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音未落,只听“啪！”的一声,一条由黑色液体状物质构成的“触手”,飞过来紧紧黏在器皿内壁上。
只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它疯狂摊开蠕动，似乎在描摹宁晚晚的模样,又像是想要把她抓进来,紧紧裹在她身上。
宁晚晚心脏剧烈一跳，猛然向后退去,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桌上的器具。
大概是她抗拒的反应太过强烈,那黑色液体也停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从玻璃器皿上掉了下来，耷拉在地上，像已t经干透了不粘的橡皮泥。
感觉莫名有点……好笑。
宁晚晚这会儿，对它的抗拒倒是少了一些。
“它好像很在意你啊，对你有反应！”同事十分稀奇地看看她又看看器皿里的黑色生物。
宁晚晚摇头：“巧合而已，我们快走吧。”
接下来的日子依然总体算得上平静。宁晚晚调换岗位后做的事也没多大差别，依然是作为助手打杂，核心实验内容是不可能让她触及的。
打杂的活儿也累的很，宁晚晚几乎没时间想东想西的。
好好好，高中刚一毕业就爆改社畜，这辈子也是有了。
倒是她能引起黑色生物反应的特殊体质，书引起了上面人的注意。但他们暂时也只是把她叫过去问了几句话，没有再做别的。
这让暗暗紧张的宁晚晚松了一口气。
除了枯燥的工作，那个送她纸飞机的小男孩时不时会来找她玩，倒是给无味的生活带来一丝亮色。
“姐姐，你的手指怎么了？”小孩又噔噔噔跑来找她玩，注意到了什么，盯着她的手指看。
“是受伤了吗？”
宁晚晚摇摇头：“不小心划了一道小口子，没什么事。”
是上次被那个黑色生物吓了一跳，后退时手不小心碰到金属器具，被划出来的一道很浅的小口子。总而言之不是什么大问题。
随着宁晚晚的回答，另一边器皿里的黑色液体似乎变得更沮丧了，连自身的蠕动都不怎么动了。
宁晚晚不觉得有什么，但是对小孩来说，可能这种事就需要严肃对待了。
“受伤会很痛，需要好好上药。”
小男孩认认真真地用一枚创可贴帮宁晚晚贴好伤口，露出笑容：“这样就好了！”
宁晚晚也忍不住笑了一下，看着手中的创可贴，却忽然产生疑问：“你哪来的创可贴”
“……啊？对哦，我哪来的”小男孩也愣了一下，表情变得迷茫，“我不记得了……好像就是出现在手边的……”
宁晚晚心头一跳，也许是被某种直觉驱使，又或者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猜测，她望向了另一头还隔着段距离的巨大实验皿。
纯黑色的液体黏在透明壁上，像一只眼睛。
“……走吧。”宁晚晚没再多说什么，只低头对小男孩缓声说。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黑色生物总是懒洋洋的待在那里不动弹，研究员们用了各种方法，也很难引起它的反应。
但它……总是对宁晚晚格外关注。
每当宁晚晚出现在它面前的时候，它都几乎恨不得要挤出培养皿，趴在玻璃壁上只为了离她更近一点。
宁晚晚不清楚这是因为什么，也不确定它想要做什么。
……吃了自己
毕竟，宁晚晚这段时间以来，见过不少次实验室喂食它的场景。
鲜红的血肉，被黑色怪物吞噬的画面，并不是很让人舒适。之后宁晚晚都尽量避开这样的画面了。
不过，小男孩似乎对它很感兴趣。
“姐姐，它看起来好酷啊。”
宁晚晚拍了拍他的小脑袋：“不要挨那么近啊，小心它把你吃了。”
小男孩嘿嘿笑着：“姐姐在吓唬我！我知道的，它根本出不来。”
“小机灵鬼。”
怪物静静地趴伏在培养皿的皿壁上，停止了拍打。
少女与小男孩亲昵的互动，全都落在它的“眼”中。
陌生的、本不应属于怪物的情绪，在它体内翻滚。
好碍眼好碍眼好碍眼。
为什么要离得那么近为什么对他笑却不肯靠近自己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好嫉妒好嫉妒好嫉妒……
是不喜欢……它的外表吗？
怪物身上，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但无人知晓。
