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怪物似乎完全不懂人类的这种心理障碍，反而好像是觉得自己装得不够像，更加逼真频繁地去扮演了。
撒娇、蹭蹭、折纸飞机，一系列行为越来越熟练，持续不断地博取关注。
有时候宁晚晚看着小怪物，都会生出些许恍惚来。
这到底是剧情里那个凶残的异兽反派，还是那个不断叫她姐姐的人类小男孩
荒谬感和错位感，让她几乎分不清了。
“晚晚，你在想什么”小怪物牵住她的袖口。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小怪物改口不像小男孩那样叫她姐姐了，而是直接叫她晚晚，这让宁晚晚对于理智上分清它到底是谁有了一些帮助。
宁晚晚没有回应它，朝前走去，其他研究员已经习惯宁晚晚对待001号的态度了，熟练地抱起001号走进实验室。
001号小怪物被放置在实验台上，各种器材设施摆放在周围。
他们要对小怪物进行切片，研究它的身体部分。
但是小怪物并没有恐惧，也没有反抗，黑漆漆的眼珠，只一眨不眨盯住了远远站在另一边的宁晚晚。
“啪叽，啪叽……”
很乖巧的样子，任t由研究员们摆弄。
这也是宁晚晚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因为他们发现了，小怪物很凶残，他们此前一直只敢把它关在培养皿里。
但是只要有宁晚晚在，小怪物就会变得很乖顺，他们在它身上做实验也都没有关系了。
宁晚晚感觉很不舒服。她排斥这个小怪物，但当她站在这里成为对方顺从实验的理由时，自己就好像也变成了帮凶。
“这里切不开……不行，让她过来吧。”
第198章
宁晚晚被叫了过去,手里被塞进了一把银光闪烁的锋利窄刀，手术刀大小。
他们催促着宁晚晚去切下小怪物的一部分。
宁晚晚想，只是一只怪物而已,还是一只吃人的怪物,切就切吧。
对这种东西，没有什么好怜悯的。
小怪物似乎知道宁晚晚不喜欢看到它人类的模样出现在实验台上,因为每当这时候，宁晚晚是绝不会出现在这里的。
所以它此刻，是怪物的样子，软软的一滩黑亮黏腻的胶状物质流淌在实验台上，减少了她的心理不适。
宁晚晚下刀了，切下了小怪物的一小部分。
她切得很缓慢，从她扯起小怪物的一只触手，到下刀切下的过程,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被小怪物杀死的准备。
但小怪物并没有反抗,反而因为她难得的碰触“亲近”,很欢喜似的蹭着她的指尖。
很软很凉,清晰地提醒着她,对方不是人类的触感。
宁晚晚把切下的那部分，直接丢进了旁边早已准备好的容器中。
“成功了！居然真的切下来了！之前根本没有人做到！”
周围爆发出一阵欢呼,研究员们迫不及待地捧着罐子去做新一轮的实验了。
宁晚晚突然感觉很疲惫。
她看着小怪物,小怪物的一根触手依然紧紧的缠在她的小拇指上，恋恋不舍的,像是在舔吮。
在即将舔到手腕的时候,宁晚晚回过神，一个激灵，猛然甩开小怪物的触手。
“啪叽,啪叽——”小怪物惨兮兮地咕叽着，以为宁晚晚这次会和以前一样，毫不犹豫地头也不回就走。
但这一回，宁晚晚没有直接离开了。
她从来没有如此认真地打量着这个怪物。
“你不想杀我吗？为什么这么亲近我”宁晚晚疑惑不解地问。
她指着小怪物那一块刚被切下来的缺口，“你都不怨恨我的吗？不觉得痛吗？”
她是真的很疑惑。
她心里隐隐明白，其实很多人对自己都很好，超出限度的好，但她向来认为，那要么是错觉，要么只是跟自己获取的“一见钟情”光环有关。
那些情感从本质上来说，并不属于自己。
只是宁晚晚很少因为那些感情到底是否真实而烦恼——因为她干脆全都不接受。
那么，眼前的这只小怪物，也是因为光环的影响吗？
连对怪物——都能起作用吗？
那么，到底有多大作用呢？
小怪物听不懂宁晚晚的话，它只知道自己真的很喜欢很喜欢眼前的这个人类，喜欢到恨不得奉献出一切，只为了让她投注来一个眼神。
快看我啊，快看我啊。
只要愿意注视着我的话，对我做什么都可以哦。
一点都不痛的。
