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耿直和郑小伟出去散传单,何长宜将仓库里的货物往架子上放,彩电被她摆在了最显眼的位置,一进门就能看到。
当她在店内忙忙碌碌的时候,外面的弗拉基米尔市民已经陷入了自我怀疑中。
什么,钟国商店居然要大促销?
全场商品六折起,商品名单里居然还有钟国彩电?!
有人忍不住去看日历。
这真的一个寻常的工作日,而不是胜利节、国庆节或谢肉节吗?
当传单发出去后,第一批客人迫不及待地来到商店,举着传单不断向何长宜确认:
“这是真的吗?全场六折?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何长宜肯定地说:“当然是真的,无论您想要买什么,售价通通打六折。”
“无论什么?即使是最贵的羽绒服?”
何长宜颔首:“即使是羽绒服。”
顾客们沸腾了,饿虎扑食一样冲向摆满了商品的货架。
“就算花光存款,我也要买走所有能买的东西!”
“存款会贬值,可白糖不会,它只会越来越贵,直到比我的工资还要高!”
每个人都拼命地往自己的袋子里扒拉商品,甚至连价签都顾不上仔细看,仿佛这不是一次大促销,而是一场免费赠送。
发完传单回来的郑小伟都看傻了,这还是之前那帮买条绳子都要抠抠搜搜货比三家的老毛子吗?
这怎么跟国内过年前的大采购似的,钱都不是钱了,逮着东西就买,好像买少了就要吃亏。
正愣神呢,他的肩膀被重重拍了一巴掌。
郑小伟“哎哟”一声,捂着肩膀回头看,耿直没好气地说:
“好狗不挡路!你又磨什么洋工,赶紧干活去!”
郑小伟跳着脚骂:“哎,你说谁是狗呢?”
何长宜路过抽了他后脑勺一巴掌。
“还磨蹭?快去收银台,我记得你单手数钱从没出过错,还会分辨卢布真假,赶紧发挥你的特长。要是敢收错了钱,我就把你扔到莫斯克河喂鱼。”
郑小伟一抹脸,满脸堆笑:“哎,哎,我这就去!”
管理员带着好不容易从银行取出的钱赶到钟国商店,没想到只一会儿工夫,里面人就多到挤不进去。
他着急地冲着里面喊:“彩电,彩电,请给我留一台彩电!”
外围的顾客一听还有彩电这稀罕玩意儿,立刻也喊道:
“多少钱?我也要一台彩电!”
“钟国彩电?我应该也买得起。”
管理员更急了,看看一旁高高的窗户,心一横爬了上去,单脚险险站在狭窄窗台上,冲人群中的钟国老板大喊:
“我们是朋友,你得先把彩电卖给我!”
放学后,娜斯佳和萨沙举着传单,不住地追问谢尔盖:
“爸爸,今天是钟国的什么节日?为什么钟国商店要办促销活动?是因为庆祝他们的战争胜利了吗?”
谢尔盖被问出了一脑门汗,艰难地说:
“呃……不然你们去问一问祖母?”
萨沙说:“可祖母说您小时候在钟国住了很长时间,而且您还上过钟国小学!”
谢尔盖更尴尬了。
“祖母怎么什么都告诉你们,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谢尔盖的母亲在五十年代时曾作为联盟专家被派往钟国工作,按照规定,派遣时间超过半年以上的专家可以携带家属。
谢尔盖的父亲决定留在联盟,他在这里有工作,祖国需要他。
而谢尔盖则跟着母亲来到了钟国,他被安排在一所钟国小学入学,并由于住在机关大院中,他经常与邻居钟国小孩一起玩耍。
在联盟撤走全部专家时,谢尔盖与小伙伴互换了通讯地址,经常跨国通信,直到两国关系破裂,双方的交往才彻底中断。
对于童年在钟国的这一段经历,谢尔盖并不像他表现的那样无所谓。
事实上,他对钟国的印象极为深刻,特别是当时钟国对联盟专家和家属的接待标准极高,衣食住行无不妥帖,每餐都有黄油、牛奶和肉食,甚至比他们在国内的生活条件还要好。
小谢尔盖在刚回国时很不适应,还天真地问父母能不能把他送回钟国。
但在后来,两国交恶,政治倾轧下为了自保,谢尔盖开始违心说他很讨厌钟国,说多了似乎连自己也骗了过去。
如果不是这家新开的钟国商店和美味到让人记忆复苏的罐头,谢尔盖大概不会想起他曾经对钟国的喜爱。
“太久了,那真的已经过去了太久,我当时还是你们这么大的小孩……”
谢尔盖陷入回忆,娜斯佳则一把拉住萨沙就要走。
“我告诉过你的,爸爸才不会知道这些,他早就忘记了钟国,他对钟国的了解还不如我们!”