之后小孩很听宁晚晚的话，虽然还是嘴上说着好酷好酷，不过也没有再靠近培养皿了。
……但他，还是被吃掉了。
被核心研究员们，十分随意地，亲自下令投喂给了怪物。
然后他们露出了不知道是遗憾还是意料之中的神情。
“啊，果然001号不会有同情心这种东西呢，相处了这么一段时间，还是毫不犹豫地吃掉了。”
那只黑色怪物的编号，就是001，象征着研究所实验项目最核心的地位。
“要不要把那个助手也投喂给它试试”
“……算了，暂时还有用，现在太浪费了……”
声音渐行渐远。
宁晚晚从角落里出来，心脏一阵冰凉。
这个研究所……根本就没有人性！所做的实验，已经完全违反了人类伦理。
之前他们对自己引起001号异常反应的情况轻描淡写带过，还以为真的就这样没事了，实际上自己早已成为了他们实验计划表上的可消耗素材。
想到已经被他们喂给001号的小孩，只要稍微想象一下是怎样被黑色怪物一点点吞噬的，一直强行压抑情绪的宁晚晚就忍不住咬紧嘴唇，闭上眼睛。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不要去想了……只是一个认识了没多久的小孩子……
当宁晚晚再次去核心实验室处理杂物时，黑色怪物“啪”地再次黏到巨大器皿的壁上。
像是在紧紧注视着她。
宁晚晚什么也没做，刻意避开与它的所有接触甚至连看都不肯看它一眼。
她不想看到它。
完全无视了它。
但这样的举动似乎让怪物很痛苦，它发出了叫声，这是宁晚晚第一次听到001号的声音。
啪叽啪叽的，像是粘液在胡乱搅动。
宁晚晚依然没有理会它。
怪物非常躁动，黑色液体组成的触手不断拍打着培养皿壁，几乎要破开的程度，食物也不吃了。
这样古怪的反应很快引起了研究员们的注意，他们讨论了很久，却讨论不出来个所以然。
“这是因为什么001号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这很反常！”
“难不成是在……求偶”
谁也想不到，引起怪物反常行为的因素，只是一个他们认为是怪物惦记的食物的小助手。
研究员们做了各项尝试去安抚001号，都没有什么用。他们甚至找来了其他制造出来的、可能符合怪物审美的“配偶”，投放进器皿。
但下一秒就被怪物撕碎了，连吃都不屑吃。
怪物对宁晚晚的渴求毫不遮掩，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被人注意到。
“安静点。”无人的时候，宁晚晚终于看向了它，冷冷地斥责。
怪物的发出啪叽啪叽兴奋的声音。
终于……终于再次看向它了……
但这只是很短暂的，之后宁晚晚依然保持着对它无视的态度，怪物知道宁晚晚不喜欢它在别人面前表现出对她的亲近，也不敢再惹她生气。
但是，它继续锲而不舍地用其他方式，试图引起宁晚晚的注意。
“啪叽……啪叽……jie……”
宁晚晚拧起眉：“你再发出别的声音，我也不会……”
她抬起眼，突然顿住了。
一个非常熟悉的小男孩，就站在她面前。他举起一个创可贴，小心翼翼贴在她手指上，然后，抿唇露出一个熟悉的笑容来。
“姐，姐——”
宁晚晚脑中一阵轰鸣，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思绪一片空白。
……死而，复生
不对！不可能！
宁晚晚意识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培养皿罐。
果不其然，皿壁已经碎裂了一个大洞，一地碎片，里面已经空无一物。
“你是，001号！”
“姐姐……”
小怪物的声音变得比之前更流畅了一点。它不明白宁晚晚为什么要用那种惊恐抗拒的眼神看它，委屈地伸手，试图拽住宁晚晚的衣角。
“滚开！”得到的只有抗拒的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用像以前面对小男孩那样的笑容，来看它呢？
小怪物的眼睛流出黑色的液体，似乎是人类眼泪的模样。
“姐姐……”
他伸出手，模仿人类小孩撒娇的模样，想要换取少女的温柔对待。
“闭嘴！我不是你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