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顾茉莉反应了两秒才明白他指的什么,立马从脖间拉出一条红绳,下方那方弥勒佛依旧笑得慈悲又喜乐。
“一直戴着呢!”她抚摸着吊坠,语调都忍不住上扬,“我感觉祂真的很灵哎,才戴了两天,就找到我哥了。”
翟庭琛只笑却没应这个话,顾枫杭的出现不全是好事。
顾氏刚刚稳定下来,她的位置才坐稳,无论大众还是集团内部成员都认可了她新任董事长的身份,在这个时候原本的太子爷却又出现了,只会叫安定的公司再次掀起波澜。
谁也无法保证顾枫杭以前的拥趸和那些不满顾茉莉上位的人会不会趁机做点什么。
管理公司和过去的朝堂其实并无不同,一样有派系争斗,一样有“天子近臣”,谁都想要功名利禄、“封侯拜相”,谁都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这朝不行,那就换一任——古往今来历史上那么多皇位争夺战中什么时候少了大臣的身影?
这是人性,也是利益所趋。
尤其是这位天子身边已经有了个绝对的权臣时,下面的人搬不开他,自然只能往别处使劲。
翟庭臣看着不远处地面上隐约倒映出的人影,眸光清淡。
“听说枫杭失忆了,回来后肯定处处陌生不适应,你可以多在生活上关心他、引导他,公司上的事情就暂时交给严秘书。你身体不太好,枫杭又是那种状态,别让那些杂事扰了你们的清净。”
顾茉莉微怔,转头看他,交给严秘书……这话的意思是全权放手给他?
她嘴唇张张合合,似乎有话想问却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你是不是想问徐峰那晚说的话?”翟庭琛目光温和,坦荡的交代,“他说的是实话,但也确实有我的授意才会说那些。”
“……为什么?”顾茉莉不明白,“我去公司前你告诉我严秘书人品过关……”
所以她全心信赖严恒,可是现在他却又故意让徐峰暗示她严恒不完全可信?
“严恒的确知恩图报,顾老先生资助过他,因此他尽力为他做事。”翟庭琛嘴角含笑,在“为他”两字上微微加重了音。
顾茉莉懂他的意思,他是说严恒的“知恩”只在她父亲身上,对没有任何恩情的她和顾枫杭而言,严恒的人品仍有待商榷。
甚至,他和顾枫杭确实有矛盾。
这么一看,翟庭琛提醒的并没有错。她初入公司那会,顾枫杭不在,她孤立无援,可以说是四面楚歌,只有严恒既十分熟悉公司事务,又顾念着她父亲的一点恩情会对她施以援手。
可是恩情总有用完的时候,权势熏陶下他会不会一直毫无私心的帮着她,没有人知道。何况那恩情还不是她本人施予的。
所以翟庭琛又在恰当时候提醒她,该防备着点了。
“那现在……”怎么又放心全力交给他了?
因为他和顾枫杭有矛盾啊。
翟庭琛松开佛珠,珠子发出清越的声音,顾茉莉下意识望过去,没看到他眼里一闪而逝的幽光。
当初需要这么个人帮着她稳定人心,所以他建议她用他。然而时过境迁,她不再需要这个助手了,反t而留着他容易“主弱臣强”,那就该当机立断剔除。
但她心思太干净,肯定不会做这种事,他这才以顾枫杭的名义想让她先有了提防,之后他自然会想办法让严恒自动离职。
只是没想到一直以为凶多吉少的人竟然又冒了出来。
他是什么想法,会不会和她争抢,目前没有见到人,翟庭琛也无法确定。可是不管怎么样,早做准备总不会有错。
如果他没有想法,那皆大欢喜。如果他有,那对不住,严恒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首先就不会答应。
鹬蚌相争,渔翁才能得利,她只需要安心快乐的过她的日子就好,其余一切糟污都不能侵染她分毫。
严恒靠着墙,静静听着那边的对话,他知道翟庭琛的未尽之语,也看得明白他的打算,但神奇的是,他不觉得他有错。
因为换成他,他也会这么做。
扪心自问,如果现在上面坐着的人不是顾茉莉,他会不会想架空她,让自己成为那个实际的掌权人?
会的。
他自嘲一笑,翟庭琛说得对,他由于恩情留在顾氏,却不会为了恩情一直给它当牛做马。
曾几何时,他内心深处也曾有过不甘,有过怨怼,他的能力完全不逊于顾枫杭,可就是因为出身,他一辈子都要低他一等,听他使唤调遣。
凭什么?出身不是他能选,王侯将相还宁有种乎,他凭什么就不能取而代之!
这样的想法压在心底很多年,尤其当面对如裴肃那般天之骄子、当他们一遍一遍视他于无物时,那种愤恨就越积越深,像是一头恶龙,不知何时就会冲出来。
可是有一天,恶龙遇到了它的公主,有了想要不顾一切也要守护的宝藏,那些愤恨变成了庆幸。
庆幸是老顾总资助他,庆幸他让他进了公司,他才有资格帮助到她。
当然也曾阴暗的庆幸过,她所有的亲人都不在了,不然公主不会走出城堡,他也没机会去守护她。
严恒慢慢攥紧拳头,想起她冲出来告诉他顾枫杭找到时的情形。
那时他破天荒的失态了,当着她的面露出了憎恨的情绪,幸好她正满心急切,没有注意到。
那一刻他在想什么?他在想他为什么要回来,那么严重的车祸为什么还能救回来……
等他得知他可能失忆了时,他又想:既然失忆了,为什么不干脆毁了容,谁都认不出来,不是更好?
