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老人的脚法才是真正的不够熟练,但和常人比较,已经够用。
以及,妹妹只能做到在最短的时间里面闪避,这个老人却要持续持久得多,能坚持跑这么远。
方才这老人一直问他是谁,现在,夏昭学倒想问问,这老人是谁了。
第1547章 抓住那个汉人
老人一口气甩掉夏昭学,在一片无人的营帐后累得气喘吁吁。
好一阵,老人缓过来,喃喃道:“没道理啊,我真的猜错了?”
他在人群里一眼瞄到男人气宇非凡,尤其是对方的身姿,哪怕有故意佝偻缩脖之嫌,腰背都挺拔得像是一竿枪。
老人自己就装了半辈子的跛脚和驼背,他太熟悉这味儿了。
北元人在自己的地上没必要装,那么,很容易就怀疑到汉人头上去。
但对方说着一口地道的北元发音,以及刚才打狗的时候,毫无招式可言,只凭力气和速度发狠,是个完全没功夫的纯粹野蛮男人,莫非真就是个简单粗鲁的北元汉子?
“烦啊!”老人坐下,冲着身旁四只獒犬道,“老夫看走了眼,还暗喜又能再揪个汉人军方的探子去领赏钱换路费,现在倒好,赔了夫人又折兵。瞧瞧你们那三只不争气的死狗,白养那么大了,连个普通人都打不过。”
他想凑点路费去明芳城看陶岚,看看能不能帮上点什么。
陶岚可不能死,他在北漠要找得东西还没找到,陶岚如今的地位,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可太多了。
但天寒地冻,他得有钱才行。
老人伸手进怀里,在里面摸出一个小烟袋,就准备嗅上两口时,他忽然一愣,目光朝远处靠在荒废掉的羊圈外,正闭目睡觉的一个女人看去。
他所躲藏的位置非常偏僻,于是极其幸运的,他一下看到了那个同样在往偏僻位置里躲藏的人。
老人大喜,正愁不知道从哪里弄钱呢,这一下不就钱从天降了?
那女人不是别人,正是受了伤到处藏身的林五妹。
林五妹从一场噩梦中惊醒,肩膀上的剧烈疼痛拉扯到她的脖颈,她抬手去摸自己的脖子,渐渐恢复的意识,忽的让她周身一麻。
身后传来畜生吐着舌头,流着口水的哈喇声,呼哧呼哧,一喘一喘。
她第一直觉是狼,但白日里狼不会来这,所以是……
林五妹缓缓转过头去,惊愕地撞进一双浑浊的双目。
“翀门辉?!”林五妹脱口道,但又不那么像,翀门辉比眼前的老人要年轻得多。
老人哈哈笑:“你搞错了,林五妹,我是他六叔。”
“你是翀门恒?”林五妹坐起来,又迫于跟前这些吐着舌头的恶犬,她往里面缩去,看着老人道,“你为什么在北元?”
“你又为什么在北元?听说,你杀了陶岚?”
林五妹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恐和回避,很快道:“是孟公的命令,孟公令吕先生来除掉陶岚。”
“哦?此话可当真?”
“不然呢?我和陶岚无怨无仇,若非是孟公的命令,我岂会千里迢迢来这冰天雪地的北元刺杀陶岚?”
翀门恒皱眉,犯起了嘀咕。
难道,真的是孟公的命令?
翀门恒觉得这不可能,孟公这几十年的日子并不好过,卫行川和金家方家陈家那群人步步紧逼,好几次险些要了孟公的命。
为了对付那群人,孟公数十年来频繁往来北漠和中原,始终不得半点玉门埼的线索。
孟公不止一次尝试从娃娃抓起,培养政要干事掺入北元政局,但太难,北元人对门第血统的讲究,比汉人厉害十倍千倍。
这么多年,只有陶岚做到了打入北元人的军政体系,但她其实也没能得到多少信任和资源。
听说陶岚现在越发厌恶自己是个汉人,成日都要对她的儿子强调他的血统有多高贵,足见陶岚被北元这一套体制弄疯成了什么样。
而这样的陶岚,已经远胜孟公曾培养得那些“失败品”了,孟公又怎么舍得杀了她?
切!管他的!
孟公要找玉门埼,他也要找,他没找到之前,他才不想陶岚出事。
翀门恒的眼睛一眯,看着林五妹:“我在街上看到了你的通缉令,悬赏的银两真不少,不好意思了林五妹,老头我最近正愁没钱花。”
林五妹死死地盯着他:“你想要抓我去领赏?”
翀门恒阴阴一笑:“你我都是汉人,在外,你能帮我老头一把就帮一把,反正不是落在我手里,你也会落在别人手里,肥水何必给外人呢?”
说着,翀门恒站直身子,往后退两步,发出哨声和手势指令,叫道:“咬掉她的小腿!”
