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纯白的茉莉花 第221章

  浓密纤长的睫毛一点点向上扬起,忐忑的窥视着她的神情,唯恐在她脸上见到厌恶。

  顾茉莉知道,他又在装可怜了。

  他才不是这么胆小的人。

  她微微偏过头,柔软的唇瓣从她脸颊上滑过,意外的软糯,和他的本性或装出来的性格都不像。

  陈锴失落的垂下眼,又被拒绝了……

  然而很快他再次打起精神,她没有怒骂他,也没有赏他巴掌,是不是说明她对他已经有了些许在意?

  相比起一开始她懒得理他,甚至隐隐有点排斥,现在她会纵容他偶尔的“冒失”行为,比如去她家。

  她在接纳他的靠近。

  想到这里,陈锴眼里重新有了亮光。万里长征才走了一百步,只要坚持不放弃,总能到达彼岸。

  他自己将自己哄好,又去磨蹭顾茉莉,像只小狗一样在她左右来回晃动,不时用眼睛觑着她,仿佛在辨认她是否在生气。

  顾茉莉一回头,就对上他亮晶晶的眼,带着讨好和不安。

  她有些无奈,陈锴有时候真的挺像猫,品种昂贵、外表漂亮,时不时朝你伸个爪子,却又拿捏着分寸,不会伤到你,可也让你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然后一步步的,等你回过神时,他已然在你身旁占了很多位置,陪伴了你很久。

  说不清这是种什么样的感觉,但顾茉莉不讨厌。

  她伸出手揪了揪他的头发,他便乖乖的低着头任她在脑袋上揉搓。

  每当这时候,他不撒娇、不耍赖了,也不会趁机得寸进尺,只会安静的、老实的卧在她身边,和她一起享受着这一段静谧的时光。

  更像只猫了。

  顾茉莉忍不住笑,像是摊开了肚皮在晒太阳,浑身透着股慵懒。

  只是汽车内相对狭窄的环境不允许他再舒服下去,车外的人更不会同意。

  笃笃的敲击声又一次响起,不紧不慢。

  蔚长恒单手插兜,看着车门终于打开,陈锴率先从车里下来,睨了他一眼,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这样的情景让他不禁想起几年前,也是他,打断了他的第一次表白。

  怎么这么阴魂不散呢。

  “什么时候来的?”他绕过车头,一边拉开副驾驶的门,一边问。

  并没有问他怎么也在这里。

  这家伙惯会献殷勤,打着长辈的幌子,时不时过来刷存在感,每次他过来,十次里八次他都在,他早就习惯了。

  “不愧是好‘外孙’啊,就是孝顺。”他似笑非笑,不知是调侃,还是讽刺。

  蔚长恒没说话,因为顾茉莉下来了。

  果然她皱了皱眉,“陈锴。”

  只这么一声,陈锴就闭上了嘴。再怎么说,顾玉绪都是她的亲生母亲。

  “姑姑姑父也来了?”顾茉莉看向蔚长恒,见他额上有撮头发落下来,挡到了半只眼睛,不由抬起手腕拨开。

  “又长长了。”

  “是吗?最近忙糊涂了,都没注意。”蔚长恒随意拨弄了两下头发,“明天就去剪。”

  连头发长了挡眼睛都没留意到,这得有多忙。

  顾茉莉担忧:“最近睡眠怎么样?”

  “还行。”

  蔚长恒含笑看了看她,在京华园就能睡得不错,一旦离了那里,仍是非常糟糕。

  因为那里有她的气息,哪怕隔着楼上楼下,可将窗户开开,好似夜风也能将那股香气送来。

  或者,不是香气,而是知道她就在楼下t,他就无比安心。

  顾茉莉也看他,如果说一开始的一两次都是巧合,那么在经过了这几年,很多次他在她身边待着待着就睡着的情况后,她确定了一点——他的睡眠似乎与她有关。

  这也是当初选房子的时候,蔚长恒选择住在楼上,贺权东等人却没反对的主要原因。

  离得近点,他能睡好。

  这是个很神奇的现象,连医生和最权威的专家都给不出解释。可联想到他能在最危急关头毫不犹豫冲上前为她挡抢,又似乎可以理解了。

  因为太过爱她,所以心理给出了暗示,最终影响了身体状况。

  也是因此顾贺蔚三家长辈对于他们长时间住在京大对面的行为才没有提出异议。

  虽然很想他们回家住,但比起团聚,显然孩子们的意愿和健康更为重要。

  顾茉莉周一到周五在京华园,周末两天一天回顾家陪陪爷奶爸妈,一天去贺家见见贺镇霆和大伯大伯母。等放假或寒暑假,她便去各地旅行。

  有时和蔚长恒贺权东他们一起,有时和大学时的室友们,有时自己一个人,享受享受独处的惬意。

  她对目前的生活状态很满意。

  蔚长恒他们也都各自有着自己的事业拼搏,如今都在不同的领域闪闪发光,但只要她在京华园,他们就从不缺席。

  即使可能住在同一小区,却见不到面,他们也想待在有她的地方。

  前段时间放小长假,顾茉莉去贺家看望贺镇霆时,听他说起以往在老家的日子,话语里满是怀念,她便提议一起回老家看看。

  这个突然而来的想法得到了贺镇霆的大力支持,一老一少爷孙俩,没和任何人打招呼,收拾了两件衣裳就坐上了北去的火车。

  让不知情的众人好一顿惊吓,差点就要出动武警去找。

  幸好他们到了地方,还记得给家里打个电话报声平安,这才没有给普通民众造成不必要的恐慌。

  主心骨不在,京华园便也没了人,她离开几日,常亮起的灯光便暗了几日,直到她重新回归,众人才重新归拢。

  先是陈锴,然后蔚长恒,还有……

  “顾妹妹!”