萨沙争辩道:“要是我小时候去过钟国,我就不会忘记!”
娜斯佳刻意压低了声音,但谢尔盖确实听到了。
“所以妈妈说得对,爸爸是笨蛋!”
谢尔盖在背后伸出手。
“……等等,我可以解释!”
两小只已经手拉手地走远了。
“我带上了全部的零花钱,你呢?”
“我带了更多!妈妈让我帮她买钟国面霜,妈妈说她的脸变得更加年轻了。”
“你猜爸爸带了多少钱?”
“我猜是能够买一箱罐头再加一箱钟国伏特加的钱,那可是他的最爱!”
“真希望我有钱,那样我就可以买钟国彩电,这样祖母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就不会太无聊了。”
“我将来会带着祖母去钟国留学,她可以直接在钟国看电视!”
谢尔盖终于追了上来。
他一手一个,将两小只同时夹在胳膊里,使劲一搂就拽着两人的脚离开地面。
他疼爱地骂道:“你们两个小坏蛋难道要抛下我去钟国商店抢购吗?我们三人之中,难道还有人比我更了解钟国吗?”
娜斯佳被逗得大声尖笑,萨沙挣扎着说:“可你不是已经忘记钟国了吗?”
谢尔盖说:“当然不,我对那段时间的记忆相当深刻。悄悄告诉你们两个,其实我会说钟国话,你们祖母对钟国的了解都不一定有我多。”
萨沙:“哇哦!”
谢尔盖正享受儿子的崇拜时,娜斯佳敏锐发问:“那今天是钟国的什么节日?”
谢尔盖卡壳了:“呃……”
娜斯佳挣扎出来,直白地说:“爸爸,看来你也不是那么了解钟国啊。”
谢尔盖:……不年不节的,钟国老板凭什么要办促销活动啊?!
第62章
来抢购的顾客塞满了整间钟国商店!
商店外的走廊上全是人, 耿直和郑小伟从来没有同时接待过这么多的顾客。
人手严重不足,何长宜紧急找来清洁妇,请她临时充当售货员, 又找来大楼保安队, 帮忙维持商店秩序,顺便将试图趁乱顺手牵羊的家伙都踢出门。
接着她在走廊上拉起一条警戒线,顾客分批限时进店采购, 出店一批再放进一批, 店内始终保持忙而不乱的接待节奏。
货架上的商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失,相对的是, 钱箱里的现金不断增加。
顾客们你争我抢, 完全陷入疯狂,往往是耿直才从仓库里拿出补货的商品, 还不待他摆上货架, 无数只手伸过来,下一秒放着商品的箱子就空了。
郑小伟收钱收到老眼昏花,数钱的唾沫都干了, 卢布在他眼里还不如手纸, 至少后者能让他上厕所,而不是憋尿憋到肚子疼。
而新来的清洁妇在度过最初的手忙脚乱后,变得越来越熟练,而且因为她是峨国人, 交流起来更方便, 还能为初次来的顾客介绍钟国商品。
“这是钟国辣酱, 非常刺激,把它涂在黑面包上,再盖上一层酸黄瓜, 吃起来棒极了!”
实惠平价的日用品是最快卖完的,之后是服装和鞋子,何长宜亲眼看到一位彪悍的峨罗斯大姐把她不情不愿的儿子扯过来,将一件女士毛衣在他身上比划。
儿子抗议:“妈妈,这是女装!”
大姐不在意地说:“我知道,但这件衣服是最合适你的,便宜而且质量好。看看这个尺码,你可以一直穿到高中毕业!”
儿子试图反抗:“不,我不会穿着一件女人衣服去上学!”
大姐不为所动:“那你就去穿你爸爸的旧毛衣吧!”
儿子气得脸都涨红了,大姐大概也有些不好意思,安慰了一句:“别这样,你可以把毛衣穿在棉服里面,不会有人看到的。亲爱的,难道你就不想有一件新衣服吗?”
儿子有些动摇,这时另一个峨罗斯大姐走了过来,看到毛衣就是眼前一亮。
“我喜欢这件毛衣,售货员小姐,请给我拿一件。”
何长宜笑眯眯地说:“这是最后一件了。”
两位峨罗斯大姐目光对视,火花四溅,前一位大姐的儿子也不纠结了,急忙喊道:“我们先来的,就要这件毛衣!”
何长宜看热闹不嫌事大,轻声提醒道:“但这是一件女装。”
儿子坚定道:“不,从现在开始,它是男装了!”
先来的大姐和儿子带着毛衣急匆匆地去结账,后来的大姐遗憾地问:“还有没有多余的?”
何长宜将人领到放着毛线的货架前。
“毛衣是没有了,但有质量和花色都很棒的毛线,还免费附赠一本编织手册。”
后来的大姐眼睛亮了。