林五妹瞪大眼睛,在烈犬忽然扑上来时,她猛然抽出一柄都是铁锈的匕首,扎入最先冲来的烈犬的喉咙。
她的左臂被一只烈犬咬住,顾不得疼痛,她抽出匕首刺入这只烈犬的眼睛。
紧跟着又被另外一只烈犬扑了上来。
狗叫声凄惨嗷嗷,林五妹浑身浴血,和发了疯的几只狗斗在一起。
忽然,林五妹用尽全力翻过荒废的羊圈,朝着另外一边人多的方向跑去。
翀门恒冷冷地在她身后叫道:“都说了让你肥水别流外人田!你如此过去,岂不是将自己完全暴露?该死的蠢货!”
在他说话的时候,这几只负伤了的狗后退助跑,越过羊圈后,朝着林五妹的方向快速追去。
城外这片市集由于有几个大仓库在,人流量非常可观。虽然来来往往,流动性很强,但是几个商铺是不变的。
这几个一直在忙碌的商铺店主和伙计,就这么惊讶地看着之前被人追的几条狗,又追着一个女人跑回来。
这一早上的,闹啥呢?
人群里不知是谁,忽然指着林五妹道:“通缉犯!这个女人就是通缉令上的那个汉人!”
此话一出,无数目光刹那被吸去。
很多人一下将手里的东西都扔了,脑袋一热就追了上去。
这可是百两黄金!
以及,这个可是敢在他们土地上造次的汉人,抓住了这个女人,不仅有财富,更还有荣耀。
翀门恒实在是跑不动了,看着这么一大群人追上去,翀门恒心里面连连唾骂,把林五妹祖宗十八代全给问候了。
一边问候,一边他还得继续往前追。
夏昭学已经离开了。
小男孩一家被那几只恶犬咬的遍体鳞伤,夏昭学经过时只远远看了一眼,无动于衷,脚步未停留。
第1548章 红衣少女踏雪归来
跟昨日一样,金月神山跟前的守点士兵们又开始无聊值班。
牧民们离开后,他们眼前只剩几十里的茫茫白雪。身后是空旷雪坡,沿着雪坡往上半里多,便是金月神山山脚。
继续聊昨日那些兵马们现在会到哪里,聊着聊着,远处的清泉镇一角,有一个芝麻点大的人影绕过小湖泊,朝着北边的山上跑去。
“那是人吗?”一个士兵问道。
“看着像是,哦,她摔倒了。”
“她又爬起来了。”
士兵们看着这个人影用最快的速度爬起来,又朝着上边跑去。
就在这个时候,她跑出来的那个角落里忽然追出好多人。
这群人有拿扁担的,有拿棒槌的,指着那个人影,一边追一边骂。
士兵们像是看戏一般。
一个士兵道:“莫非是个贼,偷了东西被抓到了?”
“不可能,”这个说法很快被否认了,“清泉镇里的谁不忙?不可能这么多人去管一个贼。”
“那是这个贼偷了大人物的东西?”
“我看,倒有可能是通缉犯。”
人群跑出去很远之后,翀门恒才双手叉着腰跑出来。
他的几条狗负伤累累,已经跑不动了,都疲惫地跟在他身后。
翀门恒看着远去的人群,心里暴躁,朝一条狗踢去:“废物!我养了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
林五妹也负伤,但冬衣厚实,她虽然被咬了好几口,不过没有掉肉,也没有贯穿伤。
加之被抓到就是一死,她都还没开始踩点去对付行宫里的那对男女,她不想死不得其所。
跑着跑着,林五妹越来越累,她气喘吁吁,逐渐朝雪山靠拢。
士兵们停止聊天,盯紧这群人,有几人拿起兵器,做好要赶过去的准备。
金月神山山脚的木栅栏逢一里设一处守点,前后五百米,都在这一处据点的负责范围内。他们北面据点的士兵们也对这五百米负责,遥遥已见到那边的士兵也开始准备,严阵以待。
雪坡远看就那么点路,但对于正在攀爬上来的林五妹而言,她快要精疲力尽。
不行了,林五妹绝望地在想,她要坚持不下去了。
一个士兵举起手里的弩箭,瞄准林五妹,一旦她踏入射程范围内,就会射穿她的脖颈。
跟在她后面的那群人也不例外。
“还早着呢,不着急,”一个士兵道,“至少还得半个时辰她才能到这儿来。”
话音刚说完,脚底下传来一股奇怪之感。
一个士兵道:“你们有没有觉得,有一点不寻常?”
同伴点头:“有。”
另外一个士兵道:“是什么东西……在塌陷吗?”
“不至于吧,就这百来人在远处奔跑,不至于让雪山崩塌吧?”
雪山崩塌四字,让几个士兵都低下头看着脚边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