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我明个儿给小妹买个头盔回来?”
“你咋不把她送到外太空?”顾桂英白了他一眼,你也知道那是极小的概率,碰到一次就算了,难道还会碰到第二次?
她低下头继续计算成本,时不时在本子上写上几笔。
顾家齐好奇去瞧,不禁偷笑。
只见支出那栏加了一句话——买带帽呢大衣,给小妹。
现在已经有呢子大衣,厚实保暖还时尚,再加上帽子,天冷了有风可以挡风,没风……也能挡一挡飞沙走石什么的吧?
顾桂英想着,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
反正t总比头盔好。
“小心。”
顾玉绪拉了顾茉莉一把,她正奇怪,就听一声猫叫响起,一只看不清颜色的猫从她腿边窜过,隐到了黑暗里。
“野猫。”顾玉绪看了一眼,微微皱眉,估计是从哪个墙头跃进来的。
“待会我出去时和保卫处说一声,让他们有时间处理一下。野猫性子野,怕生,抓了人就不好了。”
“嗯。”顾茉莉又看了看那个黑漆漆的角落,已经看不见那只猫的身影,不知道是躲着还是跑到了别的地方。
“野猫身上不干净,你可别想抱回去养。”顾玉绪见她一直往那瞧,以为她喜欢。
“你要是想要猫,回头我给你寻一只纯种的波斯猫。那种猫漂亮又温和,叫声也好听。”
顾茉莉收回视线,笑着摇摇头,“不了,我还要回学校,宿舍没办法养猫。”
“准备什么时候回?”
“如果妈同意,我想周天就回去。”正好第二天周一继续上课。
顾玉绪瞧了瞧她,今天就周五了。
“不在家里多休息几天吗?”
“担心课程落下的太多,到时候跟不上。”顾茉莉面露赧然,“我本就是侥幸踩中了分数线进的京大,同学们个个比我强,再不努力点,考试恐怕要倒数。”
原身能考上京大,家里人都很惊讶,她平时成绩不错,但离尖子生还有点距离,这次实属运气爆发,超常发挥了。
京师大学作为国内顶尖学府,汇聚了全国各地的天才,几乎每个人都是某某地方的状元,更重要的是,他们比一般人聪明,还比别人刻苦。除了吃饭睡觉,眼睛就没离开过书。
无论什么时候去京大图书馆和自习室,那里总是坐得满满当当。
在这样的环境里,不努力,只会被远远甩在身后。
“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考试不及格又怎么样,你们出来都包分配,不是各级机关,就是国有企业,成绩并不是决定你未来的全部因素,你明白吗?”
顾茉莉看她,她自然明白,看似包分配公平公正,实则可操作的空间很大。
有门路的往热门部门去,没门路没家世的去不重要的地方,表面都是一样的干部,可未来一个天一个地。
而以顾玉绪的能量,足以帮她“走走后门”。
顾茉莉垂下眼,并没有应承这话。
顾玉绪以为她人小不懂其中的道道,正要再说,想了想她如今才大一,谈以后分配为时尚早。如今社会日新月异,政策也是时常在变,谁知道四年后又是怎样的光景。
她按下这个不提,说起了另一件事,也是她叫她出来的真正目的。
“你今天见到的那个贺叔叔……以前我和他处过对象。”
顾茉莉愕然抬眸,她能猜到顾玉绪和贺璋之间有过羁绊,而且很可能是惨淡收场,所以两人之间氛围才那么古怪。
贺璋小心翼翼,似乎有无限愧疚。顾玉绪虽然情绪淡淡的,表现并不明显,但看顾大壮和赵凤兰的态度也能明白,她受的伤绝对不小,以至于亲人都对那个男人憎恨厌恶。
然而,她没想到,她居然就这么说出来了,坦然的告诉她,她和一个男人的过往。
“很惊讶吗?”顾玉绪见她嘴巴都张大了,不禁失笑。
“与其让你乱猜,不如我都告诉你,知道了前因后果,你才能有个正确的判断,假如以后再遇到贺家人,你也能知道该以怎样的态度对待他们。”
否则不清不楚的,碍于礼貌,你还会任由他们靠近。
顾玉绪眼里闪过一道冷然,京市就这么大,贺璋又知道了茉莉在京大,保不齐之后他们还会遇到。为了以防万一,她要先从源头掐灭。
只要茉莉不喜他们,他们就没有机会接近她,从而影响她们的生活。
想到这里,她稍稍放慢了脚步,声音也低了下来。
“我和贺璋是高中同学,每次考试不是他第一就是我第一,时间长了,互相都注意到了彼此。除了好奇,可能还有股不服输的劲。”
她自小聪慧,从上学起就没考过除第一名以外的名次,直到在高中遇到贺璋。
顾玉绪至今还记得当高一第一次考试结束放榜时,见到自己的名字排在第二位,当时她的心情有多不可置信,又有多天崩地裂。
那是骄傲的她第一次尝试挫败的滋味,令她终生难忘。
之后她更加努力的学习,终于反超了他,可还没等她得意,就听说他得了个什么竞赛的头等奖,回来学校还专门为他开了个表彰大会。
她年级第一的风头再次被抢光。
她不甘、不忿,私下越发关注他。然后她发现,他不仅学习好,数学强,体育、绘画竟然也很厉害。
