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双兰还是郁郁:“我就这样将支大哥扔在村里,自己跑出来,不知道支大哥会不会不喜欢。”
冯安安心直口快:“不是他也让你出来的吗?而且,他对你又没多重视的,你别自作多情啦。”
说完,她闭住嘴巴,抬手打了下自己的脸:“哎呀,反正,他要彻底好起来,还得很久呢,你还有的是时间去照顾他。”
三个姑娘聊着,旁边传来动静,她们回过头去。
舒小青被人从西边的楼梯上带下来。
这段时间,舒小青一直被禁足,吃得好,用得好,脸盘足足大了一圈。
看到厅堂里的三个姑娘,舒小青停下脚步,眉头皱了起来。
林双兰和冯安安跟她之前有一面之缘,但这段时间衡香太过繁华热闹,她们见了形形色色的书生和美人,哪里还记得舒小青。
“她是谁呀?”冯安安悄声问屠小溪。
“你们可真是潇洒啊,”舒小青咬牙,“当初如果不是我帮忙救下你们,你们现在指不定在哪个男人的后院里大着肚子起灶生火,跪在那用一块破抹布擦地呢!”
屠小溪沉声道:“你好恶毒。”
“有你们恩将仇报来得恶毒吗?”
林双兰一顿,回忆起来了:“你是那个姑娘。”
“哪个呀?”冯安安道。
林双兰凑过去在她耳边嘀咕嘀咕。
冯安安也想起来了,道:“原来是你,在飞霜阁前要对阿梨姑娘动手的小坏蛋!”
“你看,我救了你,你还要骂我!”舒小青怒道。
“咳。”一声轻咳响起。
姑娘们回过头去。
王丰年虚握着拳头放在唇前,自另一边的偏厅走出,一袭春辰色华衣,腰间系着连堇璎珞纹腰带,身形挺秀,文质彬彬。
他垂下手,眉眼轻眯,朝舒小青望去。
舒小青现在最怕的人就是这个面善声善心不善的齐墨堂大掌柜了。
她往后退去一步,有些不服气地将看向前面领路的男人:“愣着干什么,不是要带我去吃饭吗!走啊!”
王丰年慢声道:“你应庆幸当时心发善念,带大恒去救下屠姑娘,不然,凭你在飞霜阁前暗算我们大东家那一下,现在你的皮已经被我剥下来扔在街上,任凭车碾人踏了。”
舒小青气恼,冲着领路的男人叫道:“还不走!”
“你这么坏,可是阿梨姑娘还养着你呢,瞧你胖的!”冯安安叫道。
“关你什么事!”舒小青回头骂她。
“带她去吃东西,吃完后,将她押去暗房,不必送回楼上。”王丰年对领路的男人道。
男人恭敬应声:“是,大掌柜。”
“哼!装不下去了是吧!行啊,我烂命一条,你爱剥我皮,就剥我皮!”
话虽如此,舒小青却连声音都抖了,面色整个一惨白。
看着她被带走,屠小溪看向王丰年:“王总管事,真的要对她……”
“不必多想,”王丰年道,“是我派去河京和八江湖,还有永安的手下们探听到消息回来了,与她的姑姑有关。”
屠小溪点头,又道:“阿梨姑娘现在可忙?”
“是啊,”冯安安忙道,“我这些时日的字越来越好看了,想让阿梨姑娘看看呢。”
“忙的,”王丰年沉了口气,“待不忙了,再去找她吧。”
说完顿了下,王丰年看向屠小溪,道:“这些时日,你玩得可开心?”
屠小溪点点头:“苏玉梅姐姐教了我很多,令我见识广增。”
王丰年微微一笑:“那便好,说来,你心细如尘,聪慧灵敏,那日自云杏口中问出的那些人名,我皆派人去枕州打听了,有不少发现。”
屠小溪仍素净沉和:“谢王总管事夸赏。”
王丰年点了下头,转身离开。
冯安安和林双兰同时朝屠小溪的面庞看去,两个人看了一朵花开花谢的时间,都没在她脸上看出什么来。
“你们怎么了?”屠小溪问道。
“王总管事对你印象颇好。”林双兰道。
“嗯,然后呢?”
“你怎还是冷冰冰的,”林双兰不解,“王总管事,你也不心动吗?”
屠小溪想了想,道:“他对我印象好,乃我努力上进,是我值得的。你们莫要看男女之间有几句温言和语,便往姻缘那方面想。学学阿梨姑娘,她身旁男人比女人多多了,有你口中的健壮军爷,还有你口中的王总管事,可谁敢去她跟前问她对他们心不心动呢。”
冯安安和林双兰沉默。
半响,林双兰低低道:“但她,她可是阿梨姑娘……”
屠小溪轻叹:“阿梨姑娘不喜欢被别人跪拜,你们还不懂她的用意吗?她没半点架子,这般亲和,甚至一个字一个字地教我们认,教我们写,你们倒是给她搭了架子出来。”
才从外面进来的苏玉梅听到这话,唇角扬起笑容。
第1277章 她要走了
“她真的这么说的?”夏昭衣笑道。
苏玉梅点头:“我不想打扰她们,所以绕了另一边上来的。”
“真好。”夏昭衣欣慰。
苏玉梅看着她比楼下那三个姑娘还年小的面庞,可她说出这话,苏玉梅却不觉违和。
“真正好的,是阿梨姑娘,”苏玉梅淡笑,“桃李不言,下自成蹊。芝兰之室,步近而香。”
想到屠小溪的出身,夏昭衣摇头:“不是的,屠小溪一直是个有主见的姑娘,在我去到青香村之前,她便已是如此,与我关系不大。”
“她的身世,我倒是自林双兰和冯安安那听闻过,委实坎坷。”
说着,苏玉梅眼睛一转,忽道:“阿梨姑娘,不若,你提携提携她?”