小怪物的触手又要黏黏糊糊依恋地缠上来了，一点都不害怕宁晚晚会再把这段切下来。
宁晚晚用不可思议，又隐隐预料之中的眼神看着它。
“这样么……”
此前，她一直想不明白，面对这只杀不死的怪物，该用什么办法，杀死它。
而且，就算杀死了一只异兽的“皇”，真的不会出现下一只来替代吗？
宁晚晚想，也许现在，有一个更好的办法。
她决定，尝试驯服这只小怪物。
……
小怪物最近觉得，特别幸福。
它喜爱的、想要亲近的人类，之前一直很抗拒它，看都不愿意多看它一眼。但是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她对它好像没有那么抗拒了。
她开始碰触它，抚摸它，跟它说话，说很多关于人类的知识。
好像是有关道德啊、伦理啊、规则啊什么的。
小怪物不懂这些，不过晚晚想让它学习的话，它会去努力记住的。
她的脸上似乎也因此多了一些笑意。
小怪物想，真的好幸福啊。
要是时间能一直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
……
宁晚晚觉得，最近教导小怪物的行动，颇有成效。
希望小怪物学会了这些之后，可以不再杀人吃人了。如果异兽的“皇”都愿意这样做，那异兽们是否也会跟着这样做呢？
宁晚晚不清楚结果是否能符合她的预期，但不管怎么样，都可以尝试一下。
这件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要教会一个没有丝毫同理心的小怪物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宁晚晚为此也付出了很大心力。
而且这件事还不能当着研究所的人的面做，因此，宁晚晚表面上依然装作对小怪物很抗拒的样子，实际上一有空就悄悄溜去教导小怪物。
好在小怪物的能力很强大，似乎是对监控做了些什么，加上三十年前的科技设备没有那么灵敏，宁晚晚的行为一直没被人发现。
“真是奇怪……最近001号不肯吃人了，一点都不碰一下，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难道是对人产生了同情心”
“哈，你在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
几个研究员从身侧走过，宁晚晚默默听着他们的对话，心中倒是有了一些成就感。
果然还是很有效的吧。
心情好了，看小怪物也稍微顺眼一点了，私底下的相处，宁晚晚也愿意更多地安抚小怪物了。
小怪物也越发黏她。
它很听她的话，在她面前越发乖巧，宁晚晚说东，它不往西。如果忽略形态的话，简直像小狗一样。
不过最近的实验，暂时用不上宁晚晚了，宁晚晚被调到了另一个实验项目，能来找小怪物的机会大大减少。
宁晚晚有点遗憾，但慢慢来也不是不行，这点意外在她的承受范围内。
但她没想到，只这样一件小事，就让小怪物一手造成了更大的意外。
最近这些天，小怪物发觉，能见到宁晚晚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究竟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不来见它
是讨厌它了吗？
小怪物不解，小怪物烦躁，但下一次宁晚晚有机会来找它的时候，它捕捉到宁晚晚脸上的笑容表情，与以往无异。
碰触它的举动，也没有差异。
啪叽，啪叽。
原来晚晚不是讨厌它了啊。
那就好，那就好。
小怪物大大地松了一口气，颤抖的触手恢复平静。只要一想到如果宁晚晚很讨厌它，像以前那样连看它都不愿意看它一眼，它就会升起一股巨大的恐惧。
恐惧到恨不得灭了整个世界。
不，不——晚晚明明现在对它露出的笑容越来越多了。她怎么可能会讨厌它呢。
如果是那样，如果是那样……
小怪物连想都不愿意想象一下那样的场景。
就连并不存在的心脏，都仿佛绞痛得要碎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