后来学校成立了学习小组,他们被分到了一组,接触渐渐变多,他们一边暗地里较劲,一边互相试探,渐渐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不甘变成了异样的情愫,两人互生了好感。
“之后背着老师家长偷偷处起了对象。”
顾玉绪双手背到身后,抬头仰望着天空,仿佛还能见到当初两人在课桌下悄悄拉起的手,躲在树林后羞涩而热烈的接吻。
“我们约定,一起考上京大,然后公开,等毕业就结婚……”
说这些时,她眼角微微湿润,她低下头,掩饰那一刻的失态。
顾茉莉默然的听着,陪她慢慢走着。她知道,转折来了。
“就在我满心欢喜的等着高考那天时,有一天突然发现他没来学校,而后第二天、第三天……整整一个星期他都没出现。我忍不住跑去问老师,老师看了我一眼,那里面的了然让我知道,他对我们之间的事只怕早就心知肚明。”
少男少女爱恋起来如何能瞒得住人,从眼神到不自觉靠近的肩膀,都能让人看出来他们关系的不同,只是他们沉浸其中,发觉不了罢了。
顾玉绪笑了笑,“我哀求着他告诉我贺家的地址,足足求了一下午,他始终不愿说,最后实在受不了才写了串号码给我,说只要拨那个电话,我就能明白了。我欣喜若狂的找到电话亭去打,是他接的电话,但是……”
“他说分手了?”顾茉莉问。
顾玉绪诧异的看了她一眼,“你知道?”
“贺师兄和我大致说过他小叔的事,包括随着他爷爷下放,算算时间,应该正好是那个时候。”顾茉莉转头,“他当时说分手是逼不得已。”
也是想保护顾玉绪。
和他牵扯上关系,很可能会连累到她,乃至整个顾家。
“是,当时他是逼不得已。”顾玉绪承认这点。
事后她多方打听,终于弄明白了情况,她也想明白了当时他在话筒那头故作冷酷的缘由。
“虽然他自以为保护我的方式让我很生气,但我决定原谅他一回,我毅然跑去了乡下找他。”
年轻啊,为了爱情能够义无反顾,好似天涯海角她都可以陪他去。下放有什么可怕,只要他们能待在一起,多大的苦都不是苦了。
可是,她又一次失望了。
“我在他住的那个村子见到了他……和他的妻子以及他们腹中的孩子。那时候,与他不辞而别仅仅过了一年,可他的孩子却五六个月了。”
这让她如何能不恨,又如何能原谅。
“因为路上受了寒,我回来大病了一场,等好转,高考已经过了。”之后高考取消,她再也无法参加,更无法实现考上京大的理想。
可以说,她这一辈子都毁在了当初谈的那场恋爱里。
顾玉绪重重吐了口气,似乎要将胸腔里积蓄的所有苦闷都倾泄出来。
顾茉莉沉默了一会,问:“那个孩子就是贺霖?”
“对。”
“您如何肯定您当初看到的孕妇怀的孩子就是贺霖?”有没有可能是误会了?
顾玉绪望着她,忽然笑了。
“你很像我,我当时也这么想。”
想着是不是她误会了,那是别人的妻子,别人的孩子,只是恰巧他们站在一块,而贺璋没有抵触对方的靠近,以至于让她误会了。
所以,她上前询问了。
“贺霖的母亲亲口告诉我,贺璋是她的丈夫,他们已经为孩子取好了名字,就叫贺霖。等他们回京,我曾在大院里远远见过他们一家三口,是那个女人没错。”
她再没有欺骗自己的理由,事实就是贺璋在与她分手后半年就成了亲,有了孩子。
“茉莉。”顾玉绪停下脚步,与顾茉莉面对面,认真的望进她的眼。
“他伤害过我,如果可以,这辈子我都不想再t见到他,更不想和他有任何关系,你……能明白吗?”
顾茉莉懂,顾玉绪和她说这些,是希望她以后都不要和姓贺的人来往,不管是贺璋还是贺霖。
“明白。”她干脆点头,顾玉绪绷紧的心弦一松,却听她再次发问——
“姑姑,您见过贺霖的档案表吗?”
“您确定他只比我小一岁吗?”
“……什么意思?”
“姑姑,我不像您,如果是我,我不会听别人怎么说,而是直接去问那个男人。”
顾茉莉抬起眼,澄澈的双眸倒映着顾玉绪错愕的脸。她轻轻一叹,仔细打量她。
即使年近四十,依然美貌无双,皮肤娇嫩,一瞧便知定是从大城市来的。
偏远穷苦的乡下突然来了这么一位城里姑娘,神色怪异,问的问题也怪异。如果有心,又提前知道点什么,很容易就能猜到她的身份。
在那样的情况下,如何保证对方说的一定是真话、实话,而不是特意说给她听的话?
“去查查吧。”她看着她,“去查查贺霖究竟哪年哪月生,那个女人之前又是怎样的情况,有没有前夫,是不是再嫁,其中又发生了什么。”
也让你自己知道,这些年你究竟有没有恨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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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