“提携?”
“嗯,她如此聪慧用功的一个姑娘,心志坚定,且有大义,而且,你也很喜欢她。”
“提携。”夏昭衣低低重复这二字。
她身边不缺人手,别人求才若渴,她身旁之人甚至有才而无处用。
可是,这样优秀的一个姑娘,夏昭衣又的确想为她做点什么。
安静一阵,夏昭衣道:“看她自己意下如何吧,若是她想回村中去,我们所谓的提携反而是扰了她自己要走的路。”
“嗯,那我寻个机会去问问。”
聊完屠小溪,苏玉梅取出一卷纸来,道:“阿梨姑娘,这个,你且过目。”
夏昭衣将卷纸打开,惊艳扬眉,赞叹道:“可是你画的?太妙了。”
略偏江清碧色的玉版纸上,以金箔笔和银勾线交织,画出一幅幅拆解开的立体纹络。
从细到粗,从小到大,从散到整,每一处细节都灵巧精细。所画得,便是他们兄妹口中在宁泗几处古迹中寻到的,玉器上的机关轴。
那玉器无法带走,苏玉梅和苏恒便仿制了相似的木雕,用以研究。
三月初在熙州明台县,因在街上不慎掉落那些小木雕,苏玉梅险些遭人刺杀,却阴差阳错,让夏昭衣和沈冽见到了这些木雕。
沈冽更从木雕上辨析出,乃沈谙这些年时不时给他所寄的纹络图案。
苏玉梅诚恳道:“阿梨姑娘谬赞,并非我画得好,这些细节雕琢,偷师自你借我得那幅舆图,且我笨拙,只学了粗浅皮毛。真若说妙,那幅天下舆图,才是天工之作。”
“偷师二字言重了,”夏昭衣一笑,“你若觉得有可取之处,拿走便是,我师父有言,如源开散,广世传之,才叫文明。”
苏玉梅眼睛变亮,欣然道:“贵师门当真大气!不若有些绝学,只闭门而传,还添上诸多条件。我与兄长五年前徒步至岭南之地,有佳酿名唤‘惊梦’,一坛十银,价格昂贵,其通酿酒曲之术,若是外姓想学,首先得不识字,其次得变哑,防将配方外传。我将此事说来,也不是贪利,觊觎他们的技艺,只当是件轶事听听。但如此相比之下,阿梨姑娘及贵师门真好。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博学广识之人,才不在意被旁人学去什么呢。”
“别夸了,”夏昭衣笑道,“你不也是无私献出这半生走南闯北之见识吗,赔钱也要印发刊售,且不图名,好些都落以你兄长之名。”
说着,夏昭衣将手中玉版纸放下,道:“你当初说,这些纹络来自宁泗的古迹。”
“嗯,古迹在宁泗胜赏镇的西北炉烟乡外,”苏玉梅神色变认真,“阿梨姑娘,在千雪府中时,你不曾觉得这些图纹熟悉,觉得它们熟悉之人,是沈将军。你事务繁多,我本不该拿这个东西到你跟前,但听闻沈郎君的兄长就在衡香,阿梨姑娘,你看……我可不可以去拜访?”
“你要去见谁,想去见谁,都由你自行做主,我只能建议一二。其人不诚,十句话中,四句为假,四句为套,两句为敷衍。”
“……敷衍?”
“嗯,他不在意的事,或者他生恼之后的事,他甚至敷衍都懒得。自他口中所出的每一字,都有其目的。”
“怎么听着,还有些好玩呢?”
夏昭衣想了想,道:“你若是真要去见他,我倒是想到可以请一个人陪你同去。”
“嗯?听起来,能压制得住他?”
“宁安楼的赵大娘子,”夏昭衣微笑,“这世上,能有几人是她压不住的?”
舒小青用完饭,手下按照王丰年的吩咐,没将她送回楼上,而是带去暗室。
去暗室的路不必从原路经过,却遇上自楼上下来的苏玉梅。
舒小青这会儿看谁都不爽,瞪了苏玉梅一眼,气冲冲走了。
苏玉梅自楼阶上下来,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眉心轻轻皱起。
她没见过这个小姑娘,但觉似曾相识。
这眉眼……
“苏姑娘。”王丰年的声音响起。
苏玉梅回头,笑道:“王总管事。”
王丰年看了看舒小青离开的方向,道:“苏姑娘,认识她?”
“不认识,但是觉得她有几分眼熟。”
“她有个姑姑叫舒月珍,这名字,苏姑娘可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