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声停歇,长久的沉默中,周诚忍不住问:“严队,这就没了?”
严正川瞪他:“要不你来?”
何长宜体贴地从包里抽出两瓶二锅头——进招待所的时候怕影响不好,特地把酒都藏了起来。
“都是自家人,客套话我就不说了,想说的都在酒里了。”
自从来了峨罗斯,大伙儿就再没见过这熟悉的绿瓶子,忍不住小声欢呼起来。
严正川怀疑道:“你这腿还能喝酒吗?”
何长宜淡定地给他倒酒。
“没关系,我不喝,你们喝。”
严正川:?
周诚已经急不可耐地催促起来:“严队,快,起个范!”
何长宜笑眯眯地将一整杯白酒推到严正川手边,小声说:
“领导,精神点,别丢份,兄弟们都看着你呢。”
原本的生疏感彻底消失殆尽,严正川拿手点了点何长宜。
“好,有你的。”
他举杯站起,对着众人道:
“首先,谢谢何小姐来慰问,人民公安保卫人民,人民支持人民公安,这一杯是敬她的。”
周诚率先喊了一句“好!”
何长宜也不扭捏,给自己倒了一两白酒的份量,同样举杯,单腿站起。
“我也要感谢咱们公安同志千里迢迢来莫斯克缉拿劫匪,以后大家再也不用担心火车上被抢劫了,这一杯敬严队,敬所有人。”
何长宜爽快干杯,严正川没有拦,而是直接干掉了自己的一杯白酒,其他人也纷纷举杯,气氛一下就热烈起来。
自从进入峨罗斯后神经持续紧绷的公安们此时终于能放松片刻,有人在笑,有人在拼酒,还有人趁机在火锅里大捞特捞。
严正川喝得微醺,用筷子头敲了敲这家伙。
“我看你捞得费劲,你要不直接脱光了跳进去得了。”
这人也喝多了,还认真思考了一下。
“也不是不行,就是跳进去了要怎么爬上来……”
严正川说:“还废那劲儿干嘛,直接在里面游泳呗。”
何长宜有了几分酒意,托着下巴对严正川说:“严队,你是不经常因为你那张嘴挨揍啊?”
严正川断然否认。
“怎么可能,一般人谁能打得过我!”
何长宜沉吟。
“那看来还是有二般人能打得过的……”
严正川没听清楚,当即要反驳:
“什么二班人,就是三班四班人加一块儿也打不过我!”
周诚端着杯子转了一圈回来,要再给何长宜敬酒,被严正川捂着杯口拦住了。
“你省省吧,就她那腿,你是生怕她瘸得不够彻底啊。”
何长宜抗议:“不是,你说谁瘸啊?”
严正川懒洋洋地说:“石头砸狗群,叫得最大声的那只呗。”
何长宜开始撸袖子。
“严警官,我告诉你,你这可是在破坏警民关系。”
严正川:“真吓人,你要不去找我们政委告状吧。”
何长宜用手指他:“你给我等着……周诚,周诚!把你们局的地址写下来,我要举报某些公安同志对同胞像严冬一样冷酷无情。”
严正川嘀咕:“我要是对你像春天一样温暖,就该有老毛子上门找我要说法了……”
何长宜敏锐地问:“你在说什么?”
严正川从善如流地改口:“没什么,就是感慨一下中峨两国人民的深厚情谊。”
何长宜:……
没听懂,但这狗比一定是在说她坏话。
周诚终于迟缓地反应过来,想起了他来找何长宜的本意。
“何姐,你给我们出个主意吧,怎么才能在老毛子的眼皮底下把犯人运回国啊?”
何长宜:“精神病诊断证明?”
周诚当即否定。
“不行,严队不让我们在火车上开精神病院!”
严正川:……
“不是,你等等,我原话是这个意思吗?”
俩人都不理他,自顾自地头脑风暴。
“直接打晕后运上火车。”
“不行不行,万一半路醒过来怎么办?”
“要不打断手脚毒哑得了。”
“嘶,是不是有点太残忍了?”
“哎呀,他们杀人的时候也没觉得残忍,你可怜这帮人干嘛。”
“说得也是哈。”
严正川终于忍不住打断了对话。
“我说你们能不能干点不违反法律的勾当啊?回头把这波嫌犯运回国,你们是不是打算直接入住他们隔壁监狱?”
周诚嘿嘿傻笑两声。
何长宜趴在桌子上,懒洋洋地说:
“想要合法,那还不好办?我找一车货从莫斯克运回国,中途不停车,不卸货,你就把人往货运车厢里那么一塞,等过了国境线再放出来,这不就齐了吗?”
严正川原本还不放在心上,可越听越觉得有戏。
“哎,何老板,你那趟运货火车什么时候发车?”
何长宜故作吃惊地从桌上爬起来。
“领导,货运火车你拿来运犯人,能不能干点合法的勾当?”
严正川泰然自若。
“没办法,都是跟你混的,我这根正苗红的社会主义接班人也学坏了。”
何长宜:……
何长宜发自内心地说:
“领导,您还是要点脸吧。”
第56章
这天的火锅吃得尽兴极了。
不仅十斤羊肉切成的羊肉卷被吃得一干二净, 何长宜带来的菌菇、豆制品、蔬菜等也被全部消灭,甚至连周诚跑到招待所厨房要来的一笼现蒸大馒头都吃干净了。
一群人撑得直揉肚子,东倒西歪在房间的各个角落。
何长宜吃的不多, 喝的也不多,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准备起身告辞。
严正川跟着站了起来。
“我送你回去吧。”
何长宜没推辞,她现在走路还要拄拐杖, 万一真遇上劫道的, 现扔了拐杖再跑也来不及。
周诚见她要走,急忙从地上爬起来, 左脚拌右脚地扑到床铺上, 从枕头下拿出一个相机。
“等等,何姐, 走之前咱们拍个合照吧!”
他找来招待所服务员, 请对方帮忙拍照。
一行人站在大使馆门前,侦查小队分列两边,将何长宜和严正川簇拥在中间。
火锅加二锅头, 大伙儿脸蛋统一的红扑扑, 笑得露出后槽牙,在镜头前勾肩搭背。
何长宜站在严正川身旁,一群红脸蛋中,只有他们两人还保持原本肤色, 格外的鹤立鸡群。
周诚的相机是少见的数码相机, 而不是常见的胶片相机, 服务员举了半天不知道要怎么用,周诚屁颠屁颠地离开队伍,口齿不清地教对方如何对焦如何按拍摄键。
原本摆好拍照姿势的队员们纷纷抗议。
“周诚, 行不行啊?你那相机别没内存了吧!”
“我看说不准,这家伙自从来了峨罗斯就端着他那个相机四处拍照,要不是列宁墓禁止拍照,我看他连革命导师的遗容都想拍一拍。”
“嘿,你们可不知道,这家伙虽然没拍成列宁,但他跑到赫鲁晓夫墓拍了一堆照片,还拉着我要在人家墓碑前合影呢!”
周围闹哄哄的,趁着这段间歇,严正川微微侧身,低声对何长宜说:
“货运火车的事你多费心。”
何长宜讶异地看他,同样低声道:
“领导,你认真的,没开玩笑?”
严正川说:“这事就拜托你了,回头我也给你申请一个大号奖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