊一聊结婚的事。
顾溪朝她笑道:“冯姨,我明天再过来。”
冯敏瞅着她,被她笑得心头发软,摸了摸她的头发,叹气地道:“行吧,让明峥送你回去。”
说着她转身去叫长子,让他送顾溪去坐车。
沈明峥已经换下那身军装,穿了一身休闲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子,比一身军装时少了几分凛冽,不过那身气场仍是很强大,是一种让人不敢造次、小孩不敢哭闹的正气凛然,让人很有安全感的类型。
沈明峥走过来,将衬衫的袖子挽了挽,朝顾溪道:“走吧。”
“等等。”王婶拿了顶草帽过来,“溪溪,你的帽子忘记拿了。”
沈明峥转身,伸手接过,朝王婶微微颔首,便朝顾溪走过去,将帽子扣在她头上,和她一起出门。
冯敏和王婶站在门口,目送两人相携出门的身影,脸上不由露出了笑容。
“小王,你瞧他们俩个,多相配啊!”冯敏乐呵呵地说,“明峥高大英俊,溪溪漂亮贴心,一个是闷葫芦,一个是体贴的性子,他们这脾性就是相合!”
要不然,和一个不会说话的闷葫芦过一辈子,要是性子不体贴柔和点,日子还真是过不去。
王婶笑着附和:“可不是,像明峥这样的,就需要个温柔体贴的姑娘配他,两人才不会吵架。”
在她看来,乖巧懂事的顾溪是最温柔体贴的孩子。
“吵架倒是不会吵架。”冯敏还是了解自己儿子的,“他不会和人吵架,只会以理服人,直到旁人服他为止,但他那些理真是……正常人谁受得了啊,估计没人喜欢在家里时还要面对领导。”
她抱怨道:“结婚又不是工作,要是天天面对领导,没人会喜欢!而且我还不知道他吗,大概他自己是个闷葫芦,也不喜欢话多的人,你没看到明嵘一但唠叨过头,明峥就会直接伸手扣住他的脸,都不给明嵘说话。”
王婶想起这事,忍不住喷笑。
还真是。
沈明嵘自从学会说话起,那小嘴巴就没停过,又是个大胆活泼的性子,别人都怕沈明峥,偏偏他就不怕,每次见到亲哥,亲得跟什么似的,使着劲儿地往他身边凑,小嘴巴喋喋不休,每次沈明峥听得不耐烦,大手伸过去扣住他的大半张脸,让他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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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天长,吃过晚饭后,天色依然很亮堂,只有天边飘来的暮色薄纱添了几分夜幕即将降临的信息。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去。
这时候正是人们饭后出来散步的时间,一路走来遇到不少人,认出沈明峥时,纷纷惊喜地和他打招呼。
“明峥,你几时回来的?你这是去哪呢?诶,这不是顾溪吗?”
有个大娘笑呵呵地说,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转,脸上露出一个心知肚明的笑容。
大院里的年轻人对顾溪不熟悉,但年纪大的都是认识顾溪的。
这几年,冯敏只要没事,就会带顾溪去左邻右舍转一转,让她在长辈们面前露个脸,告诉他们这是她的儿媳妇。
因为冯敏对顾溪的喜爱和偏袒,大伙儿也会给个面子。
虽然顾溪这性子安静了点,不过年轻女同志嘛,在长辈面前害羞腼腆些也没关系,而且这孩子长得漂亮,性子乖巧,是很多上了年纪的长辈喜欢的类型,对她的印象都很不错。
沈明峥朝对方叫了一声“婶子”,说道:“今儿回来,我送她去公车站坐车。”
顾溪乖巧地打招呼:“刘婶。”
刘大娘和他们说了几句,便没再打扰。
只是大院里认识沈明峥的人实在太多了,加上他难得回来,一路上打招呼、和他说话的人不少,每次都要停下来回应几句。
等他们终于走出大院,暮色微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