严恒垂眼盯着脚尖,半晌他才缓缓抬脚走了出去。
出去时面上表情毫无异样,“顾总,可以登机了。”
“可算能走了,要不是私人飞机要提前申请,真想直接飞过去。”
顾茉莉脚步匆匆往外走,翟庭琛跟着起身,经过严恒身边时停了停。
严恒垂首,微微弯腰,“二爷。”
翟庭琛神色不变,也轻轻点头,其中深意双方各自明了。
没有谁利用谁,有的不过四个字——心甘情愿。
翟庭琛继续往前,严恒落后两人几步,抬眼望向停机坪。
擅取恶龙宝藏者,死。
*
H市机场今天有点不一样。
乔曦环顾四周,到达厅里乌泱泱全是人,连扶手电梯两侧都围满了人,再向下一探头,好家伙,密密麻麻全是黑色的脑袋。
“嗨姐妹,你也来接哥哥吗?”旁边有人怼了怼她,态度无比热情,“以前怎么没见过你呀,第一次接线下吗?”
“啊……”乔曦不自然的笑了笑,这话叫她怎么接,她连她说的“哥哥”是谁都不知道。
她只能胡乱点了点头,眼睛还在不停的往四下张望,这种情况是不是得再增加些安保?她真怕到时候一不小心发生个踩踏,或者拥堵,那她的工作铁定保不住。
“别看了,还没到呢,飞机晚点了,差不多还得一刻钟。”身旁的姑娘还以为她见偶像心切,热心的跟她分享情报。
“可靠消息,哥哥会走VIP通道,这里就是绝佳的守候位置。而且他是头等舱,肯定第一个出舱门,绝对不会跟丢。”
“是、是吗?”乔曦干笑两声,你们的情报网可真强大,连晚点多少、会走哪里都一清二楚。
不过估计要叫你们失望了,无论你们的哥哥是谁,今天第一个出舱门的恐怕都不会是他。
“还有比我更大牌的?”崇明抱着胸,老大不高兴。
本来上机前临时通知他需要再等十分钟就已经让他很不开心,没想到上机后想升到最高等的套间也被驳回,现在就连下机都要一拖再拖。
他知道这是有更尊贵的客人,在等对方先下呢。
往常享受这种待遇的都是他,什么时候轮到过他等别人?
“我倒要去看看谁这么了不起,敢让我等!”
他气冲冲的起身,就往舱门口走,快得经纪人拉都没拉住。
“哎呦这个惹祸精就不能消停一会吗!”经纪人气得直跺脚,连忙追上去。
“我的大明星哎,您……”
话没说完,就见那个刺头竟然停了下来,他一喜,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后面还有私生跟着……”
“不好意思先生,请您止步。”
人高马大的保镖挡在过道口,语气彬彬有礼,姿态却透着不容拒绝,“请您稍等十分钟,为此产生的所有损失一概由我们负责。”
什么意思,拿钱砸他?
崇明气笑了,“我会稀罕你那几个破钱?你知道我一天挣多少吗,你这辈子都挣不到的数!”
他比划了个数字,末了还重重呸了声,“什么玩意儿!”
保镖面不改色,经纪人却吓得神色大变,他立马转头,果然见到几个对着拍的镜头。
这些个私生真是无孔不入!
他暗骂一声,拉住还要发飙的崇明,不停向保镖致歉,“对不起对不起,他最近连轴转,精神有些不大好,我们等一会没事,不用赔偿。”
崇明要反驳,被他狠狠瞪了一眼。
蠢货,真以为在娱乐圈有点名气就了不起了?粉丝倾尽全力才能把你捧上天,可资本一根手指就能马上把你打回原形。
也不想想能叫所有人等着、明明还有套间却不让人进入,连保镖瞧着都气势不凡的人会是一般人吗?
那是真正的大佬!就你那点斤两,把你扒皮抽筋卖了都够不着!
“怎么了?”顾茉莉朝后看了看,她好像听到了吵架的声音?
“可能是后面的乘客起了争执吧。”翟庭琛语气淡淡,“走吧,早一点过去,早一点见到你哥。”
这么一提醒,顾茉莉也顾不上什么吵架不吵架,转身快步出了机舱,翟庭琛紧随其后。
严恒没动,视线朝声音的来源处望去,另一个保镖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他漫不经心的点头,嗓音轻飘飘的,“既然他说他能赚那么多,那就查查吧,毕竟监督他人依法纳税也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
“……是。”
而那头还在费心安抚私生、叮嘱她们不要泄露相关视频的经纪人对此毫不知情,如同外面守候了数小时的粉丝们,同样不知道为什么第一个从VIP通道出来的不是她们的哥哥,而是一个戴着鸭舌帽、两颊头发挡住脸,即使瞧不清面容也能看出是个大美人的女生。
“这是哪个明星?”
之前说话的粉丝看向身旁,正想问她知不知道,就见她快速穿过人群、走到那个女生右侧,小心翼翼护着她往前走。
紧接着不知从哪冒出的众多保镖拦在两侧,以人墙拉出了一个可容纳三人并排通过的通道。
随即女生身后又相继出现两人,一人戴着金丝眼镜、严肃端正,不苟言笑;一人身着长衫、清俊儒雅,宛如世家公子般贵气天成。
“乖乖……”
她忍不住低声惊叹,圈里什么时候多出这么些气质出众的小生小花啊,她怎么不知道?
“我怎么瞧着最后面那个像是严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