  楼上传来一声响亮的呼唤,顾茉莉抬起头,雷正明扒在阳台上,欢快的朝她挥手,整个身体都探出了一半。

  她面色一变,下一秒就见一只大手拽住他的衣领将他拉了回去,贺权东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后。

  他看了眼楼下的三人,对见到陈锴并没有惊讶,只淡定的摆了摆手,就提着雷正明走了。

  顾茉莉好似还听见了一声痛呼。

  估计又挨揍了。

  她哑然失笑,迈步上楼。蔚长恒低头跟上,并没有给陈锴一个眼神。

  陈锴眉峰微微下压,三步并作两步追过去,却再未出言挑衅。

  两人相安无事的上了楼,早已有人等在了门边。男人高大却不显得健硕,面容清秀中透着英气,与赵凤兰和顾桂英有几分相似,但性格明显要更为平和。

  当一个人见多了海浪和极端天气,经常台风一来,身处之地就仿若成了座孤岛,再急躁的脾气也会被磨平。

  更何况他作为家中长子,小时候帮着照顾弟弟妹妹,刚成年就去当兵,多年历练到底使他多了份别人没有的特质。

  顾茉莉一见他,脚步就不自觉加快,“大哥!”

  “慢着点。”顾家伟笑得温暖,走过去迎上她,“路上可还顺利?”

  “嗯,很顺利。”

  顾茉莉张开手臂,却不是拥抱他,而是作势比了下他的体型,想了想上次见他的样子,满意的笑道:“终于长点肉了。”

  顾家伟是前两年调回来的,本来贺家早就安排好,能让他回来,可是消息递过去,他却拒绝了,硬是又熬了几年才靠自己的努力调回。

  回来时瘦得如根麻秆,皮肤晒得黝黑,不过精神头倒是足。

  顾茉莉知道,他不愿承贺家的情,是不想顾家有欠贺家的地方,也是不想她欠贺家的。

  虽然那是她的生身父亲家,但他也不希望因为他让她在那个家里处于弱势。

  是贺家一直亏欠着她,那就全部弥补在她身上,而不是以给他或其他兄弟姐妹好处,侧面抵消那些过错。

  顾家齐有一次无意中说漏了嘴,顾茉莉才知晓,原来在顾家伟得知她的身世后,专门写了两封信给顾家齐和顾桂英,严厉告诫他们不得以她的名义从贺家及别处谋取利益,否则回来打断他们的腿。

  顾家齐说的时候还十分委屈,因为他是从那封信中才知道的真相,之前谁都没和他提过。

  “全家就我最后知道,我在你们眼里还是一家人吗?”他当时哭天抹泪,愤愤不平,“大哥居然还怀疑我,把我当成什么了!”

  顾茉莉每每忆起那个场景,就忍不住想笑。可是笑完,心里又酸酸涨涨。

  顾家每个人都很好,好到她生出了不舍。

  “怎么了?”顾家伟点点她的鼻子,目露关切,“前一刻还高兴呢,怎么这会又难过了?”

  “……想到继文哥都有女朋友了,大哥居然还是单身,怎么能不难过。”顾茉莉做了个鬼脸,不等他反应,快速绕过他进了屋里。

  顾家伟额角一跳,这会门开着,在外面说话,里面可是能听见。

  果不其然,紧跟着便响起赵凤兰的声音,冷冷的,夹杂着怨气。

  “等你哥找女朋友,不如指望哪天天上下红雨。”

  顾家伟扶额,完了,火药桶又炸了。

  本来他到现在没找对象,他妈就一肚子牢骚,以前在海岛还好,天高皇帝远,远香近臭,他妈担心他,每回打电话都格外温柔。即使谈起成家,也是点到为止。

  如今好了,他回了京市,天天在他妈眼皮子底下晃悠,待遇也是一日比一日差,从捧在手心里的宝变成路边的草,恨不能想起就踢上两脚。

  尤其在二婶上门,宣布顾继文要带对象回来后,更是成了暴躁的火龙,一句话不对就能引来一顿劈里啪啦的谴责。

  哪怕他老实的坐着也不成,仍会嫌弃他碍事。反正横看竖看,他就没有一处能让她看顺眼。

  “大哥。”陈锴同情的拍拍顾家伟的肩,朝他眨眨眼,抬高嗓音对里喊:“赵姨,我来了,今天还有腊肉吗?”

  “小陈啊。”

  赵凤兰态度好了点,今天这么多人,向来不对付的妯娌也在,她不想丢了面子,顺着陈锴的话头暂时放过了大儿子。

  “猜到你要来,早准备好了。”

  “那我又有口福了。”

  陈锴是个活络剂,只要他愿意,没有他暖不了的场。屋里不一会又响起了欢声笑语,偶尔夹杂着雷正明和贺权东的插科打诨。

  蔚长恒笑着走上前,“大哥,进去吧。”没事了。

  “待会我和你们一起回京华园。”顾家伟仍然心有余悸,这个